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是路边监控。”
大屏上,时迁坐的车被一辆旧面包车迫停,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光头男和另外六个手下。
他们敲碎了车窗,将司机李蕉打晕,接着拖出时迁。
时迁早已长成一个强壮的成年Alpha,格斗技巧也并不弱,头脑聪明。他抓准机会反击、逃跑。
可惜寡不敌众。
时迁相当聪明,知道打不过也要保护好自己,锁在角落护住头。
他们对李书棠一直用心养的小时拳打脚踢,最后打晕,带走了他。
李书棠不可控制地摸出一根烟,还想起时迁不许他抽那么多。
陈东说:“这是小时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中,后面的路控都被破坏了,it正在修复。”
李书棠:“需要多久?”
“至少......两天。”陈东声音微弱。
恰在这时,李书棠手边手机轻震,是时迁的手机号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方是男生五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哥哥等我哦=v=”
照片里男生靠在被海水泡得潮湿的墙上,棕色的发丝濡湿,眼睫低垂,眼尾上翘。
李书棠面无表情,指尖却不由得触上屏幕上男生的眼尾。
大屏上闪出一秒时迁手机定位,陈东报告:“老板,号码发完照片就断联了,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只能定位到永城港口。”
永城港口很大,来往船只上千条,河岸更是遍布居民楼,哪怕定位到港口,要找出时迁,无异于大海捞针。
Alpha沉默不语,却更像山雨欲来。
“照片、监控、定位,不管你们从哪入手,继续查。”李书棠将烟头捻灭,“我去趟桐府。”
留陈东在原地暗自心惊。
桐府,这住的全是李家人。近来李立京和小李总明争暗斗不断,偏偏节骨眼上时迁被绑,难道还真是父子斗法......?
大面的落地窗如同一个画框,将整座被浸透的雨幕里的城市框入,雨声哗哗,李书棠不由自主想到照片上潮湿的墙壁。
李立京正在茶桌前不急不缓泡茶,听到动静:“来了?”
李书棠面色如常在李立京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时迁呢?”
李立京毫不意外:“我和你说过,三月底你要把他送走,你不照做,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
Alpha一贯淡淡的情绪终于被打破,他猛地俯撑到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李立京:“你把他送回霍家?!”
李立京啜一口茶:“他本来就是霍家人。”
李书棠闭了闭眼,脑子里全都是时迁低垂着眉眼的狼狈模样。
李立京抬眼,看向这个令他引以为豪的儿子,难得温情:“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一,你联系霍严山,把他送回去。二,我联系霍利。”
——霍利,霍家小叔。
尽管永城同京都相隔甚远,李书棠也听说过霍利阴狠的名号,他当初私自运毒甚至军/火被霍老爷子驱逐出门,老爷子逝世,霍严山父亲虑及兄弟之情,将霍利接了回来。
结果夫妻殒命,大儿子霍严山被驱逐出国,小儿子下落不明。
霍严山在国外运作十年才获得回国的机会,回来后又是三年,仍与霍利争乱不休。
时迁回去,定然成为霍利开刀对象。
他辛辛苦苦养出的人,凭什么?
“就为了京唐?”
李立京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为了京唐。霍家一个人情,我们就能搭上很多线......”
“当初明知道安排那场车祸的人是谁,却选择不追究,也是为了京唐吗?”
屋内骤然陷入沉默。
李书棠嗓音淬冰:“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我妈要和你离婚,离婚她就会分走一半京唐股份,是你默许他们安排的车祸?”
“你懂什么?!当初......”
