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总在外崭露头角,没套像样衣服怎么行?”李书棠对男生当前的扮相极为满意。
这身李书棠早在半年前就起意的正装准点在时迁十七岁的第一天成功送出。
李书棠说:“九月茂名展你穿这身。”
时迁笑起来,危险感被冲散,整个人散发出奶油甜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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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名展是一个小型私人展览会,虽说小型,但叫得上名头的豪门巨擘均会出席,展品也都是有市无价的珍品。
主宴会厅华丽水晶灯流泻出暖色光晕。
“今天是还有京市的人来?”
李涉端着酒杯走来,施施然道:“可信度不高,京市又不是没有好东西,非跑这么远来?”
“听说是找什么东西。”
李涉笑着摇摇头。
周围人瞬间了然,他是李家大少,京唐李家消息自然是最快的,于是对最先提起京市的梅淖态度冷了些,聚到李涉周围。
梅淖冷下脸:“不说这个,李少,最近你弟弟领回来那只野狗风头很盛啊,外头谁不知道小李总下还有个时总,这是真要当继承人养?”
李涉登时闷一口酒:“捡回来随便养养的玩意儿,也就你们还当回事。”
自从李三叔进去后,他过了很长一段“蛰伏”的日子,李大伯几乎是日日耳提面命他先消停了心思,免得惹到李书棠。
李大伯自己也规矩起来。没了李大伯偷偷往外递京唐资料,李涉自己的公司项目少去一大半。
与此同时,时迁名头却在圈子内愈发响。
凭什么?
在座都是人精,察觉出气氛不对,打圆场道:“领个人回来的事,圈子里常见得很。”
李涉不接这个话茬:“我家家风森严,这种事还是见得少。”
他又闷一口白兰地:“也就李书棠这种从小没人管四处寄养的,才能这样出格。”
“......”
这话就没人敢接了。
这时,入口处一阵躁动,众人视线纷纷看去——
外头飘着细雨,暖色路灯下的小世界被罩上一层水纱,男生身形高大,栗色短发贴在额前,往下是过分漂亮精致的五官,浅灰西装勾勒出青涩而具爆发力的身材线条。
男生低下眼,先下车后很乖地举伞在车边等,等下一个斯文矜贵的Alpha。
梅淖幽幽道:“你家这野狗这么......好看?”
在座人都是这种想法,就连李涉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时迁比起一年前就像是本就出彩的珍珠,经过细细打磨后,光芒更甚。
这哪是李涉说的“捡回来随便养养的玩意儿”,男生举手投足都显示出和李书棠如出一辙的矜贵,李书棠和男生说话时都微微侧头,笑容温和。
随便养养能这样?
李书棠轻笑着接受全场惊艳的目光,接过时迁手里的黑伞,叮嘱道:“下次别做这种事。”
这么多人看着,时迁又不是他的下属或是门童,撑伞等他下车算怎么个事?
是他李书棠正正经经的继承人。
时迁无辜道:“我只是怕哥哥被淋到。”
“...那下不为例。”
展会很快宣布开始,展台被做成蜿蜒的小溪,宾客可以在两边自由观赏,场会布置极为风雅。
李书棠一改往日参加宴会往那一坐的懒散样,带着时迁四处转悠。
总经办有个Omega刚生小孩,小孩六个月疑似叫了一句妈妈,他兴奋地连发五条朋友圈。
时迁这么优秀,李书棠早就心痒得不行。
发朋友圈有什么意思,他得让所有人亲眼看看。
“你这么着急介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李总明天就退休。”顾延嘲笑道。
李书棠心情很好,不和他计较。酒杯转向顾延身边的兰庭,很是讶异:“兰老师。”
顾老爷子刚熬过春天人就没了,没留遗嘱。顾家人怕兰庭分走遗产,认定兰庭没好好冲喜,让他滚出顾家。
兰庭逆来顺受,收拾包袱要走。
这时,顾延拿出一纸遗嘱,上面写着顾老爷子手里所有的股份都由兰庭继承。
顾家人狠狠闹了一阵,不知道顾延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彻底消停。
谁也没想到这个老实、普通的寡妇Beta一跃成为顾氏总裁,顾延给他当副手。
听说兰庭家后妈和同父异母的弟弟找上门要见兰庭,都被顾延叫人直接赶走——
“您有预约吗?见兰总需要预约。”
李书棠低笑道:“或许现在要叫兰总?”
兰庭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很不适应,搪塞几句逃也似的走开。
人走了顾延视线还跟着走了一段,李书棠联想顾延前段时间又是遗嘱又是转让股份,讶异道:“在一起了?”
顾延神色意味不明,半晌才说:“......算是。”
时迁低下眼,藏起眼中的情绪。
李书棠拧眉:“他不愿意?那你就直接把股份全转到他名下,要是哪天他有点坏心思,你死都没地儿死。”
顾延笃定道:“你看他有吗?”
“......”
李书棠无语道:“那要有天他要走呢?”
