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施建中换了只手接电话,耳朵因为长时间的通话而微微发红:“期限马上就到了,国内很多眼睛都在盯着这件事, 素总监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挂断电话, 施建中握紧手机, 眼前一阵发晕,撑住窗框缓了好了一阵才逐渐恢复几分精神。
右边裤子有药, 该到吃药的时间了。但他想了想, 点起了根烟, 大口大口抽起来。
尼古丁驱散了混沌的困意, 一根刚燃完,另一根又叼在嘴上。
“施总, 来。”不知道何时,身旁忽地有人伸出个打火机, 作势要帮他点上。施建中吓了一跳,借着月色看到来人的样貌时才放下心:“哟福哥,你也出来透会气?”
曾福来笑呵呵地替他点上火,调侃道:“里头太闷,人多说话也不方面。实不相瞒啊施老弟, 我出来的时候你还没打完电话,听到些没头没尾的。《重建纪元》那事儿什么情况?稳不稳?”
施建中内心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滴水不漏地笑道:“问题不大,应该能顺利解决。”
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没有底, 连素霓生都如实相告只有百分之七十的胜算,还不包括突发的意外发生。
但在曾福来面前, 坏的必须要说成好的,黑猫也得变成白猫。
“呵呵, 那就好那就好,还是得施老弟你领导新传,才能拿下国际项目,给咱们中国人脸上争光。”
二人并肩站着互相说客套话,你来我往话里藏机锋。也许是今晚酒足浓烈,施建中半认真半开玩笑道:“福哥,咱们这大半个月一直在谈香檀绿地的收购,您到底什么时候给个准信啊?我可是听说老哥你这几天还在接触其他买家,俗话说好女不二嫁,您别拿弟弟我寻开心啊。”
曾福来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施建中的肩膀:“瞧施老弟这脾气,怎么还急上了?不是老哥不答应你,董事会那群人啊,还是那个说法,说什么绝对要全付款不许分期,我也得花时间一个个说服他们不是?”
他压低声音补充:“就我个人来说,我是非常中意新传的,就咱们的交情,哥哥我在董事会可是帮你背书过很多回了,不信你回去打听打听。”
“我没说不信福哥您,”施建中也跟着降低音量:“只是您也知道我的情况,公司现在正进行的项目太多,一时间真凑不出20亿来,您这边又非要现钱,我要是卖资产也赶不及啊。”
曾福来不以为意地说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我倒是有一法子。”
“愿闻其详。”
“朝银行借呗,先不用自己公司的钱,过个五年八年的,不就盈利还上了么?”
施建中脸皱得像陈皮一般难看。这不废话么,他要是能向银行借钱还用得着在这儿愁眉苦脸像吃了死鱼似的发愁?还不是因为新传之前为了转变产业形态尝试过几个新项目,只不过都是颗粒无收往里搭钱;今年又为下获得《重建纪元》的联合制作,往国外砸了不少钱。
外人看新传出尽了风头,只有施建中知道,这艘大船行驶暗礁无数的无人区海域,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不是没有积极接触过各大银行与融资公司,但几乎都以“经济不景气、风险太大”的理由婉拒。非要强行凑出这笔钱也并非毫无可能,但新传大量抛售资产、终止数个项目的舆情一旦传开,股票暴跌是肯定会发生的结果。
要知道,哪怕是每股跌一元钱,也会瞬间蒸发数千万的公司价值。
见施建中久久不吭声,曾福来脑袋一转就知道对方的难处。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施老弟不妨联系这位吴总。”
“吴总?”黑底白字的名片设计得很特别,正中间“CCI富港银行大中华区 CFO 吴生强”尤为突出:“富港银行?”
“对,施老弟也知道我之前的情况,国内这群银行看我福鑫集团不行了,接二连三地催着我还钱。”曾福来回想起之前被催债的日子,对银行颇有微词:“最后也是经人介绍认识了吴生强吴总,只有他愿意借钱给我度过了难关。”
施建中内心一动,又觉着事情有了些希望。他试探地问道:“那这富港银行怎么敢冒风险往外借钱?它不怕收不回来么?”
曾福来神神秘秘地暗示道:“吴总跟我说过,他会评估项目的未来预期盈利才决定要不要放贷。施老弟,无论是你的新传还是影视城项目都是朝阳产业啊,富港没理由把你往外推。再说了,吴总的利息要比其他银行高一点......”
原来如此,施建中恍然大悟。先不说看不看好项目的前景,重点其实是在于多收取的利息。
存在利益的交换,反而使施建中安心不少。他将名片收好,压在心头的大石头霎时轻了几斤重。
“可真得好好谢谢福哥,走,咱们进去我再敬你一杯。”
“施老弟就是太客气了,今晚不醉不归!”
※※※
“Goddanm!你不能再喝了!”玛吉夺过威士忌,挡住对方不依不饶伸过来的手,劝道:“Lena!喝醉不能解决任何事!”
