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过去, 陆星礼发现,他也并不是很喜欢翟千策。
他从小缺少父爱, 理想型便是成熟稳重的年长男人, 翟千策恰好符合他的要求。再加上翟千策要和陆翡然结婚,他就起了嫉妒心,想要把陆翡然所有的好东西都抢过来。
如果翟千策不是陆翡然的丈夫, 陆星礼很有可能不会做出这么多疯狂的事, 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让所有人都把他当笑话看。
如果陆翡然对翟千策的感情这么快就消失了, 反倒显得他像个蠢货。他不甘心,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与你无关。”陆翡然不想和陆星礼多说话,用手机叫了一辆车。
陆星礼苦笑:“你不喜欢翟千策吗?他要和诺恩结婚,你还能和德维家的人关系那么好?”
陆翡然脚步一顿, 转身过来看他。
好奇怪的一句话, 这些天,诺恩不就和他站在一块吗?如果陆星礼都看见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陆翡然:“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什么垃圾都回收?从离婚开始, 我就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了, 以后也不要拿他的事过来问我, 我很忙。”
陆星礼察觉到陆翡然对离婚的喜悦,心里明白了什么:“你是故意给我机会住进鹭园的, 你, 你还在家里装了监控,就是要拍我们……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你故意激怒我,告诉我翟千策要联姻的事,我打了诺恩, 正合你意。”他从窗户里看了眼已经被搬空鹭园:“但你没有赢,陆翡然!”
打了……谁?
这段时间,诺恩一直跟他待在一块,也没有受伤。陆星礼打了谁?
陆翡然睁大双眼,黑眼睛里盛满了疑惑,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席上心头,仿佛一片浓黑的雾笼罩住了一切。
陆翡然顺着他的话:“那又怎么了?”
“那个混蛋,让我给他下跪道歉……凭什么!早知道我就该把他的脸打得更烂一点。”陆星礼张狂地放着狠话。
可他也知道,他能偷袭到诺恩,完全是因为对方当时毫无防备。如果诺恩做好了准备,自己只有躺平挨揍的份,可能躺医院三个月都站不起来。
一道裂痕出现在陆翡然的心脏上。诺恩的脸被打伤了,那跟他一起生活的那个“诺恩”是谁?
陆翡然嘴唇颤抖:“听说你差点坐牢,还不够让你长记性吗?陆星礼,你没有张狂的资本。你我不是一路人,我和谁在一起与你无关,不需要和你解释。”
陆星礼嗤笑一声:“你是厉害,翟千策辜负你,你转头去找诺恩的舅舅。等翟千策结婚了,你不就是舅妈了?这事,翟千策知道吗?他会让你这么顺利吗?”
舅……舅舅?
双眼传来一阵刺痛,许久没有眨眼了,眼瞳很干涩。
陆翡然好像突然听不懂人话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呆愣地站着,不说话,眼睛里都是不信,看着陆星礼,好像他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星礼认为陆翡然是害怕了,他还是怕翟千策的。不枉自己在这里蹲守好几天,只要看到陆翡然吃瘪的表情,就都值得了。
陆星礼仍嫌陆翡然没听清楚,兴高采烈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刚离婚就和诺恩的舅舅一起装修房子,什么时候在一块的,还不知道呢!翟千策向来双标,一定会狠狠报复回来!
不是诺恩,是诺恩的舅舅……
陆翡然不懂,他还以为是陆星礼搞错了。
“……我爽什么,我有什么可爽的?”陆翡然咬牙切实的声音显得疾言厉色,爆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陆星礼,如果你来,就是说这些无聊的话,那你快滚!”
“你!你等着吧!”陆星礼不知道为什么陆翡然突然变了态度,“你故意激我,让我把诺恩德维视为眼中钉。诺恩被打了,你就坐收渔翁之利,顺利离了婚。可你以为翟千策这样被动同意离婚是好事?他恨死你了!”
“这事我会告诉翟千策的,他绝对不会允许你再压到他的头上。而且你跟兰斯德维也成不了,他不会愿意被你利用的。等他们两都来对付你,你就等死吧,陆翡然!”
陆翡然睨着陆星礼,像看着一只到处乱吠的狗。
大门外停着一辆车,车灯闪烁两下,陆翡然丢下陆星礼,上了车。
坐在后座上,陆翡然双手交握,不住发抖。
陆翡然逞强不动了,他心里清楚,陆星礼说的八成是真的。可他不愿细想下去,这意味着他再次陷入了被爱情包装的谎言。
兰斯德维,兰斯德维!
陆翡然把与兰斯相遇的所有细节都想了一遍,恍然发现,对方从来没有自我介绍过他的名字。
他说可以称呼他为“德维”,从来没说他是“诺恩”。之后,是自己主动叫了“诺恩”。
是被刻意引导的误会。
还有他从头隐瞒到尾的翟千策丈夫的身份,兰斯也肯定早就知道了。
德维集团的尽调团队对公司做了全面摸底,必然会拿到股东名册。哪怕兰斯没有看股东名册,以德维家的能力,怎么可能查不到翟千策的真实婚姻状况?
周梓华说得对,他们怎么可能查不到?
当时他还不断给就兰斯找理由,说兰斯也是被蒙在鼓里的,现在看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一个!
就算一切都阴差阳错产生了误会,他叫“诺恩”名字的时候,兰斯从不否认,这又要作何解释?
