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生日宴上发生的事一经传开,往事被连根带出。
李书棠当年把人领回家时就不低调,如今两人一对上,众人很快发现当前的霍二少就是李书棠当年捡的野狗。
只是小李总当初有多把那人放心上,后来将人赶出门就有多突然。现在时迁回来,摆明了针对的态度,明显当年两人闹得并不愉快。
顾玫喝了口酒,想到最近的风声,问:“时迁把办公楼买京唐大厦对面了?”
李书棠不语,顾延在一旁说:“听人说是加了两倍钱买的。”
顾玫吸一口气:“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顾延凉凉道:“说不准是由爱生恨。”
李书棠不冷不热瞥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双胞胎发小,扬声对吧台后温顺的Beta道:“兰老师,可以再来一份甜点吗?”
“好。”兰庭穿着宽大的衬衫,下腹被撑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他转身就要去后厨,顾延轻啧一声,跟到身后。
“你坐旁边,看着我弄。”两人声音掩在门帘后。
这是兰庭新开一家西餐厅,刚装修完工,今天是试营业,李书棠和顾玫来得晚,如今店里没什么人。
“也就兰老师受得了顾延那狗脾气。”顾玫翻了个白眼,扭头对准李书棠,话题再次拉扯回来,“也是,跟人上完床扭头不见人家,再一句话不说把人家赶走,是我我也得恨你,好歹朝夕相处几年,心得多硬才能提上裤子不认人?”顾玫啧啧,总结,“纯渣男。”
李书棠笑了声:“所以只能受着。”
顾玫:“说真的,我和他当年关系还算不错,要不要我约他出来调解......”话音被轻响的门铃截断,顾玫盯着门口的Alpha,尾音消失。
时迁顺应顾玫目光走来,头顶将将要碰到顶灯坠下来的水晶珠,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玫姐。”视线平移,“李总。”
顾玫笑容不明显僵硬一瞬:“好久不见了小时。”她目光移到时迁身后的女孩身上,问,“这是......女朋友?”
“您误会了,我是MS副总邬静艾。”邬静艾上大学后做了近视手术,露出被厚底眼镜遮盖的双眼,比高中时期亮眼上许多,“我们见过的,小李总,您还记得吗?”
李书棠唇边扬起温和的弧度:“有印象,你当初给我打过电话。”
“既然遇上了,李总,玫姐介意一起吗?”时迁忽而开口,他问的是两人,目光却沉沉落在黑发男人身上。
李书棠不偏不倚对上,笑容依旧完美、温和:“好啊。”
李书棠他们一开始坐的就是四人座,两边各一条长椅,但两个成年Alpha坐在一起,还是略显拥挤,稍一动,就免不了肢体接触。
李书棠垂着眼,时迁手背上露出半朵的纹身较那日宴会更为清晰地映入眼帘,是海棠花。
偏偏时迁刚落座就脱去外套,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衣袖子,露出半截肌肉结实的小臂,那半朵海棠花露出全貌,枝条和手臂上的青筋相互缠绕,显出一种莫名的性感。
顾玫看到后其实吓了一跳,她是知道时迁对李书棠的感情的,可到底多深、多放不下的感情才会在这样显眼的位置留下这样大面积的印记?
猝不及防和时迁对上眼,顾玫微讪:“很少看到有人纹这么多花哈。”
时迁笑了下,气氛逐渐尴尬,顾玫有点扛不住,没话找话:“纹手臂上应该不是很痛吧?”
“嗯,手上和背上都一般,后脖比较痛。”
李书棠拧眉看向Alpha露出在外的脖颈,同样半朵花贴在后脖,零落的瓣尖挨着微凸的腺体,剩余都隐没在衬衣上。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坠入Alpha幽深的双眸中。
时迁直直看着他:“其实过去好几年,都快记不得有多痛了。”
李书棠眉间形成一个很深的“川”字。
他想问霍严山就是这么教你的么,可又意识到他压根没立场问这些。
他亲手把时迁推走,时迁十八岁后的人生,就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喉间泛上苦涩,李书棠忍不住咳起来,先是闷声的,而后扶着桌角,弯腰咳得止都止不住。
温热的掌心拍上后背,李书棠连着喝了两杯温水才总算停下,银丝框下的眼尾通红,唇色却白。
顾玫严肃地问:“你这两天按时吃药了吗?”
李书棠摆摆手,不想多说。
时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这时,从后厨走过来一个腼腆的侍应生,“兰、兰老师有些不舒服,顾总陪他先回家了,托我和各位打声招呼......”
Beta怀孕本来就辛苦些,兰庭体质又弱,顾玫不放心,说要回去看看。
邬静艾主动道:“顾总住南苑那边?我正好顺路,要不我送顾小姐过去。”
君府别苑和南苑是相反的方向,顾玫是坐李书棠车来的,要是李书棠送还得绕一圈,麻烦。
两位女士离开后,李书棠捏捏眉心也不想多待。
“我没开车来。”时迁说,表情是李书棠相当熟悉的认真,“永城变了很多,能麻烦李总送我吗?”
