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让他们顾家人在楼下。”
葡萄酒的醇香混杂花香,在无人发现的背后,时迁餍足地眯起眼。
李书棠拍了拍时迁的脸,一块白玉顺势落在时迁颈间。
“新年到,我们小时又长大一岁。”嗓音带着酒后独有的懒散缱绻。
白玉雕刻精致,玉质温润,在檀香里浸润久了,也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气味。
——这是李书棠专门为他求来的。
“谢谢哥哥。”
这样乖,李书棠习惯性揉过他的发丝,只觉得怎么奖励他都不够。
“哥哥,你醉了吗?”
李书棠摘下镜框,按压眉心,眼角的红痣随之跳动。
“哪那么容易。”
说着,他步伐轻飘地攀上楼梯,没醉也晕了。
驻足在原地的Alpha看不出表情,良久,他拿起脖间的白玉,缓慢、虔诚地在额间贴了下。
时迁在自己房间快速洗漱完,走出房间后又退回镜子前,犹嫌不满意地将头发梳顺。
李书棠就喜欢他乖的模样。
绚烂多彩的烟花在窗外半空绽放,昏暗的客厅被照得明明暗暗。
时迁甫一走出踏上楼梯,目光沉沉望向客房——来自同类的、强烈的信息素克制不住地从房门后面涌出丝丝缕缕。
房门“咚”地一声闷响,仿佛能听到来自Beta的哭声。
时迁转回视线,一眼不发往楼上走。
等李书棠洗漱完,年轻的Alpha男生已经在另半边床睡着,发丝随侧躺的动作紧贴脸侧,乖巧漂亮得像个睡美人,尽管美人肌肉结实,身材高大。
李书棠看了会,在另一侧躺下,抬手关灯,屋内一片静谧黑暗。
月色西移,窗外的烟花未曾停歇。屋内只剩两道交错的、微弱的呼吸声。
早该睡着的男生悄然睁眼,视线落在身旁人模糊的轮廓上,只是这样模糊的一眼,呼吸按捺不住急促,心跳加块。
时迁不合时宜地想起楼梯间那道微弱的哭声。
哥哥......也会这样哭吗?
李书棠摘下眼镜后,明艳的眉眼展露无遗,他唇色是天生的淡,所有浓烈的色彩都集中在小小凸起的唇珠一点上。
前不久的回忆涌上心头,成长经历让时迁总是谨慎,此刻却压不住胆大。
双手一撑,含住那点唇珠,如擂鼓般的心跳终于安静些许。
永城沿海,多雨,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砸得玻璃冰凉。屋内,青春期的男生却像火炉,信息素蒸腾地愈发浓烈。
小心舔.弄着,时迁忍不住想,要是李书棠这会醒来,知道他当小孩、当弟弟的人在偷亲他,李书棠会如何反应......
齿间不自觉刮过那一点,身下人睡梦被惊扰,光是轻轻皱眉就吓得男生退开。
李书棠翻了个身,时迁心跳如雷。
下一秒,床上那人将他揉进怀里,指尖穿进发丝,方才胆大妄为的时迁彻底僵住。
“小棕......别跑酷了,赶紧睡觉。”
原来是把他当狗了。
时迁顺势在李书棠怀里躺下,忍不住庆幸,同时又,有点不甘。
-
翌日,时迁醒来时,床侧已空无一人。
楼下还未休假的做饭阿姨在厨房炖汤。
李书棠早起给阿姨包了数额可观的大红包,看到时迁,阿姨洋溢灿笑,说了些新年祝福后,端上一碗热汤。
“刚熬好的,你哥出门前说上火了,我看也是,嘴都烧红了。”时迁年纪小,待人也礼貌,阿姨说话没那么注意,“我特地放了莲子清火,等会你哥回来记得让他喝。”
时迁舔舔唇:“好。”顿了顿,“您知道哥哥去哪了吗?”
“李叔一大早打电话来。”顾延刚起,圆领毛衣挡不住脖侧的红痕。
他在时迁对面坐下,微凉的目光带着审视,“听着像是大事。”
时迁淡然点头。
顾延敲敲桌面,单刀直入道:“如果,你在世界上还有别的亲人,他们想你回去,你会怎么选?”
“我母亲是孤儿,父亲是独子,爷爷奶奶早在我出生前去世,在世界上,我三代之内没有别的亲属。”时迁冷静道。
“就算如顾总所说,有这种如果,我是哥哥带回来的,哥哥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顾延意味不明笑了下:“希望如此。”
时迁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可那点苗头太快划过,他来不及抓住。
-
桐府别墅。
火红的灯笼挂在王屋檐前,屋内的廊柱上都贴了倒过来的“福”字,大年初一,来往拜访的客人几乎踏破门槛。
章乐一身红旗袍,得体周到地招待着客人,见李书棠来,她意外地迎上来:“书棠?”
周围客人也挺诧异。
传闻说李立京和李书棠早就不合,难道这是关系破冰了?
李书棠维持一贯从容,含笑和众人打过招呼,低声问章乐:“我父亲人呢?”
