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赵老板——”
沈天白趴在祁乐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
“到底是谁啊?你们什么关系?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祁乐望着天花板,只当自己还在梦里。
天杀的。
假酒害人!
他到底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人虽然迷糊,但回忆起来总归还是有印象的。
“说嘛说嘛!”沈天白晃着他的胳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只睡了三个小时的精神头,“我觉得这个有八十分!”
祁乐一听,下意识道:“这么高?”
沈天白愣了下,“不应该吗?”
话出口了,他先一步反应过来,“你们果然有说法!”
祁乐一骨碌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又拿起枕头挡在身前,“什、什么说法啊?没有,你别瞎猜,他就是一个客户。而且!他和宋浩南认识。”
沈天白眼神一变,瞬间十分锐利,“什么?!他俩是一路货色?!”
“不不不……”祁乐连忙摆手,“他们不熟。”
他抱着枕头,又往床头退了一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指尖刚触到屏幕,铃声就响了起来。
祁乐点开一看,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大字。
——赵思成!
他眼前一黑,沈天白却双目放光,直接替他点了接通。
“喂?”
低哑的嗓音从听筒传出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休息好,赵思成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沉了一些,还带着点沙哑,听得人耳朵酥麻麻的。
“醒了?”赵思成问,“头还痛不痛?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沈天白不由得“啧”了一声,看看,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人和他一起过的夜呢。
祁乐清了清嗓子,“好多了,谢谢赵总。”
赵思成:“不谢,下次给我多刷点营业额就好。”
祁乐:“会的。”
“嗯,那就……公司见?”
“好的。”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看起来只是寻常关心,却叫祁乐不由得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赵思成把他从走廊里抱出去,生平第一次体验到原地失重的感觉,祁乐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领。
等到冷风一吹,他回过神来,手里板正的衣领已经成了一团。
赵思成把他轻轻放在地上,好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娃娃。
他没有问祁乐为什么会哭,也没有问祁乐为什么会喝醉,只是帮他理了下头发,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像完成上次未成功的动作那样。
他问:“今晚开心吗?”
祁乐怔怔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于是赵思成就收回手,侧脸留下的余温立刻被冷风卷走。他脱下身上比祁乐大了不少的外套,妥帖地披在他身上,又扶着人坐进出租车里。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沈天白追出来的时候,赵思成正俯下身轻语,扶在车门框上的手掌还没收回来,他又给这位老板狠狠加了五分!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赵思成回过头,拿出自己的手机,主动道:“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儿,等会到了给我回个消息吧。祁乐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麻烦你照顾他了。”
饶是沈天白这个喝多了的脑子,也立刻反应过来,这正宫一般的发言,是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他看了一眼在后座发呆的祁乐,顺手关上了车门,惯性把自己甩得晃荡了两下,赵思成却只用眼神表达了一下关心。
沈天白把自己定住,仰起头定定地看着赵思成,“赵老板,你对我们家祁小乐是什么意思啊?”
赵思成微笑,不语。
“如果你想着趁虚而入的话,我劝你还是收了这份心啊。”沈天白说,“他有男朋友的,都谈了七年了呢,说不定马上要那什么……你注意点影响啊,要是敢搞什么职场潜规则,我沈小霸王也不是白混的!”
如果这会儿祁乐还醒着,就该知道连“小霸王”,这沉寂了半个青春期的名头都搬出来了,沈天白是真喝多了。
不幸的是,祁乐现在也在回忆自己的光辉历史呢。
赵思成听出这是醉话,态度却没有丝毫轻慢,反倒认真地一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做出格的事的。”
“你知道什么?”
“他有一个谈了很久的男友。”赵思成顿了下,把后半句“已经当着我的面分手了”咽了回去,才接着道,“我知道的。”
沈天白揉了下脸,下手没轻没重的,搓红了一片。
什么意思?
他都知道,还这么巴巴地献殷勤?
要放在某短剧平台,下半句就该是,“我愿意做小!”
