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乐每年秋冬换季都会生一次病,黎玫和林晏小心预防着,也还是挡不住。
色彩鲜亮温馨的房间里,林池乐半躺在床上,软绵绵的,不时咳嗽一声,精神萎靡。
“有一点发烧,”黎玫近几天在家,帮他量了一下体温,道,“宝宝,我让医生阿姨来家里给你看一看,好不好?”
林池乐蔫蔫的,发出鼻音:“嗯。”
沈确也陪在林池乐身边,黎玫去门外给医生打电话,沈确抬起手在林池乐的额头上摸了摸。
“是有些发热。”他干净微凉的手心在林池乐的额上贴了一下,收回手道。
“别拿开呀。”沈确刚收手,林池乐就不满意地吵吵道。
沈确复又将微凉的手覆在他发热的额头上,轻轻抚摸。
轻柔冰凉的手指贴在额头上,林池乐舒服了一点,吸吸鼻子,蔫耷耷地靠着枕头,纤长卷翘的睫毛也耷拉下来。
沈确轻轻地摸着他的额头,手心渐渐被他偏高的体温暖热,关心道:“很难受吗?”
“哼。”林池乐哼唧一声。
沈确抚了抚他的额头,又摸摸他同样被烧得有些泛红的脸和眼睛。
“宝宝,医生阿姨很快就来,你先再坚持一下哦,”黎玫回到房间,关切道,“先喝一杯温水。”
黎玫给两个孩子倒了水,林池乐喝水要喂,沈确端着他的杯子,一手扶着他的后颈,动作轻缓地一点点喂他喝。
“真是的,”黎玫看见他们俩的互动,又关心,又想笑,“宝宝啊,让哥哥这么照顾你。”
“没关系。”沈确喂林池乐喝水,见他扭过头,就知道他不喝了,放下水杯。
没过多久,医生上门了,给林池乐检查了一遍身体,开了药,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好,谢谢医生。”黎玫将医生送出门,回头给林池乐准备药。
林池乐这一小会儿烧得更厉害了,额头上贴上了一张退烧贴,身上难受,谁也不理。
黎玫冲好药,用小碗端着进房间哄他,林晏也打了视频过来,画面正在回家的路上,轻言轻语安抚他。
“我不喝!”林池乐翻身裹进被子里,黎玫和林晏两个人都哄不好了,“这是苦的药!”
“这个药不苦,宝宝,”黎玫劝,“喝了药才能快快好起来呀。”
林晏也劝:“宝宝好好吃药。”
“叔叔阿姨,我来吧。”沈确开口道。
很多次黎玫和林晏都哄不好林池乐的时刻,沈确都能哄好。
黎玫放心地将药碗交给沈确,拿着手机先退出房间:“宝宝,你乖乖喝药,妈妈去给你切水果,喝完药就吃水果哦。”
黎玫出门后,沈确坐在床边,垂头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药,自己先轻抿了一口,对林池乐道:“这个药不苦,你尝尝。”
“你骗我,你要给我吃苦的毒药!”林池乐烧得迷糊,恹恹地说。
“我先喝过了。”沈确道。
他当着林池乐的面,再抿了一小口,然后将勺子喂到林池乐嘴边:“来,就一口。”
林池乐闻到勺子里甜苦的药味,蹙着眉头,瘪嘴。
沈确:“喝完药我给你买蛋糕吃;喝完药好起来了,我还等反派大王搞破坏呢。”
听到这句,林池乐才勉强地将嘴巴张开一条小缝,将那口药含了进去。
“真棒。”沈确夸道。
林池乐咽下一口又甜又苦的怪味的药,开口:“我是最厉害的反派大王。”
沈确哄:“对,再喝一口。”
本来刚满十六岁,生一场病又变回三岁了。
林池乐一勺一勺喝完了碗里的药,沈确将空碗放在床头,擦了擦他的嘴。
喝完药,林池乐没有等到黎玫端水果过来,就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哎呀,乐乐睡着了?”黎玫进入房间,道。
“对,”沈确抬头, “阿姨,您去忙吧,我在这里看着他。”
“那好,”黎玫放下水果盘子,对沈确道,“谢谢小确。”
……
林池乐这一觉睡得昏沉,傍晚才慢慢醒过来,沈确坐在他床边看书,中途给他换了一张退烧贴。
林池乐一睁眼,就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沈确。他微微动了一下,沈确就知道他醒了,合上书垂眼,摸他的脸颊。
除了体温自然的温热,好像不怎么发烧了。
“感觉好一点没有?”沈确低声问。
“不好。”林池乐说话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些刚睡醒的沙哑。
沈确将他扶起来,给他喂了点水喝。
“阿姨刚刚新切了橙子,你要吃吗?”沈确问。
林池乐的视线落到床头桌上的那盘橙子片上,开口道:“我要吃你切的,切成花的样子。”
“好。”沈确惯纵地起身,去厨房给他重新切。
林池乐依旧浑身软软的,起身去了一次洗手间,便又回到床上。
沈确切好橙子,一手拿起橙子片,一手垫在他下巴下面,喂他吃。
林池乐胃口不好,吃了两片就不吃了,又要看漫画书,沈确帮他支好床上桌,拿了一本他的漫画摆在桌上。
林池乐半躺在柔软的枕被间,两条手臂也盖在被子里,要沈确帮他翻页。
他看完一页,沈确便翻到下一页,翻慢或是翻快了,他都要哼唧。
期间黎玫从书房里过来看了他两次,两次都无奈失笑,拿这个小皇帝没办法。
晚上林池乐也不愿意吃饭,林晏还没到家,在电话里哄他他也不吃,陈清和做的饭他也不吃,只愿意吃沈确做的。
沈确做了两道他喜欢的菜,搭配了一点蔬菜,端进房间。
“你又要给我吃苦的菜,我不吃。”林池乐看见碗里的两颗小青菜,又不乐意了。
沈确:“不苦。”
林池乐:“是苦的呀!”
