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恩后脑勺一紧, 很快改口:“算了,你没时间就算了。”
但兰斯幽冷的目光并未撤去, 继续打量着诺恩, 像细密的冰凌做的针,扎在他的皮肤上,让他背脊发凉。
兰斯察觉到了。
诺恩暗恼自己的不谨慎, 过于得意张狂了, 他对司机说:“先送一下兰斯吧,我跟爷爷说, 他不回家吃饭了。”
诺恩对陆翡然的关注好像有点过多了。
回到家,兰斯摸索着下巴,仍在想诺恩在车上的表现。如果诺恩真的以为陆星礼是翟千策的丈夫,以他对陆星礼的厌恶程度, 为什么会一次次提起?
他刚有一点头绪, 门口传来电子锁的开锁声。是陆翡然回来了。
黑发的青年脸上漾得笑,脱了鞋,还来不及穿上拖鞋, 就踩着地板过来抱他。
兰斯看着陆翡然微红的鼻尖和跳动的发尾, 心里忽地软了一块, 把诺恩的事抛到一边去了。
“晚上吃什么?”陆翡然弯着腰, 从背后抱住兰斯,鼻尖和下巴窝在兰斯的肩上蹭来蹭去, 声音嗡嗡的。
兰斯一只手捧着他的脸, 大拇指缓慢地摩梭他的脸颊:“还没有做,回来晚了。然然点菜吧。”
陆翡然却摇头:“好累,做饭好累的!明天我让做饭阿姨过来吧,诺恩你休息休息, 陈姨做饭很好吃的!”
兰斯一顿,使了点劲捏了捏陆翡然的脸,白皙的脸颊一片粉红。他眉毛一撇,眼神显出几分哀怨和凄楚:“是……嫌弃我了?”
就像有什么撞在胸膛一样,心脏猛地跳得极快,让陆翡然忍不住去亲兰斯的嘴角。
怎么这就难过了!
陆翡然想起,刚与兰斯见面是,对方高高在上的样子。那时的他还在兰斯的光辉与魅力之下自惭形秽,没过多久,兰斯就因为他一句话患得患失。两人身份地位仿佛颠倒,却一点都没让陆翡然爽到。
他的月亮,应该永远在天边高悬。
“没有啊。只是,你现在是不是还在上学?还得抽空处理公司的事情?”陆翡然安慰说,“你的事情太多了,我只是不想你在我身上花太多时间。”
陆翡然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你最近……为什么这么闲?”
兰斯不动声色地抓住陆翡然的手,捏了捏他柔软的手心,放在面颊上,轻轻地蹭:“想陪你。然然,今晚跟我一起睡?”
救命啊!高冷白月光秒变撒娇粘人精!
陆翡然噌的一下就脸红了。
“可可可、可……”可是,是不是有点快了?
兰斯的视线扫过来,陆翡然立即站直,好像有一群无形的观众在指责他。
“可、可以!”陆翡然说。
……
夜很黑,公寓的楼层很高,透过落地窗,可以遥望整个城市,抬头,没有漫天星斗,只有一轮圆月。
那轮月亮,比中秋节时的还要大,还要明亮。躺在床上的陆翡然想。
比月光更清冷皎洁的人正伏在他身上,细细地吻他的额头。一只手抚过他的脖颈,往上,稍微用力捏了捏他的下巴。
唇上传来刺痛,陆翡然皱眉轻哼两声,回过视线。
他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温热的水,盈盈波光潋滟,极为漂亮。偏长的黑发濡湿了,汗津津地贴在额角,发尾和睫毛都缠绕在一起,魅人又可怜。
“你不专心。”兰斯委屈地控诉,帮陆翡然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和陆翡然碰了碰鼻子,像两只耳鬓厮磨、抱团取暖的动物。
“唔……没有。”陆翡然笑开了,像午夜才会绽放的昙花,让兰斯心里升起攀折的冲动。
兰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抵着陆翡然的额头,轻轻地呼吸。
好不真实。他这三十年,得到的东西太少,失去的却很多。
陆翡然于他而言,是一只暖烘烘、软绵绵,但是藏着尖锐爪子的猫,光是挥一挥尾巴,就让兰斯觉得可爱。
他想永远养着陆翡然这样的宠物。
腰上的软肉被轻轻地按着,让陆翡然有点痒,又很舒服,他呼出一口气,想要转移一点注意力:“下午我回鹭园和设计师讨论装修方案了。下次你和我一起去,按你的想法装,怎么样?”