顾延目光沉沉,笑了声:“他哪也别想去。”
李书棠黑着脸盖住时迁耳朵,拉着一直沉默的男生走开。
“别跟疯子学。”
可别把小时教坏了。
时迁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他想说什么,视线触碰到李书棠皱起的眉头,戛然而止,心反而因为未说出口的话沸腾,剧烈跳动。
刚走两步,他们就看到水流转弯处一幅油画吸引一小片人聚集。
那是一幅残缺的画,下方是泥泞的水沟,少女仰面躺在水沟里,神情低落,华丽裙摆铺满水面,沾上泥点,周围是散落的鲜花。
少女之上则全是空白。
茂名展主办方陶老爷子指指画前的画板,从容道:“这是十九世纪米莱斯笔下一幅未来得及完成的画作,诸位可以自由发挥补出上方画面,现场投票,获胜者可以获得神秘奖品一份。”
说完,几个年轻人摩拳擦掌坐到画架前,陶家的神秘奖品,必然不凡。
而后走上一个表情稍显傲慢的Omega,像中世纪的小王子,后面的人就偃旗息鼓了。
在场人都认出陶师琅,陶老爷子最疼爱的Omega小儿子,B大油画系毕业,这是陶老爷子明晃晃地为小辈铺路呢。
陶老爷子笑呵呵道:“还有想试试的吗,现场投票,咱们绝对公平哈哈。”
“小时不去试试吗?”李涉忽然道,众人视线随之落到乖顺站在李书棠身边的男生身上,“听书棠说你很有艺术造诣?”
李书棠微眯起眼。
李涉皮笑肉不笑:“不会吗?难道是我记错了。我以为书棠你带他回来,是因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时迁身份本来就是敏感点,这下李涉直接当着所有人面点出,引起一片窃窃私语。
零星传来几句鄙夷的“花瓶”“汾西街混子”“野狗”。
李书棠推了下眼镜,温和地笑了声,眼底一片冰凉。
此时,男生忽然上前一步,他一边不着痕迹摁住李书棠手腕,一边道:“可以试试。”
李涉怔愣一瞬,没想到时迁真会答应。
李涉再抬眼,发现李书棠叼着根烟盯着他。
时迁坐到画架前。男生长相太好了,光是简单的挽起袖子的动作都赏心悦目,惹得边上的陶师琅都看他好几眼。
时迁闭上眼,他的心还在因为顾延一句话躁动——
他哪也别想去。
正是年轻气盛经不起撩拨的年纪,和他处境极为相似、都是爱而不得的顾延,忍不住嫉妒。
他憋太久了。他先是狠狠搓了下手背,白皙的皮肤泛起一片红,青筋微微凸起。
什么时候他可以将他想要的那个人禁锢住,落下很凶的吻,逼得那人眼含水花,要把眼角的痣泡得水汪汪的那种。
什么时候他也能直白地把见不得人的、热烈的情感公之于众,不管不顾宣布——
哥哥你哪也别想去。
就留在我身边。
理智偶然回炉,时迁眼前不可避免地浮现李书棠厌恶的、冰凉的表情。
李书棠对他的包容可以到那个地步吗?
时迁很清楚,李书棠拿他当家人,何况还有Alpha这个身份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们离得特别近,他可以随时跟在李书棠身边,和李书棠睡在一个房子里。但又宛若隔了一条鸿沟,时迁无法跨越的鸿沟。
理智和欲.望交锋,笔触大刀阔斧在空白画板落下,颜色不可避免沾染到原有画作。
十七岁的、在外人眼中闪闪发光的少年卑微地捧着无法言之于口的爱,不甘又肆意地将感情宣泄在这幅画上。
白色颜料点缀在少女灰败的眼珠。
陶师琅惊讶的吸气声在背后响起,时迁面无表情回头。
男生的画作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在座名画看得多了,鉴赏能力自然不差。
这幅被补全的画作笔触算不得专业,甚至很多细节的处理都很粗糙。但表达出的情感太浓烈了——
大片留白在上方空出,几笔勾勒出不同形状,能在其中看出钱币、珠宝形状,最外的轮廓是一个人形,宛如神明,由上而下像少女伸出手。
整个人马上就要溺毙在肮脏水沟的少女因此眼神希冀,和波澜不惊的灰败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她既被欲.望激起生的渴求,又被欲.望击毙。
陶师琅兴奋道:“你学油画多久了?”
时迁漫不经心用手帕擦拭指尖,他没在人群中看到李书棠,对此他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失望。
“半年多。”
“半年?看笔触确实差不多。”陶师琅惊叫,“你真的很有天分,有人这么说过吗?这幅画你愿意卖给我吗?我不改动你的话,只润色一下,细节处理再深化,我保证它能拿大奖,世界闻名!”
众人也都目光炬炬望向时迁。
时迁淡声道:“抱歉,我不想卖。”
“可是......”
时迁不为所动,自然也没管一脸不可置信的李涉。
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露台,高大的Alpha懒散斜靠在露台栏杆,唇边吐出烟雾,模糊视线。
只一眼,时迁又沸腾了。
直到回程车上,李书棠问:“小时,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