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丞相大人是女郎

林姨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姑娘既然醒了,就快些喝药吧。”

“姑娘身上的伤不轻,最好在我这里多养一段时间。”

萧存玉答谢:“多谢林姨,只是不知一段时间是多久?”

现在她知道了太原失陷的消息,正是要赶快前去的时候,可不能在这里多待。

林姨浅笑:“最少都得半月,姑娘年轻,未免有些性急,但养伤一事却是万万急不得的。”

“姑娘伤在腰间,且差一点就波及脏腑了,若是没养好也是一定会落下病根的。”

林姨说完叮嘱知云道:“你千万要照顾好你姐姐,就算她再挂心爹娘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我先去配药了。”

“好,林姨忙去吧。”

林姨走后,知云拿起药碗一面吹凉一面对她解释情况。

“你那天晕过去后,腰上全是血,我解开衣裳一看,是道被箭贴着划过的五寸见长的伤。”

“血流得很多,已经沾湿了外裳,只是在深色衣裳上没看出来而已。”

存玉伸手摸了下腰侧,自己当时竟然受伤了吗?

她想到知云当时还虚弱着,却还要守着昏迷的自己,不由得就心疼起来。

她抬手摸了摸知云的脸:“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知云偏头在存玉的手心里蹭了蹭,对着她一笑:“幸好后来找到了医者。”

药匙搅拌时发出清亮的磕碰声,知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那时候天已快黑了,我背着你一直朝南边一处有亮光的地方走去,走到一半遇到了林姨,她说自己是在这山里隐居的医女,可以救你。”

“我走了一路没见到来找咱们的人,只好跟着她走了。”

药被搅成温热的,存玉接过一口喝下,却说:“知云,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林姨有些不对劲?”

知云接过药碗的手一顿,笑着说:“姐姐也发现了呀。”

林姨看她们的目光,不像看伤者,反而像是在看猎物。

存玉舔了舔唇,林姨给自己的感觉非常诡异,她一定有哪里不对。

知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干涩的唇边。

“不过她的医术确实好,这些药也都是正常的药。”她眼里现出沉思之色,“我实在看不出来她打得什么心思。”

存玉喝完一杯水,说话的声音都有力了几分:“她一个人敢住在深山里,绝对不是看上去的文弱,若只会医术,她早就葬身狼肚了。”

“而且......”她眼神一闪,“现在形势这么不太平,她竟然敢收留两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还敢为她治箭伤。

存玉沉思一会:“知云,我们不能在这里待着,我怕等到我伤好的时候就是她下手的时候。”

她试探着起身,发现自己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扯到腰上的伤口。

于是她下了决心:“知云,我们今晚就走。”

知云看了一眼她的腰侧:“不行,要是你没有受伤的话当然可以走,但现在你有伤在身,我们的速度必然不会很快,而且我们还不认识路,不知道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出去,依我看,最起码得你伤再好些的时候。”

“而且,你没睡醒的这两天里,我抓了不少鸟儿,在它们的腿上绑了求救信放出去,想必卫将军他们迟早会赶来的。”

存玉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午后,林姨提着饭盒进来:“二位姑娘来吃饭吧。”

这个房间应该原本是个卧室,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架柜子,桌子也不大,刚好可以坐下三个人。

知云帮着林姨摆开饭,都是一些素食,林姨歉意地笑了笑:“粗茶淡饭,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哪里的话,林姨医者仁心,愿意招待我们,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么会挑剔呢?”萧存玉笑着说。

林姨像是不好意思一样笑道:“姑娘过誉了。”

饭间,存玉问:“林姨看起来年岁也不大,难道没有想过出去看看吗?”

林姨摇摇头:“我小时候也出去过一两次,但外面乱哄哄的,实在没意思,于是后来也就歇了这份心。”

她给存玉夹了满满一筷子炒鸡蛋,这是桌子上唯一一个有些油水的东西了:“姑娘多吃些,伤好得快。”

“多谢林姨。”存玉夹起鸡蛋,慢慢吃着。

知云好奇地问:“小时候,林姨的小时候怕是得好多年之前了吧?”

“是的呢。”林姨露出怀念的神情,“当时好像还是景文帝在的时候,我师傅带着我出去,说是让我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笑道:“但我看了看,觉得没意思,也就回来了。”

景文帝就是先帝,知云又问:“那林姨的师门就是世代传承,居住于此的医者了吧。”

林姨笑着点头:“也不算,好像是一两百年之前从别处迁来的。”

炒鸡蛋里没放盐,有一种掩盖不住的腥臭味,存玉勉强吃着,心里萦绕着所有的疑点。

林、景文帝和一两百年这个时间,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知云还想问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后发出的声音,还隐约有尖叫声。

存玉拿着粥食的手一顿,瞳仁微微收缩。

林姨却面不改色,不好意思的笑道:“不用紧张,这是我的女儿。”

“她自小得了疯病,动不动就咬人,我只好将她关在了柴房里。”说着,她还抬手指了一下柴房的方向,“就是那里。”

她叹一口气:“我怕吓到你们,就一直没有说,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们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存玉注意到林姨在说话的时候眼睛好几次扫过自己,又立刻转回去。

外面的尖叫声也渐渐小下去了,像是没了力气一样,林姨抚向自己心口:“唉,我这女儿真是让我操了不少心,若是她和你一样乖就好了。”

她目光看向的是萧存玉。

知云绕开她的话,嗔笑道:“林姨真是偏心眼,难道我不比姐姐乖巧吗?”

