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小区离中心医院不远，众人很快便将周婆婆送了过去。
周婆婆去做检查了，林池乐和沈确坐在急诊室外等。他们两个人是未成年人，在这种场合暂时帮不上忙，小区管家用轮椅推着周婆婆，陪她做检查。
林池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顶一小撮头发软软地蔫下来，沈确站在他面前，摸摸他的头发，把他揽在身前。
“会没事的。”沈确俯身，下颌抵在他肩上，少年干净宽大的手掌拍拍他的背。
林池乐的嘴巴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走廊上的白炽灯明亮，不远处也有其他病人和病人家属说话与轮椅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沈确抱着林池乐，侧头看了看周婆婆进的那间诊室，又垂眸，继续轻轻拍林池乐。
林池乐吸了一下鼻子，沈确低头，单手捧起他的脸，看见他薄薄的眼皮泛红。
“好了，好了。”沈确大拇指指腹蹭蹭他的眼尾，在他身边坐下来，更近地环住他，轻声安抚。
林池乐闷不吭声地将脑袋埋进他颈窝，又吸了吸鼻子。
林池乐虽然平时没心没肺、招猫逗狗，但是情绪其实非常柔软细腻。沈确手掌扶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握住他垂在身边的手，轻捏了捏。
两人没有等多久，椅子旁的诊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名身着白衣的护士姐姐走了出来，看见门外等候的两名少年，安慰了一句：
“里面是你们婆婆吗？伤得不算太严重啊，不用太担心。”
“是的，谢谢。”沈确摸摸林池乐的发尾，对她点头道谢。
“家长还没过来是吧？”护士姐姐见他们俩这副模样，对沈确开口道，“这样，你带你弟弟先去帮忙取药。”
“好。”沈确起身，牵着林池乐站起来，接过单子，去窗口取药。
没过多久，陈清和赶来了。
她的面色也不大好看，满脸担心，帮周婆婆办了手续，然后站在诊室门口给周婆婆的儿女打电话。
周婆婆有一双儿女，早几年前移民国外，在国外成了家，平日里只有过年才回来，现在赶回来最早也得明天才到。
小区管家已经提前通知过了，陈清和拿着检查单，将周婆婆的具体情况再复述了一遍。
好在花园里的泥地软和，也没有摔到头部，只是腿脚摔伤。但七十多岁的老人，哪儿经得起摔，医生在周婆婆腿上打了一层薄薄的石膏，开了药，交代卧床修养一段时间。
周婆婆要先住两天院观察，一切安排好后，陈清和让林池乐和沈确两个小孩先回家，她在医院看着。小区负责人也派了几个人过来，帮忙照顾周婆婆。
“哎哟，我没事，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有啥事？”周婆婆检查完，坐在病床上，精神倒没受影响，面对前来看她的一伙人，拍大腿道，“肯定把那两个小孩吓着了！”
林池乐和沈确还没走，沈确牵着林池乐来了病房。
林池乐坐在病床边，看着周婆婆的腿，刚刚才被沈确哄好的眼睛又开始红了，嘴里哼哼唧唧。
“干什么呢？又哼唧上了！”周婆婆板着脸训他，“跟小时候似的。”
沈确站在林池乐身侧，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也关心地看向周婆婆。
“走走走，回去，回去，”周婆婆抬手赶人，对他们俩道，“你们两个都回去，医院不是小孩久待的地方。”
“哼，我不回去。”林池乐哼哼。
“今天放学回来，作业写完了吗？”周婆婆脸一皱，手指点着他。
“小确，你带乐乐先回去，”陈清和也劝道，“乐乐，你和哥哥先回家。”
林池乐被沈确哄走。
周婆婆与他们两家相处十几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又对林池乐和沈确两个小孩好，当亲孙辈疼。
陈清和留下来帮忙看护了一晚，稍晚时，黎玫收到了消息，也打电话过来关心。
“宝宝啊，妈妈已经问过了，不要紧的，别担心。”晚上，黎玫跟林池乐通电话。
“嗯。”林池乐趴在沈确的床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黎玫：“妈妈过两天会回来的，你先好好的啊。”
卧室的窗户没关，窗外还在下小雨，雨滴打在翠绿的榕树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部分小雨珠溅进窗内，落在书桌上那颗栀子花上。
微凉的风顺着吹进来，带来秋天的寒意。
黎玫亲和地问：“宝宝现在和小确哥哥在一起吗？”
“嗯。”林池乐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躺下了，沈确还在浴室。
黎玫：“好，你们俩要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医院看周婆婆，好不好？”
林池乐：“好。”
通完电话，林池乐拉过一旁沈确的被子，滚了一圈，把自己裹起来。
浴室门被打开，沈确从里面走了出来，关上室内透风的窗户。
