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祁乐是戴着口罩去上班的。
路过大厅的时候，正遇上踩着点来打卡的徐主管。他眯着眼睛缝儿，盯着祁乐刷完工牌，忍不住问道：“祁乐？你把脸遮起来干什么？”
祁乐不太自在地侧了下脸，开口却不露声色：“过敏了。”
“过敏了擦药啊，你这样、这样——”徐主管比划了一下，“太影响形象了。”
祁乐答应得很快，“好的，下次注意。”
但是反手就把口罩扣紧了。
公司经过商议，最后还是给创意组分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就在行政层楼上。
祁乐刚打完卡就被喊去办公室，一推门，三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面前。
祁乐也跟着笑了，“早。”
楚月是最耐不住的，不等祁乐的尾音落地，就叽叽喳喳地蹦了上来：“小祁，你知道吗？咱们组是全公司第三个拥有单独办公室的项目组，上一个还是付姐带的金牌项目！上上一个的代表作现在还是咱们公司的经典案例！这说明什么？”
她伸出一只手，作话筒状，单手放在祁乐嘴边，满脸带着期待的笑容。
“说明什么……”祁乐作沉吟状，“想不到诶。”
“哎呀！”
楚月跺了下脚，“当然是说明咱们马上就要成为第三个经典组了！以后咱们肯定会做大做强，作出能够名留青史的重大突破，给公司发展刻下一座新的里程碑！”
付诗雅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李岩：“那肯定是师承徐主管。”
付诗雅点头，“听着像，这一开口我就老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乐的笑声隔了层口罩，传进耳朵里闷闷的，感染力却一点没有减弱。
楚月叉腰道：“好啊，你们都这样欺负萌萌的我。”
李岩学着她叉腰：“这样就可以萌萌的吗？那我也要。”
楚月飞去一个眼刀，伸直手掌，大笑三声：“哈哈哈。”
“狗贼！拿命来！”
两人在不算宽敞的办公室展开了激烈而缓慢的追逐战。
虽然现在办公室还十分简陋，只有几张办公桌和电脑，连办公用品都不全。
但这样快乐的场景，还是让祁乐心头的重压消散了些。
重新站进公司，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上次在大厅里发生的事，不可否认的是，林西他们的行为确实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
祁乐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重新开始工作，每一次看见同事的面孔，他总是忍不住想到当时他们围观的眼神。
好在和同组的这些朋友一起，这种压力就会被快乐所取代。
口罩让祁乐的脸被呼吸熏得有些闷，红意悄悄漫上来，衬得他肤色越发透亮。
付诗雅笑着在楚月和李岩之间做人型屏障，正要把祁乐也喊过来，刚转过脸，脸上的笑容就收了点。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笑得很亲切，却叫付诗雅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您找谁？”她开口问。
祁乐顿了一下，也转过身去看。
秦然对他挥了挥手，“祁工，好久不见。”
秦然说他要做个视频广告，用来宣传独立网站。
这并不存在什么技术难题，李岩一听双眼就亮了，当即就要答应，余光却发现两位女孩儿表情都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连一贯迟钝的他都看出了不对。
李岩想了想，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付诗雅作为组长，是最先开口的：“网站类型是什么样，不知道您这边希望是什么风格呢？”
秦然说：“风格不做限制，但当然是越有吸引力越好了，毕竟没有吸引力的东西就容易被取代被抛弃。”
“吸引力……”付诗雅有些无奈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东西是很主观的，您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例子呢？”
秦然眼珠一转，落在祁乐脸上：“就拿祁工来举例吧。”
“世人都喜欢美好的东西，这就是一种吸引力。有的人被吸引就想占为己有，有的人被吸引就想亲手毁掉。”
“我想要的就是那种能让人占有的吸引力。”
他笑着将双手搭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只是举个例子而已，祁工不会不开心吧？”
