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嘛, 就是要坦坦荡荡!
苏昭强撑着气势,大大方方盯着她。
女皇淡淡一笑,抬起的笔悬在报告上, 墨水滴落处, 晕开血渍般的痕迹。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教你狩猎。”
苏昭盯着那抹刺目的红, 记忆在恍惚中翻腾, 染出一抹刺眼的猩红。
女皇握着她的手, 教她剖开雪兔咽喉时, 飞溅的血珠, 也是这样, 在月光下绽开数朵血色蔷薇。
“在发现猎物的踪迹之后,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女皇的声音从高台上飘来, 带着蔷薇花香熏染过的威压。苏昭感觉后颈发紧,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狩猎课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女皇温热的手, 曾稳稳钳制住苏昭搭箭时颤抖的手腕。绷紧的弦,陷入苏昭脸颊上的软肉,勒出一线蜿蜒流动的血痕。
她强逼着她瞄准哀鸣的幼鹿。
搭箭、松手。
苏昭鬼使神差地, 脱口而出。
“找到最合适的诱饵?”
那头肥美可口的幼鹿, 最终为她们引来了想要的猎物。硕大的狮头,化为女皇荣光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不过话出口的刹那, 她就知道错了。
女皇笔尖微顿, 哑然失笑。
“确实, 诱饵要有足够的吸引力,才能斩断猎物逃脱的可能性。”
不等苏昭沾沾自喜,女皇转动笔杆, 话锋一转。
“——但真正让猎物永不翻身的,是对自己的绝对信任,是相信自己肯定一击必杀的信念感。”
“至于你的问题......”她手中蘸满浓墨的笔倏然落下。笔锋急转直下,力透纸背。
“当你从前对我说,想要驯服翱翔的苍鹰,让它成为站在你臂弯的猎犬时。”
她抬头看她,笑问。
“母亲可曾问过你,是用爱来感化它,还是诉诸于武力,彻底抹消它的自我意志?”
女王的声音相当温和,分明讲着血腥的话,却也轻柔慢语,简直像是在为女儿唱摇篮曲了。
驯服二字,本就容不得牲畜的意志。
苏昭想要的,是一件称心如意的工具,而不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她是要将自己的意志,镌刻于它的灵魂之上。
享受的是驯服本身带来的成就感。
“当然是......”
苏昭指节微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正如苏昭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自己看中的猎物身上,却不在乎它的感受一样。女皇似乎也不在意她的答案。
笔不知何时又回到女皇手中,在报告末尾,勾出凌厉的弧度。
女皇手中的笔龙飞凤舞,动作行云流水。她的眼神专注,毫不留情地勾画间,没有丝毫迟滞。
不知多少人的命运,在简单的一笔中,被扭转、更改、崩塌。
苏昭望着她的脸。
她挺直的身躯,被明亮光线勾勒出一层清晰轮廓。女皇的铁血与强硬,宛如浇筑在脸上的铁面具。
滚烫的铁水,封住她的犹疑退缩,封死了女皇所有柔软的神情,烧光她的心软。将活生生的血肉,锤炼成帝国最完美的图腾。
“咚!”
苏昭出神间,女王缓缓站起身来。手中权杖重重敲击地面,猛然一声巨响。
宛若夏宫上方,落下的一道惊雷,整个大厅都似乎为之震颤。
“来看这些蝼蚁。”
女皇招手,示意苏昭过来。
两人并肩站在高高的露台上,帝都的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美不胜收。女皇的手牵着苏昭的指尖,轻柔划过帝都明亮的夜景。
宛如指点江山般快意。
“议院的老鼠们啃食粮仓。贵族们争权夺利、丑态百出。皇家骑士团的蛀虫蛀空梁柱,还有那些永远喂不饱的庄园主......”
“人心永远不知满足二字该如何写。”
女皇拖曳的裙摆,扫过最后一级台阶,她迈着优雅沉稳的步伐,每一步都踏着苏昭记忆里零星的温情。
苏昭被她牵着,盯着她指尖的墨迹发呆,胡思乱想地揣测起,女皇对她说这些话的用意。
女皇突然俯身,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今日舞会上,你盛装打扮的模样很美。”
苏昭的心猛然一紧,想起今晚舞会上,徘徊于辛西娅与伊芙琳之间,乐此不疲的心情,心虚感顿时攫住她。
她小小声说:“我怎么没看到母亲?”
