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询问近期工作, 顺带通知明晚聚餐,十五分钟后结束。
走在走廊。
许南乔朝窗外看了一眼, 天还亮着,疲惫加心累,她只想早点回家。
不过他一连低烧几天。
她实在放心不下。
等候区。
周曜言还坐在原处,身边的苏彻眉飞色舞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几不可查微蹙了蹙眉,似有点烦。
许南乔径直朝他走:“医生怎么说?”
她下意识扫了眼病历单。
距离太远,看不清。
周曜言掀眼, 不冷不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还未出声,苏彻率先开口:“乔乔, 你来了!”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嗓音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陡然抬高, 比看到白月光都兴奋。却也反常。
许南乔疑惑看了眼周曜言, 一脸“他怎么了”的表情。
他扯唇, 表情是“他有病。”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对方过于热情着实让她招架不住,她歪了下头, 似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 她犹豫道:“你……怎么了吗?”
这什么表情?苏彻愣了愣,他表情很奇怪吗, 他疑惑:“怎么了乔乔?”
许南乔无声笑笑。
不大熟悉的人喊“乔乔”,她一般都能接受。不过在当下, 他太过热情,一口一个亲切的“乔乔。”
像是故意的。
“我来看他。”
说话的同时,她的视线随之看向一旁的周曜言。
苏彻一脸“我懂, 你们聊”的表情,兴高采烈接了个电话,踩着大步像风一样离开。
许南乔:“你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嗯。”
他鼻音很重,把病历单递过去。
许南乔简单扫了一眼,轻微感冒。
不过先前听苏彻一通添油加醋,她以为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你这几天没好好吃药。”
说的是肯定句。
周曜言有个很不好的习惯:生病不爱吃药。他味觉灵敏,讨厌味道重的东西,药物尤甚。
不过只是轻微感冒,因这两天加班到深夜,才拖着不见好。
压根到不了就医的程度。
许南乔没往这方面想,叮嘱:“你这几天记得吃药。”
他嗯了声。
见此,许南乔没再多说,她今天情绪不高,想早点回家,“那我先走了?”
“等等。”
疑惑回头,“怎么了吗?”
“陪我吃个饭。”
“啊?”
“你不乐意?”
那倒没,只是这顿饭有点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起欠他的两顿饭,她点头同意:“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两字放在别人那是敷衍,可能会面对提议被否决。
可周曜言不会。
他说随便就是随便,不论她接下来提议吃什么,他都不会有意见。
也正因此,许南乔才放下心来挑选今晚吃什么。
他生病不适合吃油腻的。
翻来倒去还是挑了个离家近的牛肉米粉店,大众评分4.9。
周曜言微颔首,不冷不淡挑了下眉:“在哪?”
“小区附近。”
“哦。”
以为他不大满意,许南乔解释:“你生病了,早点吃过饭回家休息,这个米粉我之前尝过一次,味道还不错。”
“跟谁?”
怎么问到这了?许南乔本意是这家店她尝过,很好吃不会踩雷。
有些莫名,她扯扯唇:“同事。”
“刚才那个?”
知道他问的是柏雾,许南乔很轻地眨了下眼,目光在他脸上定格,试图发觉情绪变化。
可他过分冷淡,眼底漆黑平静,找不到任何情绪作祟的证明,像随口一问。
许南乔不爱说谎话:“有他,不过——”
“还有其他人”这几个字还没蹦出来,就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听到他说,“换一家。”
怎么要换一家?
许南乔纳闷,记得他对米粉喜爱程度不低,“怎么了吗?”
因太过疑惑,她清透的眼底亮晶晶的,显出一种无辜感,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周曜言不咸不淡,“难吃。”
还没吃就说难吃。不过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许南乔依他,“那换一家。”
附近面馆较多,不过口味较重,不大适合生病人吃。
继续向下翻。
视线定格在一家4.8分的新店,酸汤米粉店。
许南乔眼睛一亮:“吃这家吧,酸汤米粉店!”
“吃过?”
“没,这是家新店。”她话里带了点遗憾,似后悔没早点发现这家美食。
这次周曜言并无任何意见。
车被开走了。
不过医院距米粉店很近,两人最终决定步行到店。
许南乔心情不好的时候很愿意出来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不过很少有人作陪。
一整天闷闷不乐她也只能回家独自消化情绪。
所以今天周曜言来医院对她而言,也算是倒霉一天里值得让人开心的事。
走到医院门口,新鲜干爽的空气灌入肺里,混杂着秋日树木的气息,许南乔整个人乍然鲜活起来。
她稍稍放缓脚步,悄无声息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下一秒,不知什么东西砸在手背,风一吹,凉嗖嗖的。
伸出掌心,在空中静置半秒,无数雨滴淅淅沥沥砸在掌心——
下雨了。
许南乔看了眼周曜言:“你带伞了吗?”