祁乐根本懒得开口，连个眼神都欠奉。
倒是楚月硬邦邦地回了句：“你这个例子也太不恰当了吧，你要宣传的是个网站，怎么能和人比！”
秦然哦了声，轻飘飘地说：“你说的对，但我想象力有限，只能做到这样举例了。”
一时间，沉默蔓延开来。
祁乐不想要这种僵硬的对峙，“你还没有说，是什么类型的网站。”
付诗雅还挂着笑，道：“是啊……”
“是同性交友网站。”
秦然托着下巴，“最近同性婚姻法的风很大嘛，我们也想推出这方面的服务，蹭一蹭热点。”
如果到这时候还看不出对方的来意，那付诗雅在传媒行业这二十多年也算是白干了。
她带着疏离的笑，“不好意思，我们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帮你联系其他项目组，你这边方便吗？”
秦然露出一个相当失望的模样，刻意长叹了一口气，才道：“当然了，我相信你们的推荐。”
付诗雅：“那我先……”
“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秦然说，“宣传的时候方便让祁工出镜吗？他应该很上相吧。”
秦然最后是被三个人沉着脸送出办公室的，从头到尾，祁乐只说了那一句话。
秦然的目的不算完全达成，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把他带上来的徐主管一直在电梯口等着，见人出来了，忙撑起苹果肌迎上去。
“钱先生，合作谈得怎么样？上次小赵总来就是这组接待的，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认可，不知道满不满足您的需求？”
秦然脸上的笑意微收，刻薄劲儿就多了几分：“啊呀……”
“怎么了？是有哪里不满意吗？我们还有其他项目组，都有各自擅长的风格和领域，一定有一组适合您！”
秦然露出犹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又看了他一眼。直到看得徐主管心里直发慌，他才终于开口：“徐工，我当然相信贵公司的业务能力了，就是……”
“什么？”
“我刚才见到一位老师有些眼熟啊，不知道是不是……”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祁乐的身影。
那是一段视频，从视角看，拍摄者的行为并不太光明正大，但拍摄的对象很是清晰。
“……终于蹲到阿Q老师真人了！好激动！远远看着都觉得是女娲神作的程度！一人血书让阿Q老师视频出镜……”
徐主管第一眼没把人认出来，听了背景音更是一脸茫然：“他说的是？”
“据我所知，咱们行业为了项目的独创性和隐私，一般是不允许私下运营自媒体账号的吧。”秦然依然面色犹豫，“我不否认咱们公司员工的能力，但是这种不专业的行为，确实是让人有些担心。”
徐主管看着他点出祁乐的主页，没说话。
“啊……这件作品倒是和之前的广告建模有点像呢……”秦然指着一张封面上的掐丝摆件说，“我不希望我的项目涉及到这种隐私问题，即使比较边缘，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理解。”
徐主管见过太多奇葩甲方，秦然这个要求其实并不算过分，但他却有些拿不准秦然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不能让有相关嫌疑的人员参与项目就可以了，对吗？”
秦然收起手机，笑了笑，“那当然是看贵公司的安排了。”
“安排？”
赵思成重复了一遍，“什么安排？”
“当然是你又要出去了的安排。”李奕辰摇摇头，“你家的事，怎么每次都要我来通知？上回把你踢出去自力更生，害得我挨了一顿揍，这回又让我来通知，这不是纯给我找打吗？”
严守霖咳了一嗓子，“谁让你老往他家跑，你不挨骂谁挨骂？”
“那是我乐意的吗？老头天天拉我去普法，接受法律法规的熏陶，生怕我卷进什么医闹。”李奕辰怒道，“我哪敢在医院动手，要动手我也拉出来套麻袋了，真当跟他那个年代似的？”
梁丰宇摇了摇头，“大人，时代变了。”
赵思成听他们扯半天也没听到重点，伸手敲了敲桌面，“出国干什么，把话说完。”
“学习呗。”梁丰宇乐道，“上回给你的小公司做宣传之后，季度账单不是挺好看呢，那你家老头不更觉得学习有出路了？”
赵思成：“啧，有个屁。”
“这屁跟我们放可没用～”李奕辰道，“你要放得到你老头面前放去。”
“他不敢。”严守霖果断道，“他要是敢，早把老爷带大爷面前去了。”
“什么姥爷？”李奕辰问，“他姥爷不是都走半轮了吗？”
“老爷，那个老爷！”严守霖扬了扬下巴，“这不都二房上位了，普天同庆的朋友圈都发过了，还没往家带呢。”
“啧。”
赵思成瞪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