女皇忽然轻笑出声。
她的手指突然收紧,苏昭猝不及防,差点咬到舌头,“好像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意识到,我的小桃乐丝长大了。”
权杖再次叩地。
女皇尾音含笑,拂过她脸颊的力道,轻得像飘落的绒羽,“生辰既过,等从日之森回来,你就该离开夏宫了。”
这道驱赶来得太猝不及防了!
苏昭蓦然睁大眼睛,用力抓住她的手,泪瞬间盈满眼眶,悲痛欲绝控诉:“母亲,您又要赶我走!”
“是你该学着独立筑巢了。”
女皇忍不住轻笑,指尖拂过苏昭发尾,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
苏昭将脑袋埋进她掌心,滚烫脸颊的热度,被她冰凉的掌心中和些许。
苏昭恨恨地咬着唇,满心委屈。感受到她的温柔,默不作声地换了个角度,将另一边脸颊也埋进去。
“兰斯特城既然给了你,它的赋税、城防、民生,都是你这个领主的份内之事。”
女皇安抚她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祭坛上的羔羊。
“我不会拨款,不会派兵,不会收税,这些都是你身为领主的职责。”
她划过疆域图上兰斯特城的标记,“整个兰斯特城如何建设发展,未来如何,全看你的能力了。”
“现在,城民们是生是死——”
权杖叩击地面的轰鸣声中,大门应声而开。夜风卷着浓烈的蔷薇香味,一股脑灌入议事厅。
苏昭被迫松开她的手,在狂暴的夜风中踉跄半步。她看见母亲瞳孔里跳动的烛火,突然凝成两点寒星。
女皇微笑着抬手,权杖轻点她的掌心。
“皆在你一念之间了。”
明明轻如鸿毛般的力度,却留下重俞泰山的余韵。这就是责任感的重量吗?
苏昭摸了摸发痒的手心,忧愁地看了眼系统界面。
兰斯特城的各项指标红得刺眼。
苏昭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眼巴巴望着她的背影,大门在她面前轰然合拢。
她看到了母亲要她独立的决心。
可对她寄予厚望的母亲如何知晓。
她备受摧残的兰斯特城,一到苏昭手中,各项还能赚钱的产业,就已经被冷酷地转移了所属权。留给她的那仨瓜俩枣,还不够她吃顿饱饭的。
负债累累。
好穷啊。
系统提示框突然炸开在苏昭视网膜上,硕大的文字轰然坠落:
【叮咚!触发特殊支线!】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苏昭:“啊??”
苏昭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这不是恋爱攻略游戏吗。
何况天崩开局,还称什么王?
别以为她没听到,舞会上,那些裹着丝绸的贵族们,可还是在嗤笑她,这是“流放公主的玩具封地”呢。
【兰斯特城作为您的初始领地,不仅是您踏上荣耀征程的起点,更是您与心仪之人,谱写浪漫恋曲的梦幻舞台!】
【城中会不定期举办活动,是您与CP拉近关系的大好机会。集市挑选礼物,解锁甜蜜对话;帮她解决难题,好感度飙升;建设领地时,邀她参与规划,在协作中,让爱情玫瑰绽放!】
【建设度可以兑换好感度,与诸多精美道具哦~kisskissmum~】
苏昭:......
好奢侈的大型约会场景。
负债三十亿。
开局一座城,发展全靠抢?
苏昭脚步沉重。
走出去几步,品了品今天和母亲的对话,忍不住又停步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这才意识过来。
怪不得要让她与辛西娅同去呢。
感情这一趟旅程,兰茵帝国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在精灵族里,暗戳戳搞事情。她才是被放出、用来吸引猎物视线的肥美诱饵啊。
不知道她这只诱饵的分量够不够?
“果然是驯兽的把戏。”
苏昭忍不住喃喃自语。
“母亲想驯的,到底是谁?”
