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挑衅

热忱

冲天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却并不吵闹,舞池中的所有人都随着澎湃的鼓点舞动着。

沈天白也在其中。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目光游移地在四周寻找着猎物,也没有闭上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专注地望着舞台上敲鼓的人。

灯光照在那张很有学生气的脸上,冲淡了几分稚嫩,碰撞出一种半生不熟的纯粹性感来。

于韩打着鼓,抬眼的瞬间却精准锁定了台下的沈天白,四目相对,他看见沈天白做了个口型——调戏的老一套了——正要收回视线,耳返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电子音。

声音同步传到了所有人耳中,沈天白捂住耳朵,惊愕地朝着台上望去,却见乐队的吉他手毫无预兆地将吉他摔在了地上,又抓起断裂的琴弦举在空中挥舞。

全场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响起了更大的欢呼声,以为是什么特别节目。

沈天白却没动,因为他看见于韩站了起来,把鼓棒丢在了地上。

于韩对他做了个手势,灯光晃了一下,让沈天白没能看清他的口型。下一刻,他就朝着状若疯癫的吉他手扑了过去。

祁乐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换上睡衣在客厅的茶几前坐下。

傍晚的时候赵思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神神秘秘地给他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居然是上次祁乐很好奇的彩色金属,各种粗细大小都有,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盒子里。

祁乐看得手痒,睡衣都换了,又想着起来掐一会儿。

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赵思成一边给他递手机,一边略带幽怨地问:“不去休息吗?”

祁乐的嘴还肿着呢,只能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按了接听键,开着免提放在一边,“喂”的尾音还在空中,沈天白惊恐的声音就从听筒传了过来。

“祁乐!帮帮我,于韩出事了!”

祁乐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今天于韩去上班,演出到一半,他同事突然发疯把乐器砸了,还拿着吉他弦往台下跳。于韩看出来他不对,就把他按住了,结果他现在晕过去了,我陪于韩来警局做笔录。”

“他们说是蓄意伤人,要关他!”

沈天白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他同事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

“让他别开口。”赵思成突然道。

祁乐愣了一下,朝他看去,就听赵思成接着道:“我让律师过去。”

沈天白的声音一顿,“好……好。”

祁乐趁着他去打电话的功夫,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我得去看看他。”

别人不知道沈天白的情况,祁乐却是清楚的,他天生对暴力行为十分敏感,平时嘴上不饶人,实际上看个武打片都会连做三天噩梦。

赵思成说:“我陪你一起。”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终于在派出所门口见到了不断转圈的沈天白。

听见刹车声,他就条件反射般抬头看了过来,对上祁乐的脸,三步并两步地往前跑。

祁乐接住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刚从医院回来,那人还在昏迷。”沈天白说,“律师刚刚进去,我就出来等你了。”

祁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没事的,没事的。”

赵思成对这方面显然更了解,“如果他们之前没有什么过节的话,蓄意伤人这一点很难判断有主观可能,一般是不会成立的。”

这话一出,沈天白面露犹豫。

他看了看祁乐,祁乐也想到了之前他拜托自己的事,一时也沉默下来。

赵思成挑了下眉,“之前有过节?”

“有。”

“多大?”

“挺大的。”

沈天白对答如流,就是没什么实际内容。

这倒也不怪他,先前他拜托祁乐的事也不是什么好开口的事,虽然最后没闹大处理,但有没有影响还真不好判断。

赵思成说:“那最好是和律师先通个气,不然如果对方醒来有意追究的话,完全可以以更重的罪名起诉。”

沈天白骂了一声,朝里面跑去。临走前给了祁乐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看着说吧。

祁乐犯了难,他对着赵思成的脸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忽然伸手拉起他的手腕,手指在他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就是……如果一个陌生人对你这样,你会怎么想?”

赵思成淡淡道:“他没机会。”

祁乐也意识到这个例子不恰当,他换了个例子,“那如果是你的同事、呃朋友,在你工作的时候对你这样,你会觉得他在干什么?”

