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飞瞠目结舌地重复道:“迈卡·史丹佛?Hit Film居然还藏着个幕后老板?”
奇怪, 他跟着团队做背调的时候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阿。
向蕾自然明白田飞的震惊,因为她也是三天前从素霓生那里才得知Hit Film的崛起另有靠山。
迈卡·史丹佛也朝她点点头,却起身站起来, 做了个请的手势。向蕾微笑颔首回应, 便往老人所在地方走。
田飞不清楚什么情况, 只得懵懵地跟在向蕾身后。三人保持着诡异的一前一后的队形往中央公园出口走着。
他实在忍不住心头的好奇,低声问道:“向经理怎么知道他就是迈卡·史丹佛?”
这就说来话长了。
时间转回到三天前。张咪一回到纽约还来不及叙旧便把一份资料交给向蕾。
“蕾蕾, 素总说这事必须你亲自做, 办法也得自己想。”
虽然不知道素总到底要求向蕾做什么, 但看样子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张咪看眉头紧皱得能夹死文字的向蕾, 深表同情。
“对了,素总说里头有对方的资料和行程, 你可以参考。我把田飞派给你,有什么要跑腿和帮忙的可以找他。”
向蕾点点头, 找个安静的角落把里头的内容认真看了几遍,又用一下午的时间查了许多资料。
刚有些眉目,上司的电话随即而至。
“向蕾,看完材料了吧。”素霓生的声音懒洋洋的,问出的话却十分凌厉:“有能力办到吗?”
向蕾顿了顿, 表达疑惑:“光凭这些就能说动对方吗?”
“那要看你是怎么谈判的了。”素霓生意味深长的回答:“沟通是门学问,你得让他对你感兴趣,这是第一步。”
“这个人的立场和决定,对我们非常关键甚至是致命的, 你应该明白他的重要性。我就全权交给你了。”这句话轻飘飘的,像是往杯里倒水那么简单。
可不亚于是往向蕾的心里如同丢下重石, 激起巨浪,久违的压力与刺激齐齐涌来。
“向经理?”田飞的声音打断了向蕾的回忆:“那咱们为什么不第一天就上前搭话?”
“你发现了吗?每次他一出现在公园, 附近总是有三个看上去很强壮的男人也在附近转悠。”
田飞努力回想着过去几天的细节,脑袋中竟真的有些印象。
他顿时浑身起了阵鸡皮疙瘩,后怕道:“那应该是史丹佛先生的保镖吧?!”
那健硕的肱二头肌和高大的身形,显然是极专业的保镖团队。试想如果当时二人贸然上去搭话,估计下一秒就会被冲出来的壮汉撂倒。
向蕾点点头。所以她不能主动自报家门,暴露短板。
就像素霓生提示她,有效沟通的第一步,是让对方对自己感兴趣。
※※※
“这回你真的帮了我不少忙,想要什么礼物通通给你买。”素霓生边擦拭着头发边对着电脑说道。
视频通话另一头的男人冷哼了声,慢吞吞地应:“我想要的你赚三辈子钱都买不起。来点实在的,家里那瓶轩尼诗给我。”
门外的佟雅听到男人的声音,身体不由地往卧室靠了靠。
素霓生脸色一僵,嘴角抽动,这小子倒是会要。
前些年英国某位公爵因为桃色新闻而引发民众信任危机,皇室秘密委托杜伦道公关处理,她协助老师处置得当才得到这么一瓶珍贵白兰地酒作奖赏,自己可还一直供着没开封呢。
但想到这回师弟的确帮了她一个大忙,素霓生只得忍痛咬牙答应:“好、好吧,等我回国拿给你。”
廉星河脸上这才有点孩子气般的笑意。
素霓生见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牙齿痒痒。
多年相处下来,她自然知道对方笑得这么开心,纯粹是因为看师姐吃瘪,而不是真喜欢那瓶轩尼诗。
“行了,说点正事。金石环球什么时候开始收集各大公司的内幕消息了?”
