车窗外落日熔金, 晚霞照映着天空半亮半暗,像一副中世纪的油画。在飞驰而过的瞬间,路灯一盏一盏舞动着, 却没有点亮后排低落乘客的心。
驾驶者第N次通过后视镜观察这位包得严严实实的客人, 欲言又止。
乘客没有注意到出租车司机的异常, 她看着窗外出神。
一路疾驰远离繁华的市区,依照导航拐入了地图上不显示具体名称的地方。
黄色的计程车在古香古色的庄园里是突兀的存在, 司机左右打量着轻吹了声口哨:“早就听同行说京郊有个一比一复刻苏州留园的高级会所, 想不到居然在这。”
后排仍然沉默着不搭话。司机自讨没趣地挠挠头, 摁下计费牌:“您好, 到地儿了。怎么支付?”
“现金。”
戴着口罩的声音很闷,但不妨碍司机立即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美女, 你是不是演那个挟剑什么春风渡电视剧的?就叫九霄的那个女侠?嘿准没错,我都看过好几遍, 台词都快背下来了!”他兴奋得直拍大腿,慌乱地在车上翻找着什么,过会递过来纸和笔:“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薛真推推硕大的墨镜,压低声线说了句“我不是”便丢下一百元下车走人,只留下司机在原地直喊:“喂, 美女多给了三十!”
前台见有客人来,笑容可掬:“女士您好,欢迎来到观山庭。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人约我来的。”
“请问主家的名字是?”
薛真顿了顿,冷冰冰地答道:“傅梅。”
“您稍等。”前台翻着记录, 过会便找到对应的名字说道:“原来约您的是孟太太。请跟我来。”
孟太太...?薛真勾起抹嗤笑,神色冰冷。今天是傅梅在信中提出见面的日子, 地点就在这座往来皆是富豪名流的中式庄园里。
《致胜》在横店的拍摄已经结束,接下来会转战京郊的摄影棚里, 趁着剧组需要几天的时间布景,薛真才可以抽出时间赴这场毫不情愿的约。
园内风景极佳,曲折游廊、一草一木贯穿着江南特有的风韵。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高大的竹节重叠着绿得很可爱。薛真看入眼,脑中冒出来今天第一个稍微高兴点儿的念头——蕾姐一定会很喜欢。
不知道向蕾在纽约怎么样了呢?对方每天雷打不动的来电确认自己的情况,虽然她掩藏得很好,但是薛真也能听出向蕾的疲惫。想坦白的话在嘴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自己也一定能处理好的,不用麻烦到任何人,悄悄又安静的解决掉。
薛镇这么安慰着自己,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往庭院最深处走,领路的前台才在一扇华丽的红门前停下,作了个请的手势:“孟太太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谢谢。”服务生等在她进入房间后轻轻关上门,将所有的噪音与里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
入目的是扇精美雕刻的红木屏风,看不清房间的全貌。里头静悄悄的,透过屏风的缝隙,她看到茶几那儿留了盏微弱的台灯。薛真摘下墨镜夹在V领T恤中间,往里走。
绕过屏风的遮盖,是宽敞的会客厅。与厅内相对应的,是可以直接走到户外的宽阔大花园。
薛真站在会客厅中央,没发现任何人,也没有人在特意等着她。
直到花园传来阵说话的动静,薛真便朝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去。户外暖煦的白光,与明亮月色交相辉映,倒是比室内看得更清楚。她只稍微挪动几步,就发现了花园中的其他人。
一个长发的女人背对着薛真,宽大的白色连衣裙也盖不住她苗条的身材;女人的面前有一辆轮椅,她双手持着轮椅把手,正俯身对轮椅上的人说些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句娇笑。
声响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真到了要见面的时候,薛真发现自己之前做的所有心理预设都在摇摇欲坠,脚下如同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步。
直到女人推着轮椅转过身来,她才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抛弃自己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对方看起来三十来岁,乌黑细密的长发,保养得极为得当。凤眼翘鼻,风韵犹存;轮椅上的男人就显得邋遢许多,嘴歪口斜,眼中像是蒙上一层黑漆漆的布,没有丝毫光彩。
薛真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就认出傅梅,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还颇引以为傲的鼻子是从谁那里遗传的了。
“你来了。”傅梅熟稔的向她打招呼,仿佛与薛真亲密无间一般:“来,快过来和我一起推爸爸进屋里,医生交代,风大了就不能散步了。”
薛真满腹复杂的愁思霎时被一句“爸爸”给激怒驱散,她抱着胳膊冷冷地应道:“孟太太可不能乱说话,我可没有爸爸。”边说着边走回客厅里,指甲刺得手掌心生疼。