“犯贱吧。”赵思成说,“李奕辰那几个货经常这样,不务正业。”

祁乐意识到这个程度恐怕还不够明显,他想了想,将手放在了赵思成的胸口,“如果这样呢?”

“骚扰?”

祁乐觉得这个词依旧不够恰当,于是又伸手捏了捏,“还这样呢?”

“猥亵。”

祁乐眼一闭心一横,将手放下,以极快地速度绕过男人腰间,伸手在他挺翘的肌肉上重重一拍,“还有这个。”

赵思成愣住了。

长这么大,他的臀大肌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就是在他爬树掏鸟蛋、捡羊粪塞进他爷爷的收藏品瓷器里的时候,他也从来只是被打手心。

赵思成眼神微微眯起,反手擒住了祁乐的手腕,“挑衅。”

“这完全是挑衅。”

祁乐忽略了自己被抓住的姿势,打了个响指,“对,于韩被他那个同事这样了之后,就把人打了一顿,好多人都看见了。然后沈天白知道了,就来问我,这样对方能不能告他?”

赵思成没松手,“所以你上次去律所是问这件事?打成什么样了?轻伤?轻微伤?”

祁乐连连摇头,“没那么严重!就是……破相了,然后沈天白说影响对方工作了,老板让他好几天都没上台。”

赵思成没想到于韩看着那么淡一个小年轻,下手还挺狠。他想了想,“应该没事,所以这次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不是。”

于韩坐在审讯桌前,“我怀疑他吃了违禁品。”

律师敲着键盘的手指一顿,“违禁品?”

“在上台前,我看见经常来找他的粉丝给了他一包药粉,然后他兑在水里喝了。演出的时候错了好几个音,其他人可以证明,他的状态很有问题。”

于韩声音很沉,但毕竟年纪不大,在桌上一顿一顿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会去医院那边开一份检测报告,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证据吗?”律师问。

“没有了,当时没有其他人看见。”于韩说。

律师出来后,沈天白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听见对方说没问题才松了口气。有了新的原因现在不仅可以证明于韩事出有因,连那位尚在昏迷的吉他手,身上也多了些新的说法。

“放心吧,应该过了24小时就可以出来了。”律师说。

祁乐也跟着放下心来,看了赵思成一眼说:“谢谢。”

赵思成挑了下眉没说话。

沈天白还要留下来等于韩一起,祁乐就和赵思成先回了家。

小区里已经是寂静一片,拉开家门,祁乐落后一步,没有进去。

赵思成站在玄关换好拖鞋,听见身后脚步声停了,于是也转过身看着他。

祁乐忽然道:“赵思成。”

“嗯?”

“我知道你是房东。”

祁乐说着,用手指了下屋子,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思成很慢地点了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啊?”

“你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赵思成笑着,靠在了玄关的鞋柜上,“我说想要帮你找房子,你不同意,我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祁乐想不通,当时的自己对赵思成并不算热情,甚至有些刻意的生疏,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你上次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祁乐说,“是什么?”

被祁乐突然提起这件事,赵思成倒是有些不自在了,“嗯……本来想给你看个东西,不,不是东西……这么说也不对。”他不自觉地语速快了起来,“总之,是好事。”

祁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好,我很期待。”

说出这话的时候,两人都愣住了。

祁乐第一次用这样明确表达心意的句子,话一出口,说不出的别扭。

赵思成则是第一次听见祁乐主动对他说期待什么,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赵思成站直了些,“可以再说一次吗?”

祁乐嗯了一声,带着羞涩却不犹豫地重复道:“赵思成,我很期待你的惊喜。”

说完,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同样是从冬夜里走过,赵思成身上却永远是暖的,热意从他的胸膛传来,祁乐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手划过后腰的时候,祁乐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于是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拍了下去。 !

赵思成条件反射地反手擒住他,“挑衅我?”

他说得快,祁乐一时没分辨出他说的是挑衅还是调戏。

但此时的祁乐有着充足的底气,对男人故作凶狠的声音一点没慌,反倒反问了一声。

“不可以吗?”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赵思成说:“乐乐,你知道吗?挑衅是男人的兴奋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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