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蕾曾经听同事说过, 素霓生工作风格是出了名的快狠准加果决独断。她本来对这说法没有什么概念,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这评价名不虚传。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公寓里手忙脚乱的收拾行李,一个小时后她却站在一架庞大的飞机前暗暗咋舌。
之前她以为是公司提前订好了机票, 未曾想商务车进入机场路后没有往出发大厅方向行驶, 反而直接驶入首都机场的专机楼停下。
经过专人安检后摆渡车又把仍在懵圈的几个人带到架飞机前, 机长和乘务员已经在登机入口微笑等待。
佟雅难掩兴奋的张望打量,拿着手机拍来拍去;戴如心照着机身标注着的“湾流G550”在百度上搜索, 看到价格后不免瞠目结舌。
我的个乖乖, 湾流G550是私人飞机, 也是人类飞行史上首架直航范围能从纽约直达东京的超远程公务飞机, 航程可达一万多公里,从京城飞纽约都不用中途停下加油, 价格在4亿人民币左右。
她们这位素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戴如心望向不远处在等着谁的素霓生,心头愈发泛滥起崇拜。
素霓生不知道下属们百转千回的心思, 她在等这架飞机的使用者。
黑漆漆的夜空窥不到一点星光,只有附近航班起飞时巨大的轰鸣声提醒着,这并非梦境,而是冰冷的人间。
素霓生仰头望着出神。
冷不防一旁伸出个手来,拿走了她叼着的烟。
“说你多少次, 少抽点烟。”来人硬邦邦的语调,不悦道:“而且停机坪也禁止烟火,你要是不想飞了可以直说。”
“习惯、习惯了,”素霓生理亏的讪笑道:“你瞧我也没点上嘛。你这家伙没大没小, 我是长辈,怎么张口闭口都是你你你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起嘴来。佟雅望见素霓生身旁出现一个陌生男人, 眉皱了下又舒展开。
向蕾注意到她的神态,也循着目光看去, 脸色顿时一僵——真是冤家路窄喝水塞牙,跟她的上司谈得正欢的不是别人,正是跟她很不对付的廉星河!
她差点脚下一踉跄,平地摔跟头。
向蕾记得廉星河所在的当金石环球是对家慈阅的公关公司,素霓生怎么会和官熊的合作伙伴走得这么近?
“对了,这回谢了啊。”二人笑骂完,素霓生转回正题:“欠你一次人情。”
廉星河耸耸肩,看不惯自家师姐道貌岸然的样子:“不用,又不是我出的钱。”
这架私人公务机是金石环球公关公司的资产。前不久送高层人员到中国做年度审计便在京城待命。总公司突然要要事急用,飞机需要空机先行返回纽约。正巧师姐问自己能不能买到最快飞纽约的机票,他想空着也浪费,顺势邀请素霓生一行人一齐出发。
“你也去?”素霓生瞥到他身后的行李箱。
“嗯,该回去述职了。”廉星河点头,顺手提起师姐的行李箱示意她往前走:“也打算跟董事会谈谈要不要与慈阅续约的事宜。”
素霓生听他说过官熊与新传的纠葛,闻言问道:“你是什么想法?”
“官熊不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合作对象。”廉星河先作出了结论:“过去的合作过程里他表现出蛮横独裁、心小气傲,尤其报复心极强,没有将我司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对待。”
上回新传的周年会事件,官熊恼怒廉星河没有出手帮助,私下竟绕过他向金石环球总部进行投诉。
好在廉星河直属上司很倚重他,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申斥,而是调查后确定官熊是提出超合同外的无理要求,过后就不了了之了。
在官熊看来,他付出了金钱购买金石环球的服务,就意味着自己是他们的上帝,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廉星河应该坚决服从上帝的一切需要。
其实本质还是在于中西企业家在思想上的本质差异。金石环球在全世界的客户非富即贵,无论对方什么身价地位,公司秉持的是有礼但不谄媚的原则,要格调要矜贵。
官熊想岔了方向,总以为对方需要讨好自己,不然就会失去中华区最大的客户,所以才会故意拿捏廉星河。
素霓生嗤笑一声,暗骂了句活该。廉星河正要继续说,话里骤然出现片刻空白。
廉星河也看见了向蕾,那个让他进医院的女人。
他瞥见捂嘴偷笑的师姐,咬牙切齿的崩出字句:“素霓生,你是故意的吧?!”