林池乐的两条胳膊软软的,吃饭也要喂。
沈确避开青菜,一口口喂他,看他脸颊微微鼓起来,开口道:“林池乐,十六岁三个月零十二天了,还要喂。”
“我就要喂,”林池乐不满道,“我就要你喂。十八岁了也要喂,八十岁也要喂,一百岁了也要喂!”
“好,”沈确看了看他,垂眼舀起一勺饭,依顺道,“你一百岁了我也喂你。”
林池乐张嘴吃饭,睨了他一眼。
“你一百岁还要和我在一起吗?”沈确看着他,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白皙柔嫩的脸上,问道。
“当然了。”林池乐蹙眉说。
林池乐道:“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八十岁了在一起,一百岁也在一起,一百二十岁了还在一起。”
“你变老了像周婆婆一样种花,我就把花园里的花全部拔掉。”
沈确端碗和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神情微怔,片刻后敛眉:“那我种颗橙子树呢?”
林池乐犹豫了一下:“不拔橙子树吧。”
“林池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确终究是没按捺住,放下碗勺,目光认真而专注地看着林池乐的眼睛。
林池乐圆润的眼睛因为生病比平时更加湿润,平时卷翘的睫毛软下来,眼底澄澈分明。
“……”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林池乐歪头懵懂道:“什么说什么?我就是要搞破坏啊。”
沈确微叹了口气,继续给他喂饭。
林池乐的胃口还是不太好,只被喂了半碗饭就不肯吃了。
到了睡前,他又发起烧来,一边咳嗽一边冒眼泪,难受得眼尾通红。
黎玫给他再冲了一杯药,由沈确哄他喝下去。
喝完药,林池乐恹恹地趴在床上,意识昏沉。
“小确,今天谢谢你,”黎玫为林池乐盖好被子,轻声对沈确道,“你先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呢,乐乐他……”
黎玫话还没说完,林池乐抓到关键词,突然嗓音稚哑地霸道道:“你不准回家,明天不准去上学了!”
“宝宝,”黎玫低头看他,揉了揉他的头,“妈妈给你请假在家休息了,但哥哥还是要去学校的呢。”
“不行!他不准去学校。”林池乐迷迷糊糊,但语气凶巴巴。
“宝宝,不能这样和哥哥吵架发脾气呀。”黎玫哄劝。
“没事,阿姨,”沈确看着林池乐撇着的嘴和泛红的眼皮,主动开口道,“我留下来陪他吧。”
……
沈确留在了302,陪林池乐睡觉。黎玫担心他被林池乐传染,让他睡前也喝了一杯药预防。
喝过药、洗完澡后,沈确轻手轻脚地拉开床上的被子,睡在林池乐身边。
林池乐还没完全睡着,昏昏沉沉的,体温偏高,在被子里蜷成一小团,像个小暖炉。
沈确的身上较凉,他一躺下,林池乐就迷迷蒙蒙地靠过来,贴着他。
沈确盖好被子,将他搂在身前,倾身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贴了一下他温热的脸颊。
林池乐细腻柔嫩的脸颊在暖黄的小夜灯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烧得有些粉,眼尾的红意也还未褪去,睫毛湿润浓密,唇瓣水红。
沈确垂眸静静地看着他,抬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而后把他抱在怀里,一手抚着他的后颈发尾,一手轻拍他的背。
林池乐在他颈窝蹭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生病发烧,林池乐的头脑昏沉,但同时其他感官也清晰了许多。他突然发现,沈确对他和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
虽然他和沈确从小不分彼此,沈确平时也经常哄他、抱他、陪他睡觉,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确好像有点不一样。
林池乐额头枕在沈确的颈窝,被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环绕着,熟悉的力道在背上一下一下拍哄,还没有弄清这细微的变化,便慢慢睡着了。
……
林池乐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均匀,面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恬静安宁。
生一次病,又变回小宝宝了。
沈确在昏暗中持续关注着他的身体状态,低头唇角在他头顶的发旋上轻轻蹭过。
“睡吧,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