李书棠冷声打断:“我当然不懂,我只知道幸好你身上的卑劣、自私基因没有继承到我身上,一想到我身上流着您的血。”
“我就要恶心得不行。”
房间只剩李立京剧烈起伏的呼吸。
李书棠轻笑:“爸爸,其实我一直记得那场车祸,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你下意识扑向我和我妈。”
李立京错愕地看向早已长大到足以撑起一片风雨的儿子,李书棠继续道:“这一幕让我对你总怀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对父亲的期待,直到我知道你早就知道那场车祸会发生。”
他才终于承认,李立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Alpha缓缓直立,面无表情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您手下五位副总之前干过的事。”他又拿出另一个厚上许多的文件袋,“我只是说了没两句话,他们争先恐后把手里握着的您的把柄交给了我,居然能将这么多把柄送到下属手上——父亲,您现在真是老得不成样了。”
斯文Alpha弯曲指节,叩了叩左边那份:“放了时迁。”右边那份推至李立京眼前:“您太老了,不如趁早退休,免得日后出什么差错,影响京唐。”
半晌,李立京忽而笑了声:“长江后浪推前浪。”
“你这样,我反倒放心把京唐彻底交给你。他在永城港口第十三号码头。”
李书棠紧皱的眉终于舒展了些。
李立京继续道:“我早就和霍利通过气,这个点,霍利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书棠,时迁在,老夫人不会放心把京唐给你。不要非闹到老夫人出手。”
李书棠匆忙的脚步顿了一瞬:“是吗?那我也可以不要京唐。”
-
水浪拍打在墙壁上的声音,潮湿的水汽甚至能透过模板冲到时迁后背,留下一片黏湿。
木门隔音不好,门外光头和弟兄们闲聊声尽数传入。
——他们只是将他关起来,而没吃任何苦头。
这不像李老夫人或是李三叔的手笔,时迁放空着望向头顶的天窗,小小的一方,盖在上面的玻璃很脏,被雨水一打,更是浑浊。
哥哥呢,会不会很担心他,担心到满心满眼只剩他......
门外人忽然道:“李总来消息了,说可以放人。”
时迁心道,果然。
“放什么放。”这道声音明显属于光头,“咱们拿钱办事,又不止拿了一个人的钱,算时间,二爷很快到了。”
二爷?
永城似乎没有这号人物。
正想着,木门再度被踹开,光头举着手电筒,晃得时迁下意识眯起眼。
“二爷,这就是。”光头举起手机对准时迁,逐渐适应光后,时迁看见屏幕上那位被称为二爷的人花白的鬓角被很整齐地梳在耳后,一身唐装,看着斯文儒雅,身后数十个保镖。
“你是时迁?今年几岁?哪里人?”
这张脸相当陌生,时迁笃定他从没见过。
光头在屏幕后举了举猎枪,时迁问:“你是谁?”
二爷敲着桌子没说话,猎枪把毫不犹豫砸到时迁脸上,立马青肿一片。
“二爷问你话你就答。”
时迁扫了眼光头,吐出一口血沫:“17,永城人。”
“17......还差三个月就成年了?”他声音并不好听,相当嘶哑,像是声带被撕裂过,说的句子长了有几个音还会被弱化成气音,淹没在海浪中。
“对。”
“成年好,成年就能玩枪了,我们家人都玩枪。”那位二爷从身边保镖腰侧抽出一把黑色手枪,墨黑的光泽,垫在手里很有分量,和光头那把老式猎枪完全不同。
“你哥就是成年当天拿到的第一把枪,我送他的,包括第一发子弹,我亲手送到他右腿上。”二爷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他是个好种,在外那么多年都没死。我送他腿上一发子弹,他几年后送我喉管一发,没想到我福大命大,没死。我们家人也许天生就命硬,你哥是,我也是。”
这位二爷说的话没头没尾,但时迁却很笃定,他口中的“你哥”不是李书棠。
冰冷的枪管在屏幕中反射寒光,他用温和长辈的语调,却说出阴狠的词——
“你说,这发子弹要是送到你脑门里,你命够大吗?”
男生面上一派沉静,二爷笑了下,像漏气的气球,“处变不惊,很有我们家人的风范。放心,这份礼物等你成年当天我一定准时送达,在这之前,我得送你哥点东西。”
光头谄笑接上:“二爷,咱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十分钟。账少不了你的。”
“好嘞,二爷放心,我一定顺利把人送到您手上。”
电话挂断,时迁问:“二爷是谁?”顿了顿,“我身上有张卡,里面起码有三百万,密码是260613,我被带走你也能拿出这笔钱。”
光头吹了下口哨,果真在时迁身上摸出一张银行卡。
“二爷是谁等你到了他那里就知道了。”光头收起银行卡,又用枪把狠狠砸在时迁脸上,“警告你,在二爷船上可别玩这些小把戏,他那的枪可不止用来砸人。”
“老大!”