“FUXK,酒精至少能让我忘记不开心的事!”王莉娜泪痕还印在脸颊,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十分狼狈。见经纪人铁了心不打算让自己继续喝下去,她像失去所有力气般颓瘫在沙发,看着天花板的眼睛一度发直。
“Lena,只要度过这段时间,人们就会忘记的...”玛吉都觉得自己的话很苍白,但眼下她实在找不到好的理由劝慰对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你就听韦斯莱先生的安排,回到父母家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原本种族歧视的舆论风波已经快结束了,公司也打算安排几个节目让王莉娜挽回些路人缘,一切渐渐在好转——但就是在昨天,韦斯莱先生突然对王莉娜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直接原地解除她所有的艺人待遇,并让经纪人玛吉时刻都陪在王莉娜身边。
美其名曰是陪伴,实际上是监视。韦斯莱的命令很明确,在结果公布前,不允许王莉娜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玛吉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哭着从韦斯莱办公室出来的王莉娜应该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被公司抛弃了。
可怜的女孩...玛吉一下下的抚着王莉娜的背,她甚至都不知道,韦斯莱先生已经在挑选新的亚裔女孩了。
见对方逐渐平复下来有要睡过去的架势,玛吉才抽空上了个厕所还为对方端了杯鲜榨果汁:“Lena,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杯...”
欸人呢?她环顾客厅一圈都没发现王莉娜,又上楼挨个房间仔细找了找,终于确定人在她离开的空档偷溜了出去。
玛吉急得原地打转,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通知韦斯莱先生。随后沙发上淡淡的暖光引来了玛吉的注意,她拿起来发现是王莉娜没有锁上屏幕的IPAD.
匆匆扫了一眼页面停留的内容,玛吉暗道一声要出事了,抓起汽车钥匙往外跑。到了车库,对方的BMW跑车已经开了出去。
别墅内陷入窒息般的安静,只有Ipad的页面仍亮着光。
[本次采访的对象,就是仅仅用时三个月,在社交媒体掀起一阵东方审美风潮的话题主人公潘佳琪女士。纽约时报记者在位于曼哈顿47号的新传公司办公室见到了这位处在话题中心的中国籍女演员......]
※※※
“天天吃外卖我都要吃吐了!”张咪推开左宗棠鸡,感觉甜腻的味道快撑到嗓子眼,再多吃一口就要吐出来:“田飞之前说,附近有家成都火锅,就在一个街区外,我们去改善改善伙食吧?!”
潘佳琪正有此意,天天雷打不动的各类沙拉也把她吃得够呛:“我附议,咱们快去快回。”
“嘴巴里确实淡出个鸟来了,”向蕾活动活动脖子,半边手臂都是麻的:“我去问问becky她们要不要一块儿去?”
“我去问。”潘佳琪自告奋勇,过一会回来汇报情况:“素总有约外出了,如心佟雅和田飞他们还有些收尾工作,让我们三个先去,他们随后到。”
三人随即一同下了楼。大街上车来车往,上东区的路人们也总是一副深色匆匆的模样,向蕾她们悠闲地走在街上反而是显得很是突出。
潘佳琪很享受不用全副武装自己的感觉。在异国他乡,她只是她自己。
“就在那条路的尽头—”她看到了火锅的中文招牌,兴奋地指了指对街,招呼着向蕾与张咪过马路。
就在此时,突然有个人朝她快速冲过来,速度活像匹脱了缰的野马!对方戴着口罩看不清样貌,手上还捏着瓶不明液体,二话不说的就要朝她喷洒——
潘佳琪眼睛能看到一切,双腿却像被水泥灌在原地般无法动弹,身体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
这一回完蛋了,她紧紧闭上眼,绝望地等着悲剧的发生。
可下一秒,预期的痛苦却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她只感觉自己被人往里推了一把撞到墙上,紧接着就是张咪惊恐的大喊道:“向蕾!”
她立即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向蕾瘫坐在地上,从头发到外套都湿淋淋的,双手紧紧捂住眼睛说不出话。
“向蕾!”
潘佳琪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扑到向蕾身上紧张地查看着:“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眼睛...睁不开...”
张咪见状怒红了眼,低吼了一声便快步上前,把后退了几步转头想跑的罪魁祸首一股劲扑倒,嘴里怒斥道:“你是谁?!泼的是什么!?”
对方扭动着疯狂挣扎,却不是体型比自己稍丰满些的张咪的对手,扭动间居然还听见微不可闻的呜咽。
张咪心下奇怪,但愤怒仍然占据了上风。她彻底控制住来人后,扒开对方的帽子,又动手扯掉口罩,一张姣好的亚裔面孔徒然出现在她眼前。
“你是...王莉娜?!”
另一头,潘佳琪逼出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向地板。她抖着手慌乱地掏出电话拨打急救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手机离了公司的WiFi根本没办法正常使用。
“琪姐,”向蕾一把抓住潘佳琪的手,一向沉稳的声线此刻也有些颤抖:“没事的,你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