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乐开着车，心跳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上的东西。
心绪混乱中，他停在了一个红绿灯前，副驾驶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蓝眼影的备注正在跳动。
祁乐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祁乐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而是等着它自己挂断。
绿灯亮起，祁乐放下刹车，余光扫过后视镜，却突兀的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蓝眼影骑着摩托，没有戴头盔，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破洞的皮衣，正紧紧地盯着他的车窗方向。
祁乐被吓了一跳，脚下的油门不自觉踩紧了些。
他跟上来了！
祁乐确信自己并没有在蓝眼影面前暴露什么，他看起来也并不知道祁乐和宋浩南之间的关系，突然产生怀疑，一定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祁乐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之前赵老师曾经给他留过的地址，果断点开了导航，定位终点改到了美术工作室。
蓝眼影骑着摩托，药效带来的热度在冬风吹拂中逐渐消失。他缩了缩脖子，忽然发现前方祁乐的车打了左转灯。
要是让他下了高架，摩托可就追不上了！
蓝眼影在心里又把秦然骂了几句，眼一闭心一横，拧紧车把，干脆撞了上去！
“砰——”
车身突然发出巨响，路过的车辆纷纷避让开，行人也停下脚步来拿出手机拍摄。
蓝眼影因为没戴头盔，也没穿防护服，整个人被惯性抛出去，直直砸在了祁乐的车身后方。
所幸祁乐转弯的速度并不快，看见后视镜里对方加速的瞬间就踩下了刹车，人一点事也没有，只是车的侧后方凹进去一大块。
“怎么回事啊？”
“报警吧，赶紧打电话！”
“他好像是自己撞上去的啊……”
行人见祁乐下了车，纷纷围上去，这里是十字路口，交警就在不远处。
蓝眼影却好像就是等着交警靠近，自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祁乐的方向，眼神明确地看向车内。
祁乐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旦被发现了他车上的违禁药物，蓝眼影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揭发他，然后甩手离开。这样即便祁乐不是事故的责任人，却也会被扯入更大的麻烦。
祁乐握紧了手机，看着蓝眼影向自己缓缓走来，人群将他围在中间，噪音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祁乐。”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祁乐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赵思成怎么会在这儿呢？
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人群中，对上他的目光，极尽温柔的一笑。
祁乐的脚步就有了方向，他迅速地扑进了赵思成怀里，被人稳稳接住。
“别怕，没事的。”
交警很快过来疏散人群，蓝眼影还不知道赵思成的身份，只当是祁乐认识的人。
蓝眼影指着祁乐的车，向交警求助道：“阿sir，我要举报！他车上有违禁药！”
交警看了祁乐一眼，祁乐就看向赵思成。
赵思成面无表情，“你这是诽谤，没有证据的话我们有权追究你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责任。”
“我有证据！”蓝眼影的脸在地上蹭出了几道血痕，他捂着脸语速飞快，“他有一兜药丸，用塑料袋装起来了，就放在车上，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就搜！”
交警问：“你怎么知道的？”
蓝眼影对答如流：“他想卖给我，我没答应。那东西我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想追上来让他去自首的——”
交警向身后穿着辅警制服的几人打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队伍立刻将他们与人群隔开，分工明确地搜起车来。
祁乐见他们真的拿出了那包胶囊，心中一紧，下意识向赵思成解释：“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对方拉住。
赵思成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平和地示意他不要着急。
交警戴上手套，将袋子递到蓝眼影面前，“你说的是这个？”
蓝眼影眼前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
“你的控告我们需要进一步验证，现在你们两位都得和我们一起去做个笔录。”交警说。
