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复了一下呼吸,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何况, 她在年底之前,必须在学生会中担任部长及以上的职权。
虽然早就撕破脸了,但孟清许决定抢救一下。
再抬眼时,她眼底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惶然,声音却依旧稳得住分寸,既没露怯,又暗戳戳将了副主-席一军:
“副主-席言重了,我怎么敢对您、对蔺主-席,或是对学生会有不满?”
“当晚没立刻动手整理, 一是当时确实有急事,再加上已经很晚了, 而我哥对我管得很严,规定的门禁时间不回家,我就无家可归了。”
孟清许耸了耸肩,半开玩笑似的开口,听着周围响起的笑声,这才狡黠地眨了眨眼,接着道:
“二是我仔细琢磨过,舞会的筹备工作早就进入收尾阶段,各项资料按常理来说,早该归档完毕了。我当时还想着,会不会是副主-席您事务繁忙,一时记错了工作安排?”
“后面我又问了主-席,他果然说整理完了,只剩一下边角料了,我本来想整理来着,但实验室戴崇老师着急打电话让我过去,因为研究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要我务必赶过去。”
“还要感谢主-席,他听说这个情况,立刻让我先过去,他来把收尾工作做完。”
谎话张口就来,孟清许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接着看向蔺恒,语气郑重说了声谢谢。
这下,蔺恒被戴了高帽子,自然不能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颇有兴味地盯着孟清许,良久,转向副主-席,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很是懊恼道,“好像真是这情况,我后面都忙忘了,既然是误会,那就不要追究了。”
副主-席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本来自信满满想整孟清许一下,最好能借此将她踢出学生会。
结果这下好了,好人全让蔺恒担了,掰扯了一会儿倒显得他咄咄逼人起来。
孟清许还踩一捧一,讨好感谢蔺恒的同时,不忘拉踩他一下。
让她整理资料确实是在刁难她。
但他要是承认了,那就真成了他心胸狭窄故意整她;
不承认的话,那就是他记性不好,做事方面不成熟,整没整理好资料都记不清楚。
副主-席气得牙痒痒,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只好重拿轻放,轻描淡写跳过这件事。
孟清许重新坐下。
例会接下来的事情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满脑子都再想等会会议结束了,该怎么和蔺恒开口问升任的事情。
本来她对学生会的态度很随意,毕竟就像陆丞奕说的那样,学生会里都是一些迂腐古板到极点,嘴里整天挂着的就是阶级这类词,捧高踩低的货色。
但现在不一样了,今年宫廷官选拔条件一出,孟清许别无选择,只能留在学生会,并想办法升任部长。
会议很快结束,她没急着走,看着蔺恒和副主-席还在说着什么。
蔺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看过来。
三分钟后,副主-席也走了。
会议室一时只剩下孟清许和蔺恒。
蔺恒支着下巴看她,眼底的青黑很明显,又打了个哈欠,“你似乎有话想问我?”
孟清许坐到他旁边,一副乖巧的模样,“谢谢主-席刚才帮我说话。”
“不用谢,我喜欢你——”他语气长长地顿了一下,眼见面前少女表情僵在脸上,这才闷笑着补齐了后面的话,“夸我,还有,我说过,你直接叫我蔺恒就好。”
孟清许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蔺恒凑近,漂亮精致的眼睛直视着她,“明天的假面舞会,能告诉我你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子吗?我想照着你的衣服搭一套。”
孟清许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
她打开手机相册,蔺恒探头过来。
下一秒,她却将手机屏幕按灭了。
少女笑意盈盈,半开玩笑道,“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蔺恒嘴角笑容越发浓郁,“问吧。”
“咱们学生会现在,还有空余的部长席位吗?或者说,我要在年底之前当上部长,该怎么做?”
孟清许没打算瞒他。
蔺恒是学生会主席,不论告不告诉他,他后面都会知道,不如早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
青年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意在圆眼中荡漾,一针见血道,“你想竞选宫廷官?”
“这可有点难度呐,学生会现在没有空余的部长席位了,而且从现在直到明年大二上学期,都不会进行学生会的换届选举。”
青年摊了摊手,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少女却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若有所思。
她微微低下头,雪白纤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微卷的纯黑色发丝掩住少女大半张脸。
蔺恒齿根莫名发痒,脑海里那个所谓的攻略系统还在不停地催促着他。
【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 】
【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 】
【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 】
……
系统像是故障了一样,从早到晚吵个不停,让人根本没法睡着。
【别催了。 】
真是让人烦躁。
“蔺恒你……是不是有办法?”
他听到少女小心翼翼地问他。
聪明狡猾的大尾巴狼,还在披着羊皮,装无辜弱小。
蔺恒将椅子拉近她。
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看到少女瞪着一双纯真漂亮的眼睛,有些费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啊,真想咬一口。
太可口了太可口了太可口了,好想咬一口,好像撕碎她脸上的面具……
蔺恒突然回神,少女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微微倾身靠近他。
“我有办法。”
青年声音染上蛊惑的意味,让孟清许莫名联想到伊甸园里,蛊惑亚当和夏娃吃下禁果的毒蛇。
她头皮发麻,但却不能后退。
宫廷官选拔在即,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那太窝囊了。
“什么办法?”
青年笑了笑,娃娃脸上仍旧清纯而稚嫩。
他歪了歪头,正好将银灰色的脑袋贴上她的脖子。
“你想取代谁的位置?”
甜腻的音色像是从胸腔中直接透出来的,孟清许僵住,接着问道,“谁都可以吗?”
