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看他还是看我？”
这个问题要是换了其他人问，祁乐估计会以为对方在耍流氓，但赵思成听起来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一点冒犯的意思也没有，叫祁乐不自觉地在脑中做了个对比。
李岩请的模特是喜剧演员，虽说有腹肌，那也是体脂低硬凹出来的线条。相比之下，赵思成这隔着衣服都能看清的轮廓，高下立现。
但祁乐肯定不能说“想看你的”，那耍流氓的就成了他了。
于是，他只好抿了下嘴唇，故作淡然地竖起大拇指，“赵总练得不错。”
“找我当私教，不收你学费。”赵思成悠悠道，颇有种逗猫的乐趣在里头。
祁乐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嘴笨，好像说什么都被带着跑。无奈转眼，不去看他的脸，又对上了结实的身形。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总受欺负的缘故，祁乐对强壮的身材心里一直有种隐秘的向往。他是易瘦体质，一年到头也涨不了几两肉，但凡再忙上几天，那点重量眨眼就掉没了，因此一直颇为苦恼。
当初和宋浩南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体育生，也没少带着祁乐锻炼，却总坚持不下来。
“还是不了吧，我没有这方面天分。”祁乐婉拒道。
“健身这东西分什么天分，只看缘分。”赵思成说，“缘分到了，遇上合适的老师，自然就跟着入门了。”
话是这么说，但祁乐听他的“缘分”，总有种不清白的意思在里边。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在家多玩几天？”赵思成问。
“本来就是回去收拾东西的。”祁乐没细说，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后的天空上，“你不去打吗？”
“不好玩。”赵思成说，“他们都不跟我玩的。”
他说得委屈，像跟祁乐告状似的，好像刚刚让李奕辰滚一边玩球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祁乐琢磨了一下，感觉是来求安慰的，“那你换个别的玩。”
“我想你，和我一起。”
赵思成故意顿了一下，在祁乐都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又话锋一转，表白成了邀约。
看着对面没降过温的脸，深感这招屡试不爽。
祁乐呐呐地应了声，“……我不玩的。”
“为什么？”
赵思成靠近镜头，一副要好好和他掰扯掰扯的模样，认真道：“工作上又细致努力，娱乐的时候又照顾人，和你待在一起这么舒服。难道是档期排不过来了吗？”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占满了屏幕，祁乐觉得，人要是有尾巴的话，在赵思成面前也会不受控制地翘起来的。
“不是……”
“那我知道了，原来是不想和我一起。”赵思成垂下眼，语气听起来也落寞了，“好狠心啊，祁工，一点机会都不给。”
“啊？”
“早知道就好好学学怎么追人了，也不至于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祁乐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样子，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自燃了，对面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最后选择逃避，“明天再说吧。”
得到了一个保证的赵思成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一抬头，就看见李奕辰靠在更衣室的门口，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赵思成一点被发现的尴尬也没有，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冲他扬了下下巴。
李奕辰搓了搓手臂，“我为什么要答应一个人过来找你。”
赵思成思考了0秒，做出回答：“你活该的。”
李奕辰：“不是说总裁的医生朋友都是重要角色吗？我怎么是这个待遇？”
“你可能看到盗版了。”赵思成诚恳道，“一般医生朋友，都是半夜被叫起来给总裁夫人看病的。”
“……？”
“又找我干什么？”
“来了个挑事的，老严火起来了，让你干翻他们。”
赵思成挑了下眉，重新戴上手套起身。
两人一路走到球场边，远远就看见了一大伙人围在发球台两侧，还没听清说了什么，严守霖那副被欠了二五八万的模样就映入眼中。
“哟。”李奕辰招呼了一声，“战况这么激烈啊。”
赵思成没出声，跟在他后边慢悠悠走着，看严守霖边上的身影倒是有点眼熟。
“比分怎么样了？”李奕辰笑问道，“要不要和我们高手过两招。”
被问的人一转过来，赵思成的眉头就重新扬起来了，还真是熟人。
秦然支着球杆站在严守霖边上，表情倒是松快得很，和旁边的乌云密布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脸上挂着清浅的笑，看起来十分温和，对赵思成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赵总。”
赵思成也还了个笑，问：“你是哪位？”