沈天白被自己的想象惊了一跳,在寒风中打了个激灵,火速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才要把门合上,车门却被死死拉住。
门缝里递出添加好友的二维码,赵思成说:“记得报平安。”
月落日升。
沈天白看着手里的对话框,他刚发过去的【醒了】已经收到了回复。
对方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OK表情,随即电话就打了过来。
挂了电话,祁乐有些不自在,伸手挠了挠自己的下颌。
旁边的沈天白眼神灼灼,简直就差在脸上写上“快啊,说点什么,我要开始造谣了”!
“真没什么,就是一个……爱关心人的,好心甲方。”
沈天白摇摇手指,“首先,甲方和好心这个词搭配,它就不成立!”
“其次……祁小乐,我好像也没有说什么吧,你紧张啥?”
祁乐叹了口气,“被你看的,总感觉你说不出什么好话。”
“瞧你这话说的!”沈天白站起来,拍拍手,又从椅子上抓来祁乐的衣服丢给他,“我沈某人一向是最会说好话的啦。”
祁乐接过衣服,换上之后又低头嗅了嗅,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着酒吧里的味道。
但沈天白给他的是新衣服,上面只有淡淡的洗衣粉味。
“喏,还有这个,别忘了给人带回去。”
祁乐才抬起头,迎面又丢来一件外套,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上面残余的木质香味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
……是赵思成的。
“唉……好。”
祁乐一百万个不情愿,可惜今天是工作日,还是要按时上班。
沈天白的住处离他的公司不算近,开过去要一段时间,祁乐拿出了久违的二倍速洗漱,收拾好了自己,才勉强卡在最晚时间前打上了卡。
一进公司,祁乐就松了口气。
只见熟悉的胖头鱼主管正站在前台,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按照平日的经验,这副架势大概率是来抓考勤的。
但今天不同,今天胖头鱼穿了西装,他那套每年年会都同款不同size的高定。
那就肯定和他们这些小牛马三瓜两枣的全勤奖无关了。
祁乐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点点朝着办公室挪动,却还是被胖头鱼敏锐的目光发现。
“祁乐!来,过来!”
要不说小眼聚光呢,祁乐在心中叹了口气,默默调转方向。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胖头鱼先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踮起脚,握着他的肩膀来回翻了个面,“人也挺憔悴……怎么偏偏赶上今天?”
“今天怎么了吗?”祁乐问。
“今天有大客户来公司面谈啊!唉,你赶紧找宣传组那几个小女孩借一下工具,把自己收拾一下。你这……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们组的门面了。”
祁乐愣了下,倒不是为所谓的大客户。他这位主管啊,三天两头都能会见一些“大客户”,但真大到像赵思成那样的,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个,能达成合作的更是少之又少。
虽然这么说,但主管还是第一回对祁乐的形象提出质疑,他也不由得顺势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对着镜子观察一番。
似乎……是有点宿醉的疲惫。
祁乐叹了口气,果然已经过了年轻人放纵的时候了,现在每一次超出作息规律的夜生活,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化妆是不可能化妆的,祁乐就没点过这个技能。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搓了把脸,勉强看起来精神了些,就准备往外走。
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赵思成站在身后几步远,不知道看了多久,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扬眉。
“祁工对我真好。”他慢悠悠道,“知道我在等,来得这么匆忙。”
祁乐以为他误会自己没有洗漱就赶来公司了,刚要解释,人已经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赵思成的体温似乎永远是热的,指腹划过他下巴未干的水痕,难以忽视的温差。
祁乐不由得背上一麻,退了一步,“赵总……”
却见赵思成不退反进,手顺着他颈侧落下,捏住了他衬衫的衣领。
他伸出双手,耐心又不带一丝狎昵地讲他的领口整理端正,才礼貌地后退,好像刚才的越界是祁乐的错觉。
“都怪我。”赵思成说,“下次不催你了。”
祁乐怔怔的,抬手摸了下衣领,又匆匆忙忙地放下,“没事……我本来也要上班的。”
赵思成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味,他率先转过身朝外走,步子却慢得祁乐随时能跟上。
祁乐收回视线,回头又接了把凉水覆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