傅梅见状也不生气,拢了拢男人铺在腿上的毛巾,轻柔地说道:“女儿还在跟我们耍小脾气呢。老孟你别担心,她总归会懂得,有爸妈的孩子才是块宝。”
男人嘴里咿咿呜呜的说着听不懂的话,傅梅一一笑着哄过,直接用手擦拭对方唇角滴出来的口水后,朝屋檐下招招手,便有个穿着西装隐在黑暗中的女人向二人走来。
“送先生回去休息。”
“是。”女人接过轮椅把手,推着孟辕离开。待彻底看不见人影后,傅梅笑着的脸耷拉下来往屋内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傅梅来到屋内,薛真率先发问。对方像是听不到声音一样,慢条斯理地拿出湿巾,仔仔细细擦着手边打量着薛真。
“果然是我的孩子,这张脸蛋比年轻时候的我更出色。”她靠近薛真感叹道。
薛真立即往后推了一大步,冷声斥道:“离我远点。”
傅梅讪讪收回手,指指座位:“先别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既然来了,那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薛真梗着脖子,不愿意听从对方的安排:“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我薛真只有薛雪云一个亲人,其他人和其他事和我无关,如果你再敢打扰我们和福利院,我敢保证你会出付出惨痛的代价!”
傅梅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神却异常复杂。
“真真,这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轻松。”她停在距离薛真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二人双眼平视。
“我不知道薛雪云给你灌了什么迷药,但当时她确实是趁着我自顾不暇的时候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妈妈不是不想去找你,而是那几年我都困在孟家大宅里自身难保,把你带回来也只会让你的处境更难过。”
傅梅依然记得薛真离开自己身边的那一天。怀中的女儿高烧不止,家里爸爸重病等着她的卖身救命钱,傅梅为了能见到孟辕一面求他帮忙,只得咬牙把孩子交给薛雪云。
谁知道,她走进孟家大宅到真正能自由出入的那一天,傅梅用了整整十年。那天管家带自己见到不是孟辕,而是孟辕的原配骆红云。
骆红云与孟辕是利益婚姻,骆家有军//政背景,孟家有资本积累,两家人一拍即合。虽然谈不上举案齐眉,骆红云对孟辕倒是有几分真情,二人也养育了一个儿子。
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傅梅,狠狠击破了骆红云对婚姻最后一丁点的幻想。两个人迫于压力不能离婚,孟辕也自知理亏便把傅梅送给骆红云管理。
美其名曰“管理”,其实就是先斩后奏,摆明了要骆红云接纳傅梅这个二房,尽享齐人之美。
“你不知道那十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来客人了,我得像仆人一样伺候,比请的佣人还辛苦;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我来操心,惹得她不高兴了就是一顿骂...”
甚至骆红云担心她怀孕会生下男孩来抢家业,日复一日的让傅梅喝特制的避孕中药,导致傅梅子宫损伤得太厉害,根本无法再妊娠。
薛真打断她,讥讽地嘲道:“这是你自己要选的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你的卧薪尝胆,哪来现在的珠光宝气的孟太太?”
“还有,薛妈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的任何坏话。请你不要自己卑鄙就看谁都无耻。”
见卖惨这一套在薛真面前走不通了,傅梅收起惺惺作态的模样,冰着张脸说道:“骂得这么不客气,别忘了你身上可流着我这卑鄙无耻之人的血。”
“你...”大不了抽血还你!薛真差点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真说出来,就上了对方要激怒她的当了。
“我没得选,否则的话我这辈子只能选择做只蟑螂还是一粒灰尘,我都不愿意是你生的我。”
傅梅眉眼一挑,重新审视着对方。年轻气盛的脸庞,愤怒使得她的美貌越发生动。双眼中的要强与倔强,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一度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自己。
“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的态度不得不让我放弃温柔的方式。”
薛真见傅梅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自己。
“我对薛院长做了些调查。猜猜我发现了什么秘密?原来薛院长收养的部分小孩子,都没有经过正规的收养手续。这在法律上可是来路不明啊,说不准是从哪里拐走小孩子充当做孤儿呢?为了圣心孤儿院能一直接收外来捐助?”
“你血口喷人!”薛真翻着资料怒目圆瞪,低吼道:“有几个小妹妹是薛妈妈从贫困乡村里救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坑蒙拐骗小孩!”