正是廉星河向素霓生提供“迈卡·史丹佛是Hit Film初代创始人+最大股份持有者”的消息。
“迈卡·史丹佛和我上司是多年老友,有一次跟着吃饭不小心听到的。”廉星河不痛不痒地解释道。
真实情况当然另有乾坤。迈卡·史丹佛放在九十年代可是整个纽约白道□□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只是现在从福布斯的榜尾开始网商翻找,都不会找不到此人的名字。
“他从意大利来美国的时候,也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十年后,纽约街头的帮派就无人不知迈卡·史丹佛的名字了。”
素霓生神情一凛。她为杜伦道工作多年,也替洗白后的□□大佬处理过不方便公开露面的事宜。
只不过她没料到,Hit Film干的是影视行业,靠各方的关注生存,而它幕后的大BOSS竟然是前·□□领袖。
“史丹佛很聪明。他是意大利人,没有美国背景,再往上走的重点就是条绝路,所以他在最鼎盛的时候选择急流勇退。赚了那么多钱,给联邦政//府捐了一部分换个白身份,其他的钱就拿去投资新兴产业。”
人杰无论到哪儿都不会混的差,这话放迈卡·史丹佛上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先是投资房产捞了一大笔,又看准硅谷几个IT企业做天使投资人,几乎无一失败。
近十年史丹佛又把重心放在电影产业上,靠着网络流媒平台自制剧,硬是从老牌电影制片公司嘴里抢来了部分市场。
廉星河边说边转了转椅子。此刻他人就在金石环球的纽约总部,身后是一整块落地窗,周遭没有任何遮挡物;窗外不远处就是著名的帝国大厦,此时却被云层遮盖住看不到顶部的风采。
他眼神逐渐深邃,知无不言:“史丹佛名下只有几套房子和小公司的股票,非常低调。也许跟他女儿有关。”
“女儿?”素霓生翻开手上的资料,在子女那一栏找到名字:“莱娜·史丹佛?”
“嗯。”
“我看看...咦,因车祸去世,卒年24岁。”素霓生双目微张,有些不可思议惋惜道:“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史丹佛就一个宝贝女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廉星河当时还陪着老板参加了莱娜·史丹佛的葬礼。不可一世的□□父亲,撑着黑雨伞站在墓前无声流泪,久久不肯离去的场景,廉星河仍历历在目。
“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理想是做一名法官。”他记得道别仪式上,史丹佛哽咽着向参加葬礼的众人介绍着令他十分骄傲的女儿。
“后来听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史丹佛的墨西哥老仇家Brotherhood干的。当然,这个帮派也不存在了。”
廉星河说得轻描淡写,但复仇过程绝对不像他话中那样平和。
迈卡·史丹佛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一个礼拜内就让对方从纽约消失,侥幸生存下来的也都逃回墨西哥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踏上美国的土地。
替女儿复仇之后,史丹佛元气大伤,也顺势从□□隐退了。时隔多年,渐渐地只有街头的老人们提起这个名字时,仍然会口齿生寒。
素霓生没想到一份薄薄的简历,背后竟存在如此曲折传奇的故事。
这下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埃文·汉弗莱这条路已经走不通,她必须从Hit Film内部下手为己方增加胜利筹码。
一个个游说Hit Film股东倒可行,但距离终选仅剩两周,时间不等人。
幸亏廉星河提供了这一关键信息,总算有个新方向能尝试。可随之暴露出更大的难题——如何说服迈卡·史丹佛?
廉星河看师姐愁眉不展,一琢磨也知道素霓生的顾虑。
他们干公关的,最怕的一类客户就是那些不差钱不想权的。这类人更凭个人好恶和感觉来做选择,要想摸清楚喜好,得下非常大的功夫去了解,而且不一定有结果。
“...心结是女儿么...”素霓生呢喃着。蓦地,脑海中跳出一个人的身影!她捶了一下桌子,动静把廉星河惊得顿了顿。
“找一个能让迈卡·史丹佛感兴趣也愿意沟通的人与他对话。”她越想越觉得有戏。
金钱多到下辈子也花不完的人,他完全可以彻底退休,买座小岛或者周游全世界,又为什么只呆在纽约不挪窝,用钱再生钱?
如果假设迈卡·史丹佛仍旧老骥伏枥,隐居幕后只是他保护自己和家族的一种方式,那么他就不是毫无弱点的攻破对象。
廉星河细细一盘算,挑眉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让向蕾去找史丹佛吧?”
师弟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反而激起素霓生的挑战欲:“没错,我的第一选择就是向蕾。”
类似的教育背景,相同的专业方向,一样的年轻聪明且优秀的女性,而且都是24岁。
根据人类大脑的相似效应,这样的向蕾,比其他人更容易让迈卡·史丹佛产生熟悉感和认同感。
廉星河也明白向蕾的优势是什么,但仍然持反对意见:“史丹佛虽然离开帮派很多年,但别以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狮也没有失去咬人的血腥能力。他阅历无数,对于故意接近甚至刻意模仿自己的女儿的人,你认为史丹佛会是什么想法?”
“我想的不比你少。”素霓生活动着关节,关节发出啪噔的声响。
“我不会告诉向蕾她要怎么做,或者是让她创建一个人设刻意讨好史丹佛。反而,我相信以她的能力和悟性,会为自己赢得一份尊重。”
※※※
出了中央公园,迈卡·史丹佛依旧往前走着,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背略有些弓,套着件黑白条纹的毛衣,穿双再普通不过的老旧皮鞋,跟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老年人没有什么不同。
田飞很难忽略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三位大汉。他咽咽口水,跟向蕾说话打消紧张:“向经理,你是怎么引起对方注意的?”