“没。”他表情依旧冷淡,丝毫没被这场雨破坏心情,神色倦怠看向地面的水洼,似在赏雨。
许南乔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忘了带伞。雨越下越下,短短一会,就从绵绵细雨转成倾盆大雨。
寒风阵阵刺骨。
饶是喜欢雨天,她也觉得这雨来得不是时候。
余光扫了眼身边的人。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还生着病,也不知冷不冷。
许南乔张了张唇:“你冷吗?冷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医院里面待会。”
“不用。”
哦。
那就在这等会吧。
许南乔不爱劝别人,他不冷大概就是真的不冷,“那等雨停了再去吃饭吧。”
她刚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二十分钟内雨就停了。
周曜言颔首:“嗯。”
雨水砸落在大地,空气中弥散着泥土的气息,混着独属于秋日的寂寥,风里渐渐有了冬的气息。
许南乔离周曜言两步远,大概是雨天安静的缘故,两人都未主动搭话。
许南乔漫无目的盯着地面,思绪放空,因寒凉绷紧的脊背在这一刻渐渐舒展开来。
雨滴你赶我赶争先抢后地砸在地面的小水洼,瞬间溅起一片涟漪,一朵朵小花接连绽放,悦耳夺目。
不知愣了多久,直至下一阵寒风吹来,裤摆蹭着脚踝,凉嗖嗖的又有些痒。
她猛地回神。
下意识回头,倏然发现周曜言正站在他一步远的位置,手里多了把伞。
过了三秒,许南乔:“你买的伞?”
“嗯。”
许南乔一愣,没记得他离开:“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发呆时候。”
好吧……
她发呆的时候的确很专注。
许南乔搓了搓胳膊,她穿了件薄外套,下身牛仔裤,多少有些冷,“那我们走吧?”
她下意识拿过伞。
周曜言拿伞的手稍靠后撤,看她,神情不冷不淡:“我拿。”
因说话,视线在半空蓦然相撞。
他晦涩不明的眼底带着雨水的潮凉,轻轻对上,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许南乔收回视线,因为这一眼的慌乱,她下意识抬脚就朝雨里走,全然忘了她和周曜言的距离有些远,伞面压根遮盖不住她。
内心一顿懊悔。
可意料之中的雨滴并未砸落在头顶,她抬头一看,黑色的伞面稳稳置于她头顶。
而周曜言,和她的距离也在片刻中陡然拉近,不到半秒,一切更像是她的错觉。
许南乔愣了下。
视线在半空再次相撞。
他好似看透了她的疑惑,冷淡地勾了下唇角,一脸“怎么还不走”。
许南乔触电般躲开视线,距离虽拉近,可同站于伞下还是略微勉强,总有人会淋到雨。
她犹豫着抬起小腿,又在半空停滞,最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朝他的方向偷偷挪了一小步。
凑近的瞬间,衣摆轻微摩擦。
清冽好闻的薄荷香再次抵鼻而来,她产生微微的恍惚感。
米粉店步行五分钟就到,店面很小,装修风格为红色,喜气洋洋光瞧着就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正值饭点,人比许南乔想象得要多,两人找了靠门口的空地。
因请客吃饭,许南乔扫码点单,询问他吃什么,他没挑来了句都行。
给自己点了份酸汤米粉,他是牛肉清汤米粉。一份加香菜葱,一份则不加。
饭上齐的间隙,许南乔看了会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外面下着雨不方便接,来电人又是同事,她干脆在屋内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问明晚聚餐的事,家里小孩生病了要人照顾,想来探她口风。
“不是多紧要的事,科室随便吃个饭而已。”她安慰。
那头放下心来,聊了两句说小孩哭了,要去哄。
许南乔挂断电话,抬眼的瞬间发现周曜言正在看她,她下意识抬手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
那看她干嘛?
许南乔觉得奇怪,倒也没说什么。算时间米粉快煮好了,她捞起手腕的发圈,束了个低马尾。
她没有刘海,束起头发的瞬间,舒展精致的五官展露开来,面部线条流畅,五官精致小巧,到哪都很瞩目。
她抽了纸擦了擦桌面,也递给对门周曜言一张纸,他接过,“明天去哪?”
许南乔一愣:“和同事聚餐。”
“哦。”
“但是人不多,我们科室几个医生加起来没几个。”她下意识补充了句。
“他也是?”
许南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谁,略微思考后想起他今天只见了柏雾,她点头:“他也去。”
周曜言不作声。
不过多时,服务员端上两碗米粉。
红汤的放香菜和葱,清汤那碗则没有。
服务员打量两人几眼,略作思忖后,带香菜和葱的那碗放在周曜言身前,清汤那碗给了许南乔。
全程不过两三秒。
许南乔反应过来时,碗已分别放置两人身前,服务员早已离开。她犹豫几秒,“我们换换。”
他看她:“?”
许南乔眨了下眼,觉得莫名。
难道他又吃葱和香菜了?