圣心福利院里有几个小朋友的确同傅梅所说,不是被遗弃或者送到福利院来,而是薛雪云听说有些极偏远穷困的山村里,还保留着生女儿送人作童养媳收钱的恶习,便联系当地妇联解救小女童们。
但是村里人很排外,加上认为薛雪云是来断了自己的财路,便抱团对抗解救志愿者们,最后是想出先骗村民看免费电影的机会然后连夜偷偷进村带走女孩们的方法,才成功救出七名女童。
薛雪云也因为一连串的风波导致膝盖旧伤复发,不得不做手术治疗。
村民们知道后当然不肯善罢甘休,扛着锄头提着刮刀就冲撞妇联和政//府。薛雪云只得连夜带着孩子逃回上海避避风头,想过段时间再回去善后,解决好孩子们今后的生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薛雪云回到当地却发现物是人非,没有人愿意再理这烂摊子,互相推脱户口问题。薛雪云只得怏怏地回到上海,继续收留抚养女孩们。
而傅梅递过来的,正是当年这件事的调查报告。
“薛雪云好心是真,但是的确用了违法的手段。如果我找到其中一个被带走女孩的村民,给他一笔钱,让他来京城举报薛雪云,你认为法律会同情薛院长吗?”
薛真越听心下越惊,犹如几万只蚂蚁同时啃咬着头皮般发麻难受。因为她知道狠辣如傅梅,在孟家隐忍十多年就为了上位,这样亲轻松的能用钱解决的事,对方也肯定做得出来。
她不怕自己被曝光在舆论下,说她薛真是小三的孩子或者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但她绝对不允许因为自己的缘故,害薛妈妈、圣心福利院的女孩们受到丁点伤害!
傅梅见薛真僵在原地,脸色发青发白,又张口添油加醋:“要是真的被曝光出来,除了薛雪云要承担刑事责任去坐牢以外,圣心福利院也会受到处罚,也许会被取消福利院资格也说不定,到时候那些小孩子该怎么办?各自送走吗?”
“够了!”薛真攥紧双拳吼道,眼底渐渐泛红:“你到底想怎么样?!”
“真真,我不是在害你。”傅梅围着薛真打转,手不轻不重的扫过对方的脸庞,感受薛真强烈的抗拒却不能反抗的反应,真正得意地笑了起来:“妈妈只想和你、和爸爸,一家三口团聚,认祖归宗而已。”
“团聚?认祖归宗?你想都不要想。”薛真咬着后槽牙咯咯直响:“有什么要求你就直说,我们只谈交易,不谈什么狗屁家庭!”
“哎,还是太倔。”傅梅对她的挣扎不以为意,惬意地坐回主位上,一字一句提出要求:“第一,改姓孟。”
见薛真三字经都骂出来了,她似笑非笑地点了点那份资料。
“第二,回孟家住,配合你爸爸和我出席孟家的社交活动。作为孟家的一份子,履行好继承人的责任。”
“最后一点,孟家的孩子不能做什么演员、明星这类的职业,太廉价。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孟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以后是要接过你爸爸的衣钵带领孟氏集团发扬光大的,这些都是不入流的行当。”
薛真怒极反笑,讥讽道:“不入流的行当?难道做人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就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职业了?”
啪——
傅梅重重的一巴掌把薛真打得眼冒金星。她猛的抬头,怒瞪着对方正想要回击,却看见傅梅拿着那份致命报告在自己面前摇了摇:“今天妈妈就要教你第一课,那就是学会尊重长辈。”
接着,她把早就拟好的协议扔到薛真面前,用势在必得的姿态命令薛真:“签了这份协议,我保证对薛雪云以及圣心福利院不做任何不利的事情。反之,如果你阳奉阴违,那么我的承诺也会随之无效。”
薛真愤恨地看着那份报告,恨不得当场将它撕得稀巴烂。但是她心里清楚,傅梅能拿出这份报告威胁自己,即便是自己将它毁坏了,对方依然能拿出无数证据来诬陷薛妈妈。
她只得翻开协议,内容与傅梅说的大致一样。
不能再做艺人...如果自己真的忍痛答应下来,岂不是要辜负向蕾?她个人的梦想可以为薛妈妈和圣心福利院的家人们抛弃,但是怎么能对不住一直信任、支持自己的向蕾?