“我都行。”兰斯没有特别的喜好,陆翡然喜欢的,他都能接受。
兰斯弓起身,唇往下滑,惹得陆翡然一阵战栗。忽然,他的脸被捧住了。
陆翡然说:“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语气又软又可爱,让兰斯什么都想答应。
“我还不够了解你,诺恩。”陆翡然有一瞬间失神,话音刚落,嘴巴里就飘出动听但时态的声音。
这种时候,竟然会听见诺恩的名字。
兰斯心里冷笑,没收住力道,把陆翡然弄疼了。
不够了解……确实,陆翡然看到的他,只是冰山一角。可是,他从不打算让陆翡然了解自己。
毕竟,他知道陆翡然爱他就够了,那么,就只有陆翡然需要剖白自己。很合理。
兰斯起身,抽出枕边的领带,让陆翡然咬住它,在后脑紧紧绑住。
被限制说话的黑发青年有一瞬间的无助,但没有去解开脑后的领带,而是抱住了兰斯,紧紧按住他的背,两人紧紧贴合。
以后再慢慢了解吧,这时候就不要再说任何扫兴的话了。陆翡然想。
陆翡然明明是怕冷的,这时候却嫌暖气太足,否则他怎么会一身的汗?热得好像整个人要爆开了。
他像被扔进了蒸笼里,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香喷喷的小笼包,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兰斯停下了,他蓄势待发,但眼里闪过一丝无措。
陆翡然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平静几秒,抬眼一看,扬起了然的笑意。
他把领带解开,沙哑的嗓子发出声音,以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说:“我来教你。”
兰斯彻底陷入了疯狂,引线终于被点燃,埋藏许久的炸弹被引爆了。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教我?从谁身上学到的经验,要用那些经验来教我?
他的笑声听着有些恶狠狠的,像撕扯猎物的狼,睁着猩红的双眼,失去了全部理智。
他挥开陆翡然的手,不得章法,听见他的宝贝说:“疼,有点疼。诺恩。”
兰斯立刻上前捂住了陆翡然的嘴,让那张好看的嘴唇再也吐不出不中听的话。
陆翡然在轻轻发抖,他被兰斯身上的冷意感染到了,感觉连室温都降低了。他知道兰斯不高兴了,但为什么?不喜欢听名字?可它们之间还没有取过昵称,难道他要叫一个这么高大冷俊的人“宝宝”?
也可以,只要他喜欢。
但陆翡然最终还是没有叫“宝宝”,那条被丢掉一边的领带又被兰斯捡了回来,重新系了上去,陆翡然再次回到不能发言的状态。
兰斯在陆翡然的额头轻轻吻着,帮他擦掉淋漓的汗:“教我吧,宝宝。”
兰斯妥协了,他要的陆翡然,就是拥有属于别人的过去,他永远是后来者,这无从改变,但他可以亲手把别人的痕迹覆盖、抹除,再把属于自己的烙印上去。
至于名字……名字不重要,只是一个代号。
陆翡然是一位非常循循善诱的老师,兰斯也是聪明的学生,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解题的要领。
夜,终于在后半夜回复了宁静。
兰斯从后面抱住陆翡然,瘦削的青年缩成一团,窝在兰斯的怀里。兰斯拨弄着陆翡然的头发,心里想的是等他头发更长一些,给他编什么样的发型。
在脑海中构思了好几种发现,兰斯吻了吻陆翡然的肩:“以后的每一天,是永远的意思吧。陆翡然,你千万不要食言。”
梦中,陆翡然好像给出了回应。
“嗯……”
“谢谢然然。”
……
由于兰斯答应要和陆翡然一起住鹭园,陆翡然对每一处的设计都格外尽心,会和设计师深入讨论每一处细节。
所以他跑鹭园跑得格外勤,大多数时候,兰斯都陪着他一起。
他们想把房子设计成巴洛克风格的,与原本的中式园林风相去甚远。
这天兰斯不在,陆翡然和设计师敲定了定稿,就收到了周梓华的消息。
杜女士找到了,她和丈夫已经离婚。而她的高管前夫在不久前因涉嫌大宗受贿,已被控制起来。
“然然,有惊喜!”周梓华很激动,“拔出萝卜带出泥,你简直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你等着,我发给你。”
周梓华发过来的资料非常详尽,不仅有杜女士和他前夫,还有一些身份尊贵,名字很眼熟的人。
陆翡然心如擂鼓,知道这份证据的重要性,环顾了四周,甚至怕有人潜伏在鹭园里监视他。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一串银行账户觉得眼熟,翻找起之前拍的照片,发现竟然是翟千策给极光的MB转账的号码。
一切都连上了。他们以琼珠画廊为纽带,疏通上下游资金链,做了许多非法勾当。
激动不断发酵,像静水中撒入一把泡腾片。陆翡然强压住心里的兴奋,把资料存好,转身离开鹭园,刚锁好大门,就在不远处花圃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吓得差点跌倒。
藏于暗处的人走了出来,是陆星礼,他看着比之前憔悴了好多。
陆星礼在角落里目睹了陆翡然和兰斯举止亲昵,他们搂腰、拥抱、亲吻,像亲密无间的爱人。
陆星礼听见了,陆翡然叫那个人“诺恩”。
可是……被他砸了脑袋的人才叫诺恩。这位看上去更优雅稳重,让他一见倾心的人,不是应该叫“兰斯”吗?
翟千策呢?陆翡然刚离婚就换了男朋友?凭什么陆翡然不伤心、不痛苦,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来背负了?
他妈骂他丢人,他爸在他打人之后费尽心思把他捞出来,甚至不惜向翟千策求助。这几天在家,他仿佛一个人人厌恶的瘟神,把陆家搞得一团糟。
可是这一切不是应该由陆翡然背负吗?明明陆翡然才是和翟千策结婚的人!
陆星礼觉得不公平,在看到陆翡然轻松幸福的样子时,终于崩溃了。
陆翡然被陆星礼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厉声问:“你怎么来了?”
“跟你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陆星礼睁着空洞的双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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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这张如果有错别字,请原谅不能修改。[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