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主管的话术还是老一套,怎么说也就是一个结论:活反正就是你们的了,我只负责分配,怎么推进你们自己协调。
付诗雅看出他不愿意担责,心中叹了口气,嘴上却做出让步的态度:“那公司这边还是得出个公告吧,不然其他关心项目的同事心里也难免有情绪。”
徐主管只打太极,“公告肯定会出,这就不在你们的考虑范围里了。”
楚月努了努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因为习惯咽了回去。
几人得到了解释,却又好像没得到什么结果。这也是几年工作下来的常态了,表达的不满在领导眼中也不过是小发雷霆。
徐主管笑了下,“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抄送我邮箱,没有的话,就回去工作吧。”
付诗雅挤出一个笑,“好的。”
她站起身,正要拉开办公室的门,忽然听见祁乐的声音。
“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只是这话的内容,还有说这话的人。
李岩不太说话,这时也睁大了眼,悄悄往祁乐的方向看去。
祁乐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是个和胖头鱼平视的位置。
他好好相处的时候太久了,久到连身边亲近的人都忘了,他也是有脾气的。
祁乐也会委屈。
“我们组已经拒绝过这份工作了,现在是公司强行安排,委派给我们的,这不是我们的本意。”祁乐说,“我不认为,我们组的成员应该为这个决定负责。”
徐主管的两腮鼓了一下,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气愤,好像祁乐说了什么极度冒犯的话。
他上下扫了祁乐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问:“祁工,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今天有其他同事向我提出质疑,质疑这份项目的合理性,我认为公告里应该详细解释说明这一点。”祁乐说。
徐主管哼了一声,“你是觉得我的公告写的不够清楚吗?”
话说到这份上,付诗雅听出不对,伸手拉了下祁乐的袖口,还想打圆场,“祁乐的意思是……”
“对。”祁乐的话却比她的解释更快。
付诗雅愣住了,徐主管也愣住了。
祁乐拿出那份邮件通知,“从流程上来说,这次的任务分配并不合理,我们有权拒绝,并向上级反映。”
徐主管气极反笑,“你还想向谁反映!”
“当然是业务经理。”祁乐顿了下,“徐主管,你是忘了你并不是业务部的一把手这回事了吗?”
“……”
付诗雅和楚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干咽了一下。
如果说前面祁乐的反抗还能说是抒发不满,正常的职场情绪,这句话一出,就是实实在在地挑衅了。
李岩喃喃道:“牛逼啊……”
楚月撞了他一下,给人按了静音。
徐主管回过味来了,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俯视着祁乐,“祁工,你的意见我收到了,你现在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祁乐站起身,不卑不亢道:“好的,希望你如实反映。”
几人才退出办公室,还没走远,就听见胖头鱼把实习生叫进去骂了一顿。
祁乐的脚步顿了一下,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回去再说。”
一路上其他同事暗中打量的目光不必多说,回了小组的独立办公室,几人把百叶窗放下,一时都没有开口。
祁乐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楚月忙说,“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你怎么突然……”
祁乐把手机锁屏打开,指着那版合同上的一条细则给她看,“因为我看见了这个。”
楚月定睛一看,合同上赫然写着上一次秦然来公司时候对几人说的内容,要祁乐出镜做宣传。
“这也太过分了!”楚月忍不住拍桌。
付诗雅和李岩看了,都有些气愤。
李岩嘴笨,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开口:“他怎么这样,这不是霸王条款吗?你上次都明确拒绝过了。”
楚月附和道:“就是!这人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啊!这种条件胖头鱼都不管的吗?”