向蕾坦然相告:“你还记得我每天都拿着的那份报纸吗?”
田飞当然记得。期初他以为向蕾特意拿着份报纸出门是她的阅读习惯,过了一天发现对方拿的还是相同的报纸时就觉得很蹊跷了。
“那份《纽约时报》,用了一整版页面介绍了Hit Film公司与他CEO埃文·汉弗莱。”
名字还非常醒目且耸动地写着“埃文·汉弗莱与他的影视帝国”。
向蕾特意将报纸的那一面对着迈卡·史丹佛,举得手都酸了,确定对方一定能看到之后才放下。
一举就举了整整三天,无论迈卡·史丹佛坐在草莓园的哪里。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好奇心更甚。向蕾故意让史丹佛知道自己是为他而来,却从未主动上前表明来意,保持神秘感。接连地出现又突然消失,对方自然会产生疑问,好奇自己的去向。
果然,她今天比往常迟了十分钟到草莓园,正好撞见迈卡·史丹佛打量周围寻找自己的模样。
向蕾知道这一仗算是开了个好头。
但艰难的在后头。她捏了捏攥着的文件袋,指尖微微发麻。
迈卡·史丹佛带的路越来越偏离车水马龙的大道,田飞心里头小鼓打个不停。
眼瞅着对方又左拐进了条巷子,他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向蕾的胳膊:“向经理,我怎么觉得这史丹佛怪怪的?”想起壮汉凶神恶煞的脸,手臂的鸡皮疙瘩起了一片:“不然我们今天先打道回府?”
向蕾拍拍他的肩膀:“没事...”
话音刚落,原本走在身后的三名保镖不知何时居然走在二人面前,挡住去路:“我们老板只想跟这位小姐聊聊,先生请在原地等待。”
二人面面相觑,田飞朝向蕾疯狂摇头。
“去哪里聊?”向蕾谨慎地问道。保镖侧过身,露出前方。小巷的尽头有一道墨绿色的方格门,门边零散摆放着两三张户外桌椅,窗口“Coffer&Tea”的招牌旗随着风飘荡。
她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好,我跟你去。”
田飞瞪大眼睛,普通话快得像在Rap:“向经理你疯啦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你就跟他过去了很危险的现在我数321我们扭头就跑还来得及。”
要不是场合不对,向蕾真的会笑出声。
“你看,这两边都有监控。”她指了指巷子口两边的建筑顶角,安慰道:“假设史丹佛真想干点什么,也不会让我经过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里等我。”
保镖不耐烦地催促道:“哎妈呀,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别整些没用的玩意儿,我们老板是正经人,不会做什么违法的破事。”竟然说的是标准甚至带了浓浓东北口音的普通话。
“你...会说中文?!”田飞觉得这一天里遇上的奇幻事比他过去二十来年都要多。
“嗨,我们老板说中国很快就会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经济第一名,也让我们多学学中文,我就报了个班学了几年。”说起这个,保镖颇为自豪的秀了几句“小瘪犊子”、“你瞅啥瞅你咋地”等自称是东北礼貌的用语。
“......”向蕾和田飞晒干了沉默。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黑大哥,在东北可不能这样跟人问好。
向蕾跟着其中一个保镖往咖啡馆走。田飞仍无法放下心来,顶着保镖大哥不友善的眼神硬着头皮喊道:“向经理,感觉不对劲你就赶紧往我这里跑啊!我、我也挺会打架的。”
你最好是。会中文的大哥翻了个白眼。
※※※
保镖带到门边便止步:“请。”
向蕾轻轻呼了口气,推开门。里头出乎意料的有些宽敞,边上的舞台有表演者吹奏萨克斯;场中零零散散地有几个人分开坐着,似乎很认真的听着演奏,但她眼尖地瞥见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长方形银色吊牌。
是美国军//人特有的身份牌。
看来迈卡·史丹佛有很强的戒备心,甚至在中央公园附近都有自己的避难所。
对方就坐在角落的沙发椅上,慢悠悠嘬了口咖啡。见向蕾站在门边,向她举起杯子:“向小姐,这边。”
向蕾脚下一顿,旋即竭力稳住心神,自然地走到对方跟前坐下。
“请坐。”迈卡·史丹佛递过菜单,语气熟稔得像是偶遇了多年的好友:“不知道向小姐喜欢喝什么,就没有擅自做主。”
既然对方肯定把自己的过往翻了个底朝天,向蕾干脆放下所有负担,走真诚坦率路线。
“中国绿茶,谢谢史丹佛先生。”
见对方居然认认真真地把菜单看了一遍,史丹佛眼中闪过一点意外的笑意。
“Vicky,给这位美丽的女士来杯Green tea.”他向吧台吩咐道,随后合上菜单放到一边,双手自然地搭在椅靠上,往后一靠,上位者独有的霸气自然而然地流露:
“So,向小姐是怎么知道我与Hit Film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