几年前李书棠就无法拒绝,几年后的今天,李书棠抓了把车钥匙:“走吧。”
上车后,李书棠问:“住哪?”
“君府别苑。”
李书棠就看向时迁,后者冷静开口:“63号。”
李书棠对面那栋小别墅。
李书棠这会是真头疼了,“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不知道,也许不回去了。”
“霍严山答应?”
“交通四年前起就很发达,飞机两小时就能到京市。”
这话指向性太强了,就差直说李书棠当年没有理由因为异地的缘由把他抛下。
李书棠点了点方向盘,没说话。
一路默然,只剩李书棠间或偏头捂嘴闷声咳嗽两声。
“你这咳嗽怎么回事?”
“换季老毛病。”
时迁固执道:“你以前不这样。”
李书棠淡淡道:“这几年才开始的。”
时迁不悦地偏过头看向窗外,情绪在胸口腾腾升起。
暮色已深,路上再无其他车辆。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拒绝我?”
声音透着丝丝委屈,李书棠在心里叹口气:“哪有一直?”
“从合同到今天。”
“关于那份合同,我看过很完美,但需要投入的流动资金不是小数目,今年京唐计划推动智能医疗园区上线,没有多余的资金再投入。”李书棠十分冷静,完全公事公办,他忽略吸气时肺部的丝丝疼痛,“至于咳嗽,是三年前留下的毛病。”
甚至生日宴会,他都按时到场。
但听了解释之后,时迁面色更沉。
迈巴赫稳稳停在熟悉的别墅门口,见副驾驶上的人迟迟不动,李书棠提醒:“到了。”
车内没开灯,笼罩着一层只能隐约看见轮廓的昏暗,稍甜的信息素蔓延开来,在李书棠准备下车的前一秒,时迁忽而开口:“还有件事,之前我生日宴上李总说回去找玉佛牌给我,找到了吗?”
李书棠微怔。
“没有,时间太久了,兴许弄丢了。我让人在找一样的,找到后我再给你送过去。”
“弄丢了?”Alpha声音暗含危险。
李书棠本能地警觉,信息素不由自主随之泄露,栀子花香在车内蔓延,和原有的甜味纠缠。
手不由自主绕到背后,搭上车把手。这时,副驾上的男人忽而动作。
李书棠猝不及防被按在车门上,鼻腔被熟悉的草莓甜味占据的同时,李书棠看到时迁指尖往他脖间探去,心里一声不好还没念完,衣领下藏了几年的红绳被人扯出——
温润的玉色挂在李书棠脖间。
“看吧哥哥,我就知道你又在骗我。”
李书棠所有无声的拒绝都在此刻明了,那是假象,那作不得数。
他太会骗人了,但这块佛牌足以表明他真实的内心。
“所以你这几年也一直在想我,对不对?”
“我在餐厅就看到你脖子上的绳子了,但我不确定。”Alpha死死地抱住李书棠,脱力似地将额头抵在李书棠肩上,李书棠才惊觉时迁后背早已湿透,“幸好我猜对了,哥哥。”
男生声音逐渐颤抖,李书棠感觉到肩头一片湿润。
李书棠沉默不语,时迁不依不饶继续:“你一定想我的,否则你为什么一直带着这块佛牌?”
“还有四年前那时候你易感期,你中途认出我了是不是?但你还是主动了,我以为你也喜欢我的,和我喜欢你一样,但你为什么要不见我,要直接把我推给霍家?”所有未说完的话,未问出口的质问和未掉完的眼泪都迟到了四年,在狭小、窄闷的车厢内爆发。
“…….我去了京市之后就找人纹身,你把你唯一留给我的玉佛牌拿走了,我只能自己想办法留下点什么。”时迁强势地拉过李书棠的手,带着他从自己衣摆下钻入,抚上Alpha精装的后背,宛若线条似的凸起触及指尖。
时迁抬起头,泪水晶莹的脸在暗色中显出异样的旖旎,他死死地盯着李书棠,问:“熟悉吗哥哥?这都是你易感期在我身上留下来的。”
时迁找人沿着后背的抓痕做了浮雕纹身,当做海棠花的枝干,花朵缠绕其盛开。
李书棠不由自主蜷起手,下一秒,强势的、湿润的亲吻落下。
他吻得很用力,甚至牙齿毫不留情刮过李书棠,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像个任性的、大搞破坏报复的小孩,可一边吻,他泪水一边往下流淌。
李书棠叹一口气,蜷在时迁背后的双手逐渐舒展开,反抱住Alpha。
“好了,别哭了。”他连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