“咋咋呼呼干什么?马上二爷就来了。”
“有船开过来了,不止一艘。”
光头:“不对——”
却已来不及,那几艘船船速极快,船身摇晃剧烈,螺旋桨轰鸣骤然靠近。
下一秒,打斗声四起。
光头敏锐察觉到不对,猎枪口抵住时迁后腰,挡在自己身前。
在难闻的鱼腥臭味中,时迁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栀子花香。
“时迁——”
“别过来,再过来我一枪崩了他。”
“开条件。”李书棠不慌不忙从口袋摸出一根烟,“想要钱?还是别的?哦对,说之前别忘了,你只剩你自己一个人了。”说着,他抬手示意身后,黑西装的保镖站满船舱。
李书棠看起来依旧是往日那副斯文漂亮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在他掌握之中,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表情大乱。
如果不是他捏烟的指尖在轻颤,空气中信息素也乱了。
时迁忽然开始后悔。
他不该为了让李书棠更心疼他,刻意配合光头摆出可怜的样子。
他的哥哥已经很慌乱了。
“五百万现金,还要一艘船。”
李书棠吐了口烟,一抬手,身后保镖递上一个黑色保险箱,“八百万,不用找了。”
光头扫了眼墙上破败的时钟,硬挤出几个字:“不行,一千万。”
一席墨色西装的Alpha忽然笑了,微白的唇色在他吐出的眼圈中模糊,“坐地起价?”
光头冷笑一声,猎枪大力怼上时迁后背,逼得后者向前趔趄一步,“人在我手上,一千万现金。”
离这里最近的银行开船再开车过去都要一小时,何况现在暴雨,路况糟糕。
一根烟眨眼的工夫将将烧到头,Alpha不急不缓摘下手上腕表,丢到保险箱上,烟头被捻灭在表带上,“这支表市价六百一十万。有这点瑕疵,估摸两百万。”
光头还欲开口,李书棠弯了弯唇:“陈利生,我的耐心有限。”
光头脸色巨变,李书棠继续道:“你是亡命徒,无父无母毫无牵挂,唯一在乎的是你过世的妻子。”
“两个选择,一,拿着这些钱离开;二,继续找借口拖延时间,时迁要是在你手上有任何意外,我不介意找人挖坟——你能跑,已经逝去的人可不能。”
“你——”
欣赏着光头巨变的脸色,李书棠直接下达最后通牒:“三十秒时间考虑,除非你想继续拖延时间,当然希望你等的人会准时出现。”
光头猛地一震。
要是他把人放走了,那位霍二爷手段之狠厉......到时交不出时迁,他会死得更惨
可要是霍二爷那边也出了岔子,他的选择就多了。
倒数到十五,光头就果断给出答案。
“让人把箱子提到空船上。”
保镖统一让出一条空路,光头一路用那把老式猎枪抵住时迁,越往外走,他冷汗越是止不住往外冒。
不算宽敞的船舱和甲板上站立数十个保镖,他带的六个兄弟这会都躺在甲板上昏死过去。
李书棠撑一把黑伞站在船舱檐下。
挨近甲板边缘,光头不许保镖再靠近。
暴雨如线,砸在男生漂亮的眼睫上,他费力眨了两下,似是要透过雨幕看向李书棠,最后却迫于大颗的雨滴,宛若一尾振翅的枯叶蝶,在雨中眨巴两下后彻底垂下。
光头带着时迁转移到李书棠一行人开来的空船上,两人身影消失在船舱的一瞬,立于最后的Alpha忽而又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眉头皱成很深的川字。
与此同时,李书棠让人去注意周围——
来这的路上,他和霍严山通过电话,不出意外,霍二爷此时应该被霍严山拦下。
可要是有万一。李书棠不敢想、又无法克制去想。
烟头上留下两个很深的牙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视线里那艘船逐渐开动。
李书棠不断咬着烟头,终于,在烟头即将溃烂前,光头确定他驶出的距离足够远,一把将时迁推出——
李书棠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如他预想的那样。
“砰!”
视频中那位二爷手里见过的袖珍手/枪出现在侧边,枪口幽寒,对准的却是——
“哥!”
李书棠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时迁猛地扑倒在地,死死抱在怀里。
甜腻的信息素充溢鼻间,李书棠很快回过神去摸身上那人,只在颈侧触到一片湿腻。
“哪里伤了?”素来冷静自持的小李总语速很快,“哪里痛?不要闭眼,不要睡,小时,时迁。”
——哪怕右耳剧烈疼痛,晕眩感颠覆整个世界,时迁依旧准确地握住李书棠冰凉的指尖。
“哥哥,不要哭。”
他看到李书棠被他的鲜血染红的双手和微动的唇,却没听到声音。
但看嘴型,他哥应该是在喊他,小时,时迁,宝贝轮番换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