一听这话，蓝眼影急了，“警官，我见义勇为也要去做笔录吗？”
交警没有回答，身后的辅警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是不容抗拒地架势。
祁乐方才还有些慌张，见到这副阵仗，却忽然冷静下来了。
不对。
如果真是交警的话，一场普通的交通意外，他们应该先断定双方责任才对，而不是被蓝眼影的话带着走。
而且，辅警的人数也太多了，一个路口真的需要这么多人吗？
祁乐心中怀疑，正要开口，却听见赵思成说：“我也一起。”
穿着交警制服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行。”
祁乐和蓝眼影甚至没有等到处理现场的人来，就被分别带上了两辆警车。祁乐和赵思成坐在后座，那位交警坐在副驾驶，一时间无人开口。
那位“交警”忽然道：“走私贩卖违禁药物是什么罪名你清楚吗？如果查证属实的话，你可能会承担刑事责任。”
这话是对祁乐说的，头却没有转过来。
祁乐愣了一下，又看了眼赵思成，“您……不是交警吧。”
“……”
前边沉默了一下，还是开车的“辅警”最先笑出声来，“噗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副驾驶的男人僵了一下，郁郁地转过上身来，“怎么看出来的？”
赵思成也笑了，在祁乐后脑勺揉了一下，“这是严守霖他哥，在禁毒大队工作的。”
祁乐一惊，“禁毒？！”
“早上我收到屋里的安全管家提示，说你很早就出门了，分析有特殊原因。我就起来看了眼监控，看你开车去了码头，就跟过去了。”赵思成说，“你在酒吧一条街待了很久，现在才刚到营业时间，所以你是去找人的。严守霖昨晚正好在酒吧，我就让他帮忙调了正对那条街的监控。你去了之前你朋友出事的那家酒吧，我合理怀疑，你也被扯进麻烦里了。”
“所以，我就找人守在这个路口了。”
家里有监控的事情，祁乐是知道的，但他的车也被装了监控，赵思成却没和他说过。
赵思成说这话的时候，一眼都没有看他，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祁乐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了。
副驾驶的严警官却有些意外，赵思成其实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清楚的。正常来说，被人这么紧紧盯着，放在谁身上都会让人觉得可怕……
他明明只要说是查到线索碰巧把他也拦下就好了。
赵思成说完就垂下眼，看着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心里却已经高高悬起了。
他在等。
等祁乐对他的行为作出审判。
这是不正常的控制欲，他明确地知道这一点，但自从上次停车场出事之后，他总害怕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祁乐身上。
祁乐不是他，上下班的时间和路线都那样透明，更何况可能伤害他的人还是一个那样了解他的人。
赵思成不敢赌，但他又接受了祁乐想要独当一面的想法，只能在看不见的地方做些保障。
祁乐的呼吸轻了一点，半晌，他开口了，“你的头还有没有不舒服？医生怎么说的？”
赵思成：“……”
严警官：“……？？？”
哇塞，好一对b……璧人。
祁乐：“你那么早就跟着我，休息时间够不够，上次明明医生叮嘱了你要多注意的，不可以剧烈活动。”
赵思成心中负担一轻，“我好多了，一点事没有！李奕辰他就是个庸医，故意吓唬你呢！”
远在医院兢兢业业的李主任忽然打了个喷嚏。
“……但是我真的被吓到了。”
祁乐被他握着的手无意识加重了力道，触及他温热的手心，贪恋地汲取着皮肤传来的温度。
“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我很害怕。”
赵思成心里一软，感觉像心底被棉花重重砸了一下。
“不会的。”
严警官转回去了，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心中涌起了异样的情感，低头拿出手机给自己弟弟发消息。
【严警官：你不是说可以看到小情侣吵架冷战的八卦吗？】
【严守霖：包的啊！我跟你说老赵这人最装了，他媳妇儿嫌弃死他！】
【严警官：我给你两只狗眼挖过来看看算了！】
【严守霖：？我告我妈了！】
【严警官：那也是我妈！这能叫冷战的话，当年美苏用的都不算热武器。】
【严守霖：？？？】
收起手机，严警官轻咳一声，“前面就到局里了，还是注意影响啊，等做完笔录，你们再继续……交流也来得及。”
祁乐眨了眨眼，这才悄悄松开手。
赵思成倒是大方，“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蓝眼影直到被扣上手铐，都还在抗议自己是见义勇为。
秦然看到车祸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在鼎力总部了。看见那句“……车辆随后也被交管局拖走停放……”，他闭了闭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回天乏术的无力感。
正要给蓝眼影拨去电话，总助忽然敲开了门，对他道：“先生，钱总在办公室等您。”
秦然只好收起手机，跟在她身后往外走。这个秘书年轻又漂亮，看样子，很快他才拿到的姓氏又要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