林姨一笑,并不说话。

用过饭,林姨交代好下一次上药的时间后就走了。

她走后,存玉看到外面的天和露出一角的柴房,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她的女儿......”

林姨既是自幼长在山里,又只出去过一两次,怎么可能会有女儿,是她的师傅吗,还是说,那个被关起来的女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

知云也在看外面的柴房。

“林姨晚上一向睡得很早,到时候我们去柴房看看吧。”

存玉摸了摸林姨留下的膏药:“好。”

也许柴房里有东西可以证明她的猜测,她在手指上捻开膏药里的小颗粒。

还未入夏,但白日已长了起来,山里的晚上清新宁静,天上时不时传来苍鹰的尖利叫声。

知云轻轻推开门,从房间里出去,存玉和她都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小巧的刀。

柴房和林姨的住处之间隔着她们二人的房间,存玉走时隐隐看到了林姨房间的灯已经暗了。

眼前的柴房门被一把厚重的大锁锁住,知云找来一根细长的木棍对着它捣鼓,存玉惊奇地发现片刻后锁头便被打开了。

知云起身用气音对存玉说:“我以前跟一个江洋大盗学过几天。”

房门打开,里面是浓浓的黑色,知云又在门口放置了一个横放的钉耙,调整好位置以确保有人推门她们能第一时间发现。

存玉手心里擎着一支小小的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勉强可以找到周身三尺远。

从打开了一条缝的门里朝里看,柴房里并没有什么疯女儿的身影,知云轻轻推开门,存玉伸手前去照亮。

只看到了堆起来的木柴和胡乱扔在地上的杂物。

她们走进去细细看,还是毫无发现。

知云观察着沾灰的墙面说:“会不会中午的尖叫声并不是从柴房里传出来的。这个柴房怎么都不像是关着人的样子。”

存玉在她身边照着亮,抬眼看到了墙上挂着的油灯。

油灯的表面在烛光下反射出了光泽,像是时常有人摩挲的样子。

萧存玉伸手转动了它。

“咔哒”的声音响起,她两人眼前的墙面竟然像活过来一样,慢慢打开,然后翻转,最后成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存玉又听到了那道铁链拖动形成的声音。

知云捡起一颗石子扔下去,滚动的声音显示这是一条台阶。

存玉侧头看知云,发现知云也在看她,于是她露出一个微笑,弯腰朝下走去。

何知云握住袖子里的尖刀,抬腿下去。

这条路很长,还一直左右转着弯,她们一前一后走了很久都没走到。

但铁链响动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了,隐隐还能听到嘶哑的低叫声。

走到一个拐角前,是一道门。知云抢先走过去,轻推上去,却不想门是需掩的,在知云的推动下慢慢打开。

知云愣在了原地。

存玉拿着灯也上前,就看到一幅让她瞳孔放大的画面。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高处四角燃着煤油灯,两侧是两个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高大木架子,其中有不少血淋淋的残肢,看不出是来自什么动物身上的。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视线正中蜷缩在墙面前的一个人形,她的四肢被锁住,铁链延伸到高墙上,面孔被散乱的长发挡住一大半。

好血腥的一个房间,存玉一时无法把这个房间和说话细声细气的林姨联系到一起。

知云上前几步轻声唤了唤地上的人,得到的却只有铁链微微晃动的声响。

是睡着了吗?

昏黄的光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却给人带来了不详之感,存玉吹灭了自己手上的烛火,在房间里查看着。

她走到架子前,观察这些样式古老的罐子,知云隔着手帕拿起一个白瓷瓶,看了会儿,她脸色奇怪起来。

“怎么了?”存玉也拿起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杯子,抬起来看她底部的花纹。

知云困惑地说:“这上面的花纹,怎么像是前朝御用的?”

“前朝御用?”

“我也不确定,之前也只是在黑市上见过几个有类似花纹的残件而已,像这种保存良好的,我也没见过几个。”

前朝的,那就和她的猜测对上了,存玉放回手里这个味道难闻的杯子。

“我大概知道了,咱们先看看这个被锁住的人吧。”

知云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被锁住的女人手脚光着漏在了外面,看她的肌肤年龄不是很大,知云又轻轻抬起她的手看。

“她手上有茧,是习过剑的。”

会剑法,若是从小就疯的,怎么会有学剑法的机会。

诡异的事情更多了,这个年轻女子到底是谁。

煤油灯突然晃动了起来,蜷缩着一直没有声响的女人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手从知云手里抽离,黑发从耳边滑落,知云一怔,袖子里的刀滑出来对准她。

女人张口说了句什么。

她大睁着眼睛,瞳孔缩小,嘴唇颤抖,说话的声音微不可闻,脸上是戒备至极的样子,却不是对着蹲在她身边的这两个人。

知云愣住了,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僵硬了一瞬。

存玉急于从这女子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于是靠近去听。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说的是,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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