薛真想到向蕾有一天会用冷漠、失望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她心如刀割般疼痛难忍。
“签吧,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了。”傅梅递过来支笔,逼迫道。
自己真没用啊,也许根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泪一滴滴落在黑字上,晕散开来。她抖着手接过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写下第一笔。
“慢着——”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二人。
傅梅朝声响所在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暗红色连身裙的女人踩着十多厘米的高跟鞋走了进来,仿佛是回家般惬意自在。
“你是谁?这里是私人贵宾房,不欢迎外人。”傅梅惊怒地打量来人,不客气的说道。
来人戴着太阳镜,硕大的普拉达钻石LOGO在昏暗的房间里熠熠发光。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站在门边很久了,听到了只不要脸的畜生一直在汪汪叫。”女人鲜艳地红唇勾起嘴角,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这个人呢最护短了,看不得恶狗咬人。”
“趁着我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滚开,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随意,我也是观山居的SVIP,我看看保安会不会把我扔出去。对了,有人来也好,要不要其他人帮评个理,孟氏集团的总裁特助傅梅女士是如何对一个年轻女孩威胁利诱加故意伤害的?”
来人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份!显然对方来者不善。傅梅眼珠滴溜溜一转,打消叫保安的念头。
“你到底是谁?这是家事,我劝你最好不要掺和进来。”
薛真也被突如其来的插曲弄迷糊了,不过她看来人竟有一种熟悉感,仿佛自己应该认识对方。
“看来傅女士是听不懂中国话,再强调一遍,我是谁并不重要。听好了,你当年主动抛弃女儿,现在又逼着人女孩回来,不就是为了过段时间的孟氏股东大会上拿到话语权?那点小久久全京城都知道了,你以为股东会那帮老狐狸会坐以待毙?”
轮到傅梅脸色白中带青。好不容易熬死骆红云,转正太太之后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孟辕这个短命的又脑中风倒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更别谈打理家族生意。
但是这泼天的财富又怎么肯轻易拱手让人?她傅梅吃了那么多苦,理所应当好好享受属于她的荣华富贵。
于是傅梅便以总裁特助的身份操控孟辕,装作听懂他咿咿呀呀之语,实际掌握了孟氏集团。
好日子不长,股东会有一部分人带头提出孟辕的身体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做决策,在没有继承人的前提下,孟氏应该另选当家人或者将决策权交给职业经理人。
孟辕与骆红云唯一的亲儿子在几年前的车祸中丧生了,自己又被避孕的药害了身体,想来想去也只有认回薛真这个办法。
控制不了整个股东会,难道她还控制不了一个薛真?
“古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孟氏集团里与傅女士不合的股东里,但凡有一个能帮助薛小姐解决圣心福利院的问题,那傅女士的小九九都得落空吧?”
女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似乎是在说着今天天气很好之类无关痛痒的话,听上去根本不像是在威逼对方。
“我想想...也许是莫廷新老板,还是李路先生?”
傅梅瞳孔巨震,对方说的都是股东会里反对声音最大也是最有势力的两位。
这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孟氏、对她有如此了解?!
“傅女士在孟家的事迹,在京圈也是出了名的花边新闻。原本我还挺欣赏您能在孟辕生病后稳住局面拿过大权,可谁知道您的本事就已经用到头了,有这闲工夫胁迫自己的女儿,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打败真正的敌人。”
“我今天话放在这里,要动薛真,你可以试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傅梅呆怔在原地,一时间心火怒气涌上胸口,大声地咳嗽起来。
“真真,”女人朝薛真伸出手,同样鲜红的指甲看起来娇艳锋利:“我们走。”
薛真稀里糊涂地伸手牵住,对方掌心冷冰冰的,就跟她的气质如出一辙。
来人踩着恨天高,走得又快又稳,不一会就带着薛真走出观山居。
薛真回头看了看观山居大门,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
她感激地向女人不停地道谢:“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今天真的被傅梅唬住了。”
女人靠在黑色大奔上抽烟。见她脸色逐渐红润缓过劲来了,悠悠地吐了口烟圈,懒洋洋地说道:“不客气,也是我应该做的。”
薛真越看对方,越觉得自己真的在哪里见过她。只是女人的墨镜都挡住了大半张脸,她想看清都没有办法。
“应该的...?”薛真试探的问道:“请问您方便告诉我,您是谁吗?”
女人愣了愣,随即飒然一笑:“也对,我离开这么久,你忘了也正常。”
她踩灭香烟,摘下墨镜。在薛真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伸出手说道:“冷俪,你经纪人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