秦然的笑淡了点，很快就有懂点眼力的主动介绍道：“这是鼎力钱总家的小公子，不常出来活动，赵总估计不认识。赵总也是刚从国外回来，和我们走动不多。”
秦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笑道：“没事，喊我秦然就好。”
严守霖没见过秦然，只知道刚在这人手上碰了个软钉子，闻言皱了下眉，“还打不打了？”
“打。”秦然笑道，“不是说换人么，我等着呢。”
鼎力，赵思成是知道的，国内建筑行业鼎鼎有名的一家大字号。但因为和赵家没什么大的业务联系，赵思成倒还真不太清楚他家的家庭构造。
李奕辰也知道，凑过来低声道：“他妈是二房扶正来的，钱家那位夫人刚走，这位就认回来了。前两年还算低调，说是放他自力更生，一直也没什么水花，这会儿估计是老头想开了，放回身边带着了。”
他这么一解释，赵思成就明白了。
这些稍微有点年头的豪门，家里的男人多少都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年轻的时候就在外面生孩子，到年纪了再回家娶一个交差，等老了就能处理数不清的子女矛盾，天天都有新乐子看。
难怪，秦然先前看见赵思成一副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现在更是直接打到脸前来了，原来是靠山够硬。
“行啊，比杆还是比球。”赵思成淡淡道。
而挂了电话的另一头，祁乐站起身，第一时间进了浴室，往脸上泼了把冷水。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熟悉的脸，左右也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非要说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脸小一些，却也比不上那些网红博主来得精致。
赵思成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呢？
找不出个原因，祁乐也不想过分地纠结于此，万一人家只是说着玩玩，并不是认真的，岂不是平白闹了笑话。
他找出自己之前的自媒体账号，许久没登了，找回密码还花了点功夫。一打开消息列表，后台的留言就溢出了屏幕，满满当当的私信展示着followers对他的关心。
【小Q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没有你的视频，感觉总缺点什么，好想你啊tut】
【小Q老师我考上理想学校了！感谢你的视频陪我度过漫长的三年，希望你现生顺利！】
【关注了很久，第一回给你留言。小Q老师，我考上你的学校了，终于当上校友了嘻嘻，前几天去图书馆借书，无意间看见了你的借书记录，感觉好神奇哈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恢复更新，但希望你一切顺利！】
……
诸如此类的留言还有很多，祁乐一边看着，一边慢慢顺着房门靠坐下去，心里暖意浮现。
他第一次有些后悔，当时听了宋浩南的话，放弃了用视频记录日常的习惯。宋浩南说自己的视频只不过是一些人用来闲暇时间取乐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实际价值，很快就会被人遗忘，更别说是互联网这种更新迭代快速的地方了。
他说这种日常视频毫无意义，现在看来，完全是错的。
在祁乐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些人靠着他的视频吸收了积极的能量，他也在无形中给予了很多人生活的力量，给了他们一个发泄情绪的树洞。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祁乐靠着卫生间的门，点开那些私信留言，一条条认真地打字回复。
【祝贺你，也希望你未来的生活充满惊喜。】
【恭喜你考上心仪的学校！】
【谢谢你的分享，很开心能帮到你。】
【很抱歉现在才看见，希望你的烦恼已经得到解决了。】
……
祁乐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事无成的，因为总有人在告诉他，“你是如此普通”。在学校的时候，就因为性向原因特立独行，没有深交的好友。毕业之后，更是连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都难以找到，只能在碎活的岗位上轮番搬砖。
直到发现宋浩南出轨，祁乐一直都认为他的“普通”生活不会更差了。
现在看来不是的，他也给过其他人力量，他在一些人的眼里也是很好的，有人是念着他的。
他只是，之前没有发现而已。
直到夜幕降临，祁乐终于将所有的红点都点完，揉了揉发胀的双眼，重新站起身又洗了把脸。
关上水龙头，已经熄屏的手机上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秦然：[图片]】
祁乐先是一皱眉，发现自己忘了将他的账号拉黑，点开图片却又愣了一下。
照片是越过肩头拍摄的，像是随手不小心点到，角度十分清奇，边缘也有些模糊变形。但正中间的两张人脸十分清楚：赵思成单手扶在秦然的肩膀上微微俯身，脸上的笑意张扬，秦然也微笑着，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周遭的人脸上满是笑意，无一不在注视着人群中的两人，就好像……他们站在一起，就能让人会心一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