“I Swear,纯属巧合。”素霓生倒也不是故意的,而是确定要向蕾一同前往后,才想起自家师弟和向蕾之间似乎有过什么令人不愉快的过往,以至于廉星河每次提起她都有些失态。
“她是我手下最能干的员工之一,带着再正常不过了。”
向蕾也发现了廉星河的注意力转了过来,心下阵阵烦躁,干脆拿出无线耳机戴上,眼不见心为净。
原来是相看两厌烦的关系啊,素霓生心想。
也是,她这师弟,在在男女情爱上绝缘,平日里跟个苦行僧没区别,果然不是因为什么罗曼蒂克的浪漫因素与向蕾认识。
素霓生向其他人介绍着廉星河。戴如心听说过他的名号,友好地打了招呼;佟雅夸对方年少有为英俊帅气云云,廉星河都微笑的应了,余光难免都放到向蕾身上。
按礼貌礼节,向蕾怎么都应该向今晚的东家问好。
“您好,廉总。”
瞅着皮笑肉不笑的向蕾不甘不愿的打招呼,廉星河莫名觉得心情愉悦起来:“好久不见,向大经纪人。”
戴、佟二人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这两位认识。
“呵呵,承蒙关照。”向蕾遏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之前她听说廉星河没有和官熊沆瀣一气时有些意外,但不妨碍她记得对方曾经拿薛真的隐私威胁过自己的事情。
素霓生打圆场:“我和廉先生是旧识,今天很幸运能蹭蹭大公司的私人飞机,多有打扰了。”
在场的人里只有佟雅知道素霓生与廉星河的真正关系。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佟雅顿感心头冒出点隐晦的蜜意。
机长提醒众人该出发了,私人飞机起飞也要严格遵守机场塔台的指挥。廉星河领头第一个登机,其他人随后跟上。
佟雅也只是来京城找工作的时候坐过一次飞机。当时,她挤在三口之家中间忍受了一路婴儿的哭啼,座椅之间的间隔很窄,几乎放不直双腿。要不是图个速度快,她宁愿舒舒服服坐高铁。
但现在引入眼前的已经超出佟雅的理解范围之外——宽大的机舱只摆放了十张座椅,内饰以烫金色为主,连空乘的制服都是不显俗气的赤金色调,礼貌地向客人微笑问好。
廉星河道了句“随便坐”后便与执飞的机长闲聊,素霓生也不客气,选了个居中的主位,坐下后熟练的从侧边柜子拿出一次性拖鞋换上。
戴、佟二人有样学样,尽量使自己不露怯自在些。
向蕾一路赶回京城早已疲倦,再加上遇到不怎么令她开心的廉星河,心情自然谈不上多美好,上飞机后便径直选了个最后靠窗的位置坐稳。
纽约一行太匆忙,未知的对手和复杂的情况,即便是向蕾也很难不焦虑。她心绪如麻,干脆翻出电脑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
“喏。”一杯红酒递到向蕾眼前。
“从京城到达纽约需要13个小时。”素霓生说道,另一只手也拿着杯红酒:“你今天连轴转也辛苦了,喝一点点好睡上几个小时,回复下精力。”
向蕾下意识要拒绝,但想了想还是接过:“谢谢素总。”
她一向不喜欢酒精带来的失重感,可今天自己的确需要点助力。
素霓生很难忽视向蕾双眼的红血丝,嘱咐道:“快休息吧,等你醒了,我们得在飞机上先开个会。”
※※※
女孩又一次被打趴下。
不平整的地面毫不留情的划破她稚嫩的肌肤。她艰难地爬起身,仍死死盯着高出她一个头的对手,眼中愈发迸射着嗜血般光芒。
脚下已经裂开的跑鞋,竭力跟上女孩灵活的步伐。
“野丫头也想打拳?去广东找个场上班吧!”
男人嘲笑道,四周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喝倒彩的口哨声像利刃,一下又一下地戳向女孩的耳膜。
我不能、也不会在这里倒下。女孩默念着。
越是没有人相信我,我就越是要相信自己。
“强哥!跟一个黄毛丫头打,你羞不羞啊!”