她抿了下唇,还是没能问出口:“清汤是你的,生病得吃清淡的。”
他没什么情绪哦了声。
许南乔把碗交换,加了几勺麻油和辣椒,低头安静吃米粉。
味道果然不错。
半小时后吃过饭。
米粉店和小区在一条街上,步行五分钟就到。
雨变小了,可风更加刺骨。
半个月亮挂在天边,向人间洒着悲凉的光。路边的树被风吹得刷刷作响,黑色的枝条缠绕在一起,像是妖怪的触手。
猛一看,吓得吸口凉气。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
小区后门的路很黑,只有几个路灯,电路接触不良,散发着幽暗的光。
许南乔不时踩到水洼,鞋面被雨水洇湿,大大小小的泥点溅到裤脚和鞋子上。
她难以忍受。
可作为近视眼,看不清哪有水洼,她又不得不忍着。
走了几步后。
周曜言忽而停下脚步,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起手机。
眼也没抬。
余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借着屏幕散发的亮光,许南乔得以看清路上的每处水洼,又轻车熟路避开。
她一愣。
侧头看他,他模样倦怠又慵懒,玩世不恭极了。
一切都好似是她的错觉。
因下雨地面湿滑,两人的步伐要比往常慢上不少。
许南乔认真低头看路。
手机忽而叮了两声,从口袋摸出手机,微信刚进来两条消息。
柏雾发来的。
许南乔扫了一眼,看了个大概,是为今天的事道歉。
她没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下一瞬。
身侧的人忽而问了句:“谁?”
许南乔纳闷,他今天问题好多,她胡乱说:“垃圾短信。”
到家是十五分钟后。
外面忽而起了阵风,冷风夹着雨扑面而来,许南乔穿的单薄,总觉潮湿的夜风在骨头缝里穿梭。
她立刻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敷着补水面膜,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折去冰箱前洗了一盘草莓,窝在沙发上画画。
过了半小时。
手机进来条消息,她扫了眼,还是柏雾发来的。她没理,在一小时后画完才拾起手机回复他的消息。
三条消息字数有些多。
大概是为今天冒昧的行为感到抱歉,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
难道是她拒绝的不够明确吗?
许南乔陷入疑惑,又直白发问:你的意思是?
对面似专程等她消息。
柏雾:今天是我失态,很抱歉,以后约你吃饭肯定以你的情绪为主。
许南乔眉心打结:没有以后。
柏雾:我今天不是有意的。
她曲手打字: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其他场合,我们保持距离。我们有且只有同事这一个身份。
说完,她摁灭手机。
许南乔不大喜欢异性纠缠。
她对爱情从不将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先前她也拒绝过柏雾多次。
可他跟看不见似的,依旧我行我素,做着超出异性辩解的行为。科室内大部分人以为他们是情侣。
为此,她解释过多次。
本事同事,不想把关心闹僵。
可他这次做的太过分,超过了许南乔能忍受的边界,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干脆直接把话说开。
拿起电容笔不到半秒。
微信又进来条新消息。
许南乔揉了揉眉心,莫名烦躁,强忍着不耐打开手机,发现是邓暖月。
大黄丫头:我的爷,我的姥,我的秋裤大棉袄!
大黄丫头:急!!
大黄丫头:哪怕是死了,下一秒也得诈尸!!
许南乔眉心一跳。
少见邓暖月这么激动,想着是发生了要紧的事,忙打字回:怎么吗?
对面直接甩过来一条帖子。
大黄丫头:你火了!
是小红书的帖子,转发上万。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许南乔猜测内容很炸裂,她不大想点开,先问大致内容:什么?
大黄丫头:你猜。(色眯眯jpg,)
许南乔无奈叹了口气。
秉持着对方是最好姐妹的心态,犹豫着点开了此条帖子。
文案是:下雨天,屋檐,你我,倾斜的伞。
她心头咯噔一下。
视线上移,当照片清晰映入眼帘时,莫名心惊肉跳。
许南乔无措咬着手指。
把这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因为频率太快,她觉得眼花缭乱,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虚幻。
硬生生过了三秒,许南乔压了压思绪,视线再度在这张照片定格。
相机质感的照片,很符合雨天的氛围。
氧气稀薄,沉闷厚重。
图片里她站在稍靠前的位置,左脚迈进雨里,表情有些惊慌失措。
因没化妆,一眼瞧去很素淡,身上学生气很重。
不,准确来说是书卷气。
身后是一身黑色冲锋衣的男生,小头小脸,身形颀长,许是滤镜的缘故,瞧着带了倨傲的冷感。
目光在她身上定格。
此时他正举着一把伞,手肘稍稍前倾,伞不偏不倚罩在她头顶上方,而雨水不折不扣打在他身上。
许南乔愣了愣。
盯着这张照片迟疑几秒,才向下滑看博主的自述——
这张照片是他偶然所拍,下雨刚从医院出来,凑巧看见这一幕。
他心里纳闷。
一个看起来那么冷的男生,目光却在身前的女生定格,好似怕雨淋到她,只顾着把伞朝前递。
全然忘记了自己在淋雨。
这一幕对他而言很触动。
他很庆幸能把这一幕定格。
许南乔还处在震惊中,这篇帖子在四小时前发布,点赞和浏览猛增,涨幅惊人。
朝下翻,热评说——
爱是一把倾斜的伞。
作者有话说:
下雨天,你我,倾斜的伞。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觉得好好磕,当时写完就忍不住要落泪,呜呜希望大家可以喜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