“谁都可以。”
青年笑了笑,亲了亲她的脖颈,黏糊糊又补充了一句道,“我喜欢你。”
明明是猝不及防的甜蜜告白,两个当事人却似乎没一个人注意这句话。
蔺恒的想法孟清许不清楚,但她听到了系统的好感提示音。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大幅上升!疑似发生数据异常,正在检测中,请宿主稍候】
孟清许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那句告白。
她睫绒颤了颤,终于开口了,“那我要你的位置。”
蔺恒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微微抬头,腻歪地亲了亲孟清许的下巴,“小没良心。”
“这可不行,这样的话我还怎么帮你?”
“副主-席的位置怎么样?他欺负你,我帮你把他拉下来好吗?”
孟清许垂着眼睛看他,二人呼吸交融。
说的好听。
明明就是他自己在刁难她,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良久,孟清许才道,“好。”
“现在能把你的礼服照片给我看看吗?”
青年坐直了身子,露出甜滋滋的笑容,期待地看着她。
孟清许压下心头翻涌的诡异感,摊开手机,将照片发给他。
青年点开,随后将手机按灭,“我重新送你一件行吗?我们穿一套。”
“不要。”
孟清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蔺恒突然轻轻咬住了她的肩膀,孟清许吃痛,将他推开了。
“你干什么?!”
“宝宝拒绝我,有点伤心呐。”
“那你咬你自己,还有不要这样叫我,好恶心。”
孟清许对二人瞬间关系的转变很不自在。
似乎只要告白一下,就连宿敌的关系也会染上暧昧旖旎的气息。
蔺恒充耳不闻,长腿挤进她微微岔开的两腿之间,双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笑着靠近,鼻梁几乎贴上了她的鼻梁:
“宝宝,可是我就想叫你宝宝,怎么办呢?”
【叮!好感波动已核实!当前好感度0! 】
孟清许没工夫跟他扯皮,她将他推开,直接起身。
但她还没站直,就被青年按着坐了回去。
孟清许愤怒地瞪着他。
青年却笑得很开心,额头和她贴在一起。
洛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微微皱起眉头,屈起手指重重敲在玻璃门上。
孟清许扭头看向来人,可她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蔺恒捏住下巴,亲了上来。
她蓦地瞪大眼睛,薄荷爆珠和黏腻的甜味一股脑全涌了过来。
两种完全相反的味道在她嘴里搅动起来,对方滚烫的舌尖一下下刮擦过她的舌面和上颚,像吃糖果一样吃着她的舌头和唇瓣。
孟清许平生第一次害怕起来。
她怕蔺恒会把她的舌头当做糖果,咯吱咯吱咬碎,然后吞进肚子里。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
她挣扎起来,开始撕咬他的嘴巴,自己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蔺恒伸手将她捞了上来,因为吃痛松开了她的唇。
血珠正顺着他的嘴唇往下滴落,在冷白肤色的映衬下,让青年看起来就像欧洲中世纪神话中的吸血鬼。
洛庭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将孟清许护在身后,看向面前的蔺恒。
“你大白天发什么疯?”
蔺恒却懒得看他,拿起搭在一旁椅背上的外套,临走时说了句在盘山赛车场等他,这才从会议室悠悠出去。
洛庭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身看向孟清许,“没事吧?”
少女唇角沾了点糜艳的血色,唇瓣红肿,胸口起伏着,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摇了摇头,迎着洛庭一脸探究的眼神,不想跟他解释。
真是服了,要不是洛庭突然出现,这一巴掌早招呼到蔺恒脸上了。
这算什么?想护着她?
孟清许有些气急败坏。
这明明是护着蔺恒!
可惜洛庭不知道她的想法。
他还在想刚才的场面。
洛庭很烦躁,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是押上自己全部的理智,才没有一拳打到蔺恒的脸上。
她身边怎么这么多人?
陆丞奕就算了,蔺恒又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陆丞奕和蔺恒两个人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吗?
胸腔中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强忍着暴戾的情绪,面上做出担忧的神情,“真的没事吗?”
青年的指腹重重捻上她的嘴唇,将上面的血痕擦干净,又从桌上抽出纸巾,抹掉她嘴上弥漫的水色。
他的呼吸重了些。
孟清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他推到一边:
“我没事,麻烦你告诉蔺恒,记得信守承诺。”
说完这话,她就从会议室出去了。
洛庭站在原地,突然伸手将桌上的文件一把推到地上。
他眼神阴沉得可怕,拽上手边的车钥匙,找蔺恒去了。
孟清许倒没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蔺恒太不正常了,也太危险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举做的对不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错过了这次宫廷官选拔,她再想走上政界,会困难很多。
想到这儿,孟清许突然释怀了。
她甚至开始庆幸蔺恒绑定了攻略系统,这样,她手里就有了一个能拿捏他的筹码。
就像训狗。
攻略系统相当于给她提供了一条狗绳,一端将这群天龙人束缚住,另一端则绑在她的手上。
但如果想好好利用这条狗绳,她就要足够聪明,也足够狠心。
否则,到底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孟清许说不清楚。
这是个巨大的机遇,同时也到处充斥着危险。
如果处理不好,她必定会被反噬。
孟清许没什么心情去图书馆,她在花园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到了四点钟,按照平日里的安排,去了实验室。
周一和周二的时候岑之安都来上学了,他像陈羡那样黏着她,却没了第一次见面那种神经质的感觉。
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乖得不得了。
说起陈羡,孟清许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上周六送走他之后,按照约定,又考虑到他那边的时差,孟清许每天早上都会打电话。
但陈羡的态度却慢慢变了。
刚开始还好,是孟清许意料之内的反应。
但他昨天和今天的反应,却很奇怪。
一言以蔽之就是:
他似乎不再像以前近乎那样病态地依赖她了。
转变太过突然,有种东西彻底消失不见了。
一种名为陌生和怪异的情绪,逐渐占据上风。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作者有话说:
今天感觉被睡神附体了,一直困困的
想要yyy提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