兰斯特城算是给她的小甜头喽?
母亲可真会做人,给一个甜枣放到巴掌之前,痛苦劲儿过了,就显得这巴掌的力度,好像也不过那样。
只记得住甜了。
啧。
苏昭走了两步,没找到辛西娅的身影,还以为这家伙提前走了。正要离开,目光一抬,陡然触及高处露台上的一道身影。
“姐姐在看什么?”
苏昭看到她正倚着露台一角,在这整个帝都的最高点上,居高临下撑着栏杆,俯视下方的贵族区与贫民区。
辛西娅抬手,轻轻点了点下方的夜景,转头冲她轻笑:“在看帝都。”
年轻皇储意气风发,明亮的眼眸内,灼烧得尽是野望。雏鹰长大了,一头辉煌的银发犹如铺开的翅羽。
皇储手中染血的骑士剑蠢蠢欲动。
建立功勋的渴望呼之欲出。
“母亲都与你说什么了?”
她侧首过来时,眸中锋芒毕露的锐利,瞬间尽数收敛。温柔从容的笑容一经戴上,她又成了那彬彬有礼、优雅体面的皇储。
苏昭被她拉住,瞧着她的眼神,这会儿再一细想,又觉得兰斯特城,不是给她的甜枣,而是淬毒的诱饵。
辛西娅也不是她的铁杆盟友,而是嗅着血腥而来的豺狼。而她自己,正是系在钓钩上的那块淌血的鲜肉。
母亲想锻炼辛西娅,所以让她充当一下鲶鱼效应里的小鲶鱼,激发她的危机感?
聪明人们总是想得太多,苏昭懒得多想,抓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笑容灿烂。
“母亲说,让我好好听姐姐的话。她已经够焦头烂额了,让我少给她添麻烦。”
辛西娅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张口就来瞎话的性子,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
“母亲可不会这么说。”
苏昭总觉得。
她好像已经猜到她们的谈话内容了。
晨色微曦,骑士们已经整装待发。
路途遥远,单个魔法师的魔力不够,都要通过在各大主城设立大型魔法传送阵,用来中转。
苏昭的身体倒不累,但穿越传送阵的天旋地转,让她一路都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隐隐约约中,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好像惦记了很久?
苏昭想得脑袋都要疼了,也没想出来究竟是何事。抓不住那缕线头,她就心平气和地歪进辛西娅怀里,愉快地摆烂了。
算了,不想了。
反正能忘记的,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等正午明晃晃的日头灼烤大地。
众人终于踏入日之森的地界。
一踏出此处的传送魔法阵,苏昭来不及感慨各种元素充沛、给身体带来的舒适感。
眼睛恹恹一抬,正好看到,驻守在这儿的精灵小队人声嘈杂,似乎刚刚狩猎归来。
为首的黑皮精灵,在周围精灵们的欢呼声中,轻松扛起足有一人高的野兽。咧开一口白牙,爽朗地大笑出声。
她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蜂蜜般的质感,仿佛流淌着金黄的液态阳光。
虎皮腰封色泽明艳,豪放不羁地随意一束。晶莹汗珠抵着她绷紧的小腹,缓缓下滑,一路游入虎皮与肌肤接触的阴影内。
又野又欲!
一眼万年!
简直戳她心巴上了!
苏昭萎靡的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看得目不转睛,舍不得移开半秒。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赶紧上手的心痒难耐。
正出神间,身旁有人幽幽问她一句:“好看吗?”
“好看!好像一头矫健的黑豹!”
苏昭忙不迭点头,兴奋地用手肘怼了怼她。
母亲说的驯兽!
要是早遇到眼前这头黑豹,她还要什么苍鹰啊!
眼见那位黑皮精灵,撩起只有半截的兽皮衣摆,漫不经心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饱满的肌肉,正伴随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
苏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喉间溢出压抑的喟叹。本来想说,好想咬姐姐的腹肌,又觉得这话说出口,实在不够矜持。
于是用力一锤手心,话锋一转,改为:“好想摸姐姐的腹肌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