付诗雅却沉默了下,“……从合同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她指着前面的内容,“你们看,这里写了是甲方的意见。意见,是没有强制执行的,但是我们的劳务合同上写了,要尽可能完成甲方提出的合理要求。如果公司出于这个考虑而要求我们尽可能做到的话,并不会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祁乐点点头,他正是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你才对胖头鱼重拳出击的?”楚月呐呐道。
“是。”祁乐没否认,“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引起我在工作上的矛盾。他想让我丢工作。”
秦然的手段说高明也不高明,但确实能起到作用。祁乐原先不愿意给他眼神,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这样欺负到面前来,他也不会任由对方拿捏。
“你们……是有什么矛盾吗?”付诗雅犹豫了一下问。
“不知道。”祁乐摇了摇头。
他其实一直不知道秦然为什么这么做,如果只是为了宋浩南的事,秦然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至于更多的,他的新身份之类的,祁乐也没有更多的消息。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几人的手机同时“叮”了一声,是邮件提示音。
他们同时点开,都以为是胖头鱼发的新公告,却没想到是一份公开的人事通知。
祁乐被停职了。
傍晚,赵思成正准备去公司接祁乐,却发现祁乐早给他发了消息。
赵思成看完,立刻给对面拨去了电话。
“喂?”
祁乐那边的声音如常,但背景听起来很安静,“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不用来接我了……”
“我就三分钟没看手机就有别的人来接吗?”赵思成问。
祁乐:“……我在家。”
“好,我现在回来。”赵思成说,“不分手。”
祁乐哭笑不得,“怎么……”
“我半小时就到家,”赵思成语速很快,已经踩下了油门,“到时候你还爱我的对吗?”
祁乐有些郁闷的心情终于平静,笑着应了句,“爱。”
“你说完。”
“我一直爱你。”
赵思成这才满意,挂了电话握上方向盘回家。
一推门,才迈进玄关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饭菜香。
和赵思成同居之后,祁乐就发现,准备一次正餐也不是什么很辛苦的事情,因为他们是一起做的。
如果是祁乐想要做饭,赵思成就会提前预约送菜上门。如果是赵思成有想吃的了,就会询问祁乐的意见,然后在他下班前准备好。
赵思成在外面留学了几年,虽然只学会了白人饭,但刀工很是不错,备菜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他。不管祁乐做得是什么,赵思成永远都会给出最中肯的点评。
偶尔也附加一点主观意见。
祁乐也是才知道,原来准备正餐并不是这样困难的事情,不需要一个人殚精竭虑,在厨房忙忙碌碌像是做一场程序化的分工,而是可以成为生活一部分的。
祁乐在厨房,听见开门声,就穿着围裙出来了。
赵思成说:“我回来了。”
还没见到人,他脸上就挂起笑了,这句话他实在太喜欢。
因为祁乐永远都会回答:“你回来啦。”
赵思成笑着把外套挂在玄关,一抬眼就对上了还穿着围裙的祁乐。
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祁乐给手上的伤口上了药,就只穿了件老头衫晾着,被围裙一挡,好像上身没穿似的。
赵思成多看了两眼,走过去先亲了他一下,“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祁乐抿了下嘴,下意识想说没事,余光却对上赵思成一副早有准备的目光。他想起上次隐瞒不报的后果,感觉腿部肌肉有些幻痛,只好老实道:“人事通知我停职一周。”
赵思成挑了下眉,停职一周?
听起来倒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
“只有你一个吗?”
祁乐点头。
“什么原因?”
祁乐在点头的时候就猜到了,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但真的听见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祁乐摸了摸脸侧,“……我和领导吵架了。”
赵思成又挑了下眉,拉着他靠在玄关上,“是你那个脸像泡发了的主管么?真是好福气,我都没听过你吵架呢,他倒是先听见了。”
祁乐被他说的脸一红,“……又不是什么好事。”
赵思成不以为然。
“之前秦然到公司约了一个项目,找上了我们组,我们拒绝了,但是最后合同又分到了我们组手里。”祁乐概括道,“我觉得不公平,就和领导理论了一下。”
赵思成心里啧了一声,祁乐说得简单,但他也能猜到不是这么轻松的事。被拒绝的项目重新回到手里,会觉得麻烦的一定不只是祁乐这组人,还有其他同事,而只停了祁乐的职,说明这个项目一定有直接与他相关的内容。
秦然,又是秦然……
赵思成想着,黑眸一闪,转而扯开一个笑,“没事,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就当放假了。想不想去哪儿玩?要不要顺便和我去领个证?”
祁乐一时听不出他是真心的还是玩笑。
赵思成就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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