陆翡然忽地背脊发凉,他想起前几日的夜晚,他难耐地叫了“诺恩”的名字……兰斯,把他的嘴巴捂起来了。
陆翡然骤然崩溃,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
还以为自己很幸运地收获了爱情,结果爱人连名字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兰斯、兰斯有什么目的?他孓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要骗他?看他荒唐地爱上前夫的未婚夫?看他的笑话?
说什么“永远”,永远蒙骗还差不多!
陆翡然心里空荡荡的,被突如其来的真相钻出了一个洞,从洞里望去,是一片荒芜。
“你们的认识,从根儿上就有问题。”
眼泪从下巴滴落。所以,他是从来没有被爱过,对吗?
他被三次戳破幻想,家庭、爱人和爱人,自从母亲去世,幸福就随之离开了。
所有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他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手指却迟迟不敢按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终于,他把写着“诺恩”的联系人拉黑了。
眼泪流得太多,用手背怎么都擦不干净,在朦胧中抬眼,陆翡然发现车子已经行驶到陌生的山道上,路边连路灯都没有,只有黑黢黢一片。
他心里一沉:“这是哪?”
带着口罩的司机看着很苍老,牢牢握住方向盘,连后视镜都没有看一眼,顺着山路继续开,把陆翡然的话置若罔闻。
陆翡然心里害怕,手机放在紧急联系人的按钮上,却惊觉半分钟之前,他刚把紧急联系人拉黑了。
于是他又给周梓华发了短信,同时随时准备报警。
“说话!否则我报警了!”
司机仍然是不答,好像根本不在乎陆翡然会做出何种应对。
车子还在不断加速,山路曲折,还几次撞在护栏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和猛烈的震动。
“翟千策不会放过你的!”陆星礼的话还在回荡。
如果他死了,所有的遗产都会由父亲继承,到那时候,翟千策还不是想要什么要什么!
陆翡然系好安全带,同时打通了报警电话,接线员询问他在那里,他刚要说出最近看到了一个指示牌上显示的地点,迎面就照来刺目的车大灯光。
小车和大货车迎面相撞,随后掉落悬崖不断翻滚。
尽管早有准备,可陆翡然还是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晕厥了。
迎面撞上大货车,司机已经当场死亡,而安全气囊,根本没有打开。
……
鹭园的地处郊区,往南走是进入市区,往北走则是驶向两城交界处的山林地带。
不知过了多久,陆翡然醒了,眼前是一片血红,他怔愣地睁着眼,望着前方一具扭曲的尸体,心脏差点停跳。
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车祸了?
陆翡然失去了一段记忆,只记得自己在傍晚的时候还在和设计师讨论图纸,要把鹭园装修成兰斯喜欢的样子。
怎么突然……
好痛!
一动就是钻心地痛,左手手臂好像骨折了。
陆翡然艰难地打开安全带,动一下,浑身就像被碾过一样痛。他是不是不应该动,可能内脏有损伤。
他拿出手机,屏幕已经四分五裂,右上角显示无信号,但也可以打给警局吧?
他用带血的手指拨通报警电话,接线员问他,是不是之前打电话过来的,现在已经派出警力搜救了。
陆翡然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之前打过电话。
“喂?先生你还好吗?喂?”
手机被压坏了,接线员好像听不到他说话。
陆翡然呜鸣一声,只好保持动作不动,按了按电子表上的紧急呼救,好让兰斯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边上是山溪,石块和红土暴露在外,植被较少,车子就掉落在山溪旁边的泥地上。
没多久,陆翡然问道了浓烈的汽油味,是油箱漏了?
山林里没有火星,但为了保险起见,防止车子忽然爆炸,陆翡然还是下了车,迈着艰难的步子走远了一点。
陆翡然抬头看了看,斜坡山崖上的植物被压扁了一串,车子应该是从这里滚落下来,有植物做了缓冲,否则他也凶多吉少。而司机,应该是当场死亡了。
他走得离车子远了一点,但保持了车子在视线范围内。车辆目标大,如果有搜救人员过来寻找,可以一眼瞧见,但他也确实害怕车子爆炸。
在陆翡然看不见的地方,司机掉落到脚下的电话响了几声,号码显示的是国外的区号。那号码打了两遍都无人接听,于是不再拨打。
几分钟后,陆翡然被小型爆炸声惊到,晃了晃身子,骨折的左臂生疼。
车子被橙红的火光包围,熊熊燃烧,倒映在陆翡然的眼里。
有人要杀他。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盘旋寻找腐肉的秃鹫,虎视眈眈地盯着陆翡然,仿佛脖子被一张巨手卡住,空气再难以进入肺部。
明明车祸那段记忆被撞击到丢失,可陆翡然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转身,打开手机上兰斯给他下的离线地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他得回去,家里还有人在等,他们才刚在一起,连未来的家都还来不及布置,他绝对不能就这样死掉。
眼见手机就要没电关机,陆翡然死死记着路线,他得向道路靠近。
而在他走后,有一群人悄悄就来到燃烧的车前,又悄悄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暂时失忆一章,被撞后确实是有可能失去这段记忆的
这样的车祸,如果能侥幸活下来,很幸运
一般都会受伤比较重的。
我写了两版,第一版然宝的伤势很重,比较符合现实情况。但我不想让他受太重的伤,觉得不是很有必要,只要能走剧情就好了。所以改动了一下伤势,不要说是bug哇,是作者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