他身上穿着和林池乐同款不同色的睡衣，走到床沿，拉开被子上床，睡在林池乐身边。
沈确刚洗完澡，身上是暖的，林池乐自动向他贴近，额头抵在他肩头。他还有一点蔫，柔软蓬松的头发软软地散在枕头上与沈确的肩上。
沈确侧过身抱着他，摸他的后颈，拍他的背。
轻哄道：“没事，没事。”
林池乐埋在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与熟悉的体温里，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下午，林池乐和沈确去医院看周婆婆，周婆婆的儿子和女儿也回来了，正在给她办出院手续。
周婆婆的腿伤不算太严重，医生其实是建议先住院三天的，但周婆婆嫌住院不舒服，一群人来病房看她她也嫌烦，偏要回自己的院子里。
“妈，您在医院里，有什么情况，医生也好及时看看。”周婆婆的儿子是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形高大但微胖，气质富贵。
“有啥情况？你咒我老婆子是不是？”周婆婆拧他耳朵，气道。
“哎哟，妈。”中年男人被训得死死的，弯腰捂耳朵。
“走吧走吧，回吧。”一名稍年轻些的中年女士收拾着周婆婆病房里的物品，无奈道。
她一偏头，看见了病房外的林池乐和沈确，顿了一下，喊道：“小确和乐乐是吧？”
“伯伯，大姨。”沈确有礼地打招呼。
“诶，昨天谢谢你们两个，”女人语气和善，“我都听说经过了。”
“小确和乐乐长这么大了。”中年男人也道。
周婆婆的儿女两个人看上去都是成功人士，也认识常常被他们妈挂在嘴边的林池乐和沈确，对他们俩态度温和。
“你们两个又来干嘛？我老婆子这都要回去了。”周婆婆坐在轮椅上，数落道。
“那我们和您一起回去。”沈确说。
一行人回到了周婆婆的院子里。
周婆婆的儿子和女儿不常来这里，过年回来也只是送完礼，待几天便走，林池乐和沈确只和他们碰上过几面，收到过他们的新年礼物，因着周婆婆的关系喊他们伯伯和大姨。
进了院子，周婆婆被安置在屋内的软榻上，她闲不得，刚坐下就要坐上轮椅来院子里看她的花。
“妈，我把你院里这块地用地砖铺平吧？”中年女人道。
周婆婆立马不乐意了，瞪眼：“铺平了我咋种花种树？”
女人：“您这么大年纪了，就少操劳点……让您跟我们去那边享福，您又不愿意。”
中年男人也附和：“对啊妈。”
“还享福呢，啧啧，”周婆婆毫不给脸面地露出嫌弃之意，“我看我过去才是给你们操劳的命！”
兄妹俩不说话了，尤其是林池乐和沈确两个小孩还在场，他们略有些尴尬。
片刻后，男人先开口缓和气氛，抬头看着院子中央那颗茂盛的橙子树：“这果子结得真好，妈，你小孙子最爱吃水果了，我走的时候摘点，带去给他吃。”
“我看谁敢摘！”周婆婆突然语气加重，手指重重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
“妈，这是干嘛啊，我就摘几个，”男人低声下气道，“给小孩吃的嘛。”
“我不管哪个小孩，我可没见过，不能摘就是不能摘，”周婆婆语气铿锵有力，“一个都别想。”
“哎呀，妈，”女人打圆场，“今年过年我和哥带孩子们回来看你，孩子们主要是上学呢。”
“这俩小孩不上学了？”周婆婆布满皱纹的手指指向站在她身边的林池乐和沈确，“一个还是年级第一名，数学竞赛拿了奖的；一个上次数学考试还——还进步了二十多分呢！”
林池乐被夸了，虽然和沈确被夸的点不一样，但还是昂起了头，翘起挺翘的鼻尖。
周婆婆继续不客气道：“我本来就让人喊你们俩别回来，回来了又这那的，我老婆子看着就烦，把你俩请的护工喊来，自己回外边去。”
“妈……”兄妹俩软下声音。
“走走走，全都走，”周婆婆不耐烦了，赶人，偏头对林池乐和沈确也道，“书包都还背着，作业又没写呢吧？还不回去写作业！”
林池乐悄悄看了一眼被教训得站在原地低着头的男人和女人，拉了拉沈确的衣袖，两人见到了周婆婆的状态不错，便准备先上楼回家。
他们俩刚转过身，周婆婆又开了口：“打几个橙子回去吃，上次的吃完没？你不是要吃一百个吗？”她看林池乐。
沈确：“还有两个，我们先吃完，明天来看婆婆的时候再摘。”
周婆婆：“行，回去吧。”
待沈确和林池乐走出院门，周婆婆对额角冒汗脸色羞愧的一双儿女道：“小孩子都比你们两个活了半辈子的大人懂事。”
“我会去给楼上陈主任和黎总家当面送礼，特别给小确和乐乐。”中年男人弯腰诚恳道。
“人家稀罕你这点礼了。”周婆婆冷哼。
·
周婆婆的儿女这次在国内多待了几天，林池乐和沈确每天放学回来，都能看见两人在院子里挨骂，被周婆婆训。
林池乐自己平时是被“训”最多的人，现在看别人挨骂，看得津津有味。
两人待在这里，熟悉了一遍邻里关系，伺候暂时行动不便的周婆婆，感谢了之前帮助过周婆婆还有周婆婆摔倒那天送她去医院的小区工作人员。
除此之外，他们俩还亲自上门给住在301和302的沈林两家送礼，当面跟陈清和道了谢，黎玫还没到家，他们便郑重其事地跟林池乐道了谢，给林池乐和沈确两个小孩买了很多贵重的书籍和数码电子产品。
周婆婆的腿没有伤到骨头，没有养多久，便能缓慢地下地走动了，两人待周婆婆好转后，留下照顾的人员，赶回了国外料理这段时日积攒下的工作。
不过这边，周婆婆刚好，林池乐就着凉生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