“就是,传出去多害臊,胜之不武啊。”
女孩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赢!
强哥被起哄得有些羞恼,正想朝台下这帮闲人骂几句,一时分了心——
就是现在!
女孩灵敏移动身子变换距离,利用对方身材高大的笨重劣势,灵活躲闪掉预判的攻击位置,快速接近强哥的胸前,奋力朝肚脐上柔软的腹部重重挥出一记上勾拳!
强哥吃痛,本能的朝女孩砸向拳头!
他身材将近两百来斤,这一拳的力量更是带着强烈反击意味,如果女孩躲闪不及时就会被击中颈椎甚至头部,轻则瘫痪重则死亡,可谓险象环生。
众人也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来不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不曾想,女孩似乎早就料到东哥的反应,她压低身子向右侧躲避,利用围绳的反弹后搓力迅速逼近东哥的同时,重重起跳,一拳砸在了对手的右太阳穴上!
东哥登时哀嚎一声,眼前片片金星,身体也因为向下用力而失去平衡,砰的一声砸到地上,许久没见再起来。
场上只剩女孩的大喘气声。
下一刻,瞬间响起“卧槽”、“牛批”的惊叹喝彩,大家发了疯似的冲上拳台抬起女孩抛向空中。
女孩嘴角还淌着咬破口腔壁流出的鲜血,被众人簇拥着傻乎乎的笑。
只有地上那清醒过来哎唉直叫的东哥无人理会甚至被踹了两脚...
“好——CUT!”
江通心满意足的叫了停,心脏也因为刚才的拍摄效果而激荡狂跳。
“小薛,你过来看看。”他把女孩的扮演演员叫过来。薛真应了一声,把保温杯还给工作人员,利落的翻过拳台围绳,一路小跑到导演身边。
“这一段,你挥拳这力度,啧啧啧,太棒了。”江通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把薛真夸得脸都红了:“效果比我预估得还要好!”
他越看薛真越顺眼。《致胜》剧组更换薛真为女一,需要补拍之前的镜头,薛真表现得相当出色。
台词极少NG,打戏不用替身,拳拳到肉的搏击也要求自己来,作为导演他几乎挑不出什么错来,天生大女主的料。
这边江通笑不合拢嘴,那头观察片场的兰懿也暗暗点头。拍摄进度赶上了,电影也赚够热度,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与新传的合作也非常愉快,也许自己该投桃报李,在年底各大颁奖礼上助薛真一臂之力......
“今天就收工了。我听兰制片说你明天要回京城一趟?”江通问道。
薛真不好意思摸头笑笑:“是,回去看看家里人。不好意思啊导演。”
在拍摄周期里离组不太好,但明天是薛院长的生日,她答应过薛妈妈一定会到场。
“嗨没事,反正明后天也没有你的戏。”江通摆摆手,不在意回道:“早去早回。”
薛真连声道谢,回到自己的房车上。夏语冰赶忙递来冰袋,薛真接过放到眼角红肿的伤处,龇牙咧嘴的顶着,没有发出痛呼。
夏语冰心疼的说道:“导演都说可以用替身了,小真姐你怎么还要自己上。”
“你蕾姐说过,演员可以骗得了自己但绝对骗不了观众,不尊重观众的演员注定会失败。动作片能找替身,以后替身就能替代你。”薛真一本正经的回道。
她扫了扫四周,不见往常的身影:“祝宁已经走了?”
“嗯,宁姐一大早就走了。”夏语冰还奇怪,这祝宁特地请一天假回京城,明明可以跟着薛真一齐回的,而且还不用自己掏荷包出车钱。
薛真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又拿起早就卷了边的剧本默起了下一场戏的台词。
※※※
二人话里提到的人,此刻正在首都机场国际到达出口指示牌下,朝里张望。
不一会她便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双眼放光的跑到对方面前兴奋地说道:“欢迎归来!行李我帮您拿...咿?行李呢?”
祝宁疑惑往那人身后望,也没看到任何行李箱。来人只提着个不大的爱马仕铂金,仿佛刚从高级宴会厅结束一场灯红酒绿。
“不用找了,都扔在国外了。”她摘下墨镜开口说道,暗红的唇色衬得肤色更雪白。
祝宁没有多问,只是再次以恭敬的语气重复说道:“欢迎您回国,冷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