“楼上。”章乐想了想,忍不住道,“他......似乎在考虑联姻。”
“啪。”李书棠刚推开茶室门,一叠简历般的文件丢到李书棠面前。
李立京从容地泡着茶。
“我让人整理的家室合适,和你信息素匹配度也合适的Omega名单,你选一个。”李立京年过半百,声音自带高高在上的威严,“还有你带回来那个叫时迁的小孩,送走。”
李书棠嗤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您是不是忘了,我今年二十四,不是十四。”
李立京一双鹰目盯着李书棠,后者不偏不倚对望,气氛剑拔弩张。
李立京忽而笑了下,主动在李书棠面前放了一杯热茶。
“你确实大了,连霍家的孩子都敢养在身边。”
李书棠把玩着茶杯:“什么霍家?”
“去年陶家茂名展,霍严山找过你,你养的那小孩,是霍严山走失的弟弟,霍严泊。”
李书棠面色不变。
李立京也不生气,他习惯于发号施令:“霍家内斗严重,你把他养在身边,被霍家人发现,把京唐圈进霍家内斗,你奶奶、董事会,没人会同意你这样做。”
见李书棠垂眸不说话,他继续施压:“如今外面都喊你一声小李总,京唐也是你说一不二,我很欣慰——但你别忘了,你还是姓李,离开京唐......”
“那您就试试让我离开京唐。”李书棠扬眉,“您是想怎么做?董事会直接宣布罢免我的职位?其他董事会同意吗?还是想办法让我犯错,把我投出董事会?”
李立京栗色愈发地沉,李书棠靠着椅背,优雅从容:“犯错的话,您想找谁呢?”他接连念出一串人名,全是李立京安排在李书棠身边的人。
“除此之外,您还有别的方法吗?”
李立京重重放下水杯:“你是铁了心要继续养着他?霍家能比你这里差?”
李书棠收起表情:“您也知道霍家那些人的手段,把他送回去,和送死什么区别?”他顿了顿,“我养着那个叫时迁,姓时,成年之后改姓李也不一定,和霍家没什么关系。”
说罢,李书棠干脆起身,手上的简历被拍回李立京面前:“这些,您不如留着当下一任妻子人选。”
“好,好!”李立京连声重复,怒而砸出手中的茶杯。
章乐一直守在门口,被瓷片碎裂声音吓了一跳,抬眼就见李书棠走出,肩头一片湿润。
“你......”话音在触及李书棠眸中的冰凉戛然而止。
李书棠用手帕擦去肩头的茶水,头也不回离开。
身后跟着李立京怒吼:“两个月之内把他赶走!”后面跟着一串威胁。
李书棠冷嗤一声,将手帕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刚坐上车,一个陌生电话拨进手机。
“我是霍严山。”
开门见山,就如同那日来要时迁那般强势。
李书棠心底正窝着火,听到声音靠在车椅背上笑一声:“霍总,大过年的打电话,您没家人陪,我有。”
霍严山沉默一阵:“......小泊还好吧?他的事被一些人查到了,我这边都处理完了,我、”
李书棠顾不上礼貌风度直接打断他,冷声强调:“我这没有小泊,只有时迁。”
霍严山又是一阵沉默。
李书棠毫不留情:“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最多三月底,我这里都能处理干净,到时候......时迁随时想回来都可以。”
“那就等您处理完再说。”
挂断电话,李书棠忍不住揉起眉心。
时迁缺安全感又粘人,要是他知道世界上他还有一个同血同源的兄长,他应该会很高兴。
也许会选择回去。
但一切的前提是,霍家足够安全。
在此之前,时迁只能是时迁,和霍家没有半分关系。
-
高三开学早,即便时迁学有余力,在下半个学期也开始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京唐内部也变得紧张——
李立京虽然没出现,但身边的人几次公然发起诘难。
李书棠也不是隐忍的性格,三两下处理掉一批他父亲身边的元老。
父子斗法,众人都不知道该站那边,只能夹着头做好手中的事,免得犯错变成出头鸟。
忙碌间时间走到四月初春,天气回暖,李书棠出完差回来,在公司连住两夜。
时迁视频电话弹出:“哥哥。”光喊了一声,不说话。
李书棠怔然想起前几天他答应时迁的事,说好今天回家的。
时迁幽怨道:“哥哥你不会忘了吧?”
说着,小狗豆豆眼出现在镜头,和男生幽幽的眼眸贴在一起,小棕“汪”一声,时迁解释:“它说想你。”
李书棠失笑:“忙完这点就回家。”
陈东闯入:“老板,人到齐了,十分钟后开会吗?”
李书棠难得尴尬,看向时迁。后者注意到李书棠眼底不明显的乌青,不容置喙道:“我去公司找你。”
听到他强势的语气,李书棠微怔,很快笑开:“行,我找人去接你。”
电话挂断,李书棠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道:“叫老陈回家把时迁接来。”
老陈是李书棠平时用惯了的司机。
“老陈送客户去永城机场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就找李蕉。”李蕉是桐府老宅的司机,但信得过,“过年那会他接过一次小时,应该认识。”
陈东得令:“好嘞。”
会议室门砰地关上。
会议中途,客户又更改两次要求,一场会拖拖拉拉开了三个小时,等李书棠口干舌燥出会议室,暮色已沉。
他忘了叫人让时迁先吃饭,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等着——
李书棠快步走回办公室,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陈东。”李书棠莫名心慌,“让人去接时迁了吗?怎么还没到?”
陈东慌忙跑来,他安排好后也跟着进了会议室:“我问问李蕉......老板,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