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这事许南乔没跟家里人说, 平时联系较少,特意为此打个电话倒没必要。
可陈岚不知从哪知道她搬家了, 一大早打来了电话,“阿雪,你怎么搬家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
许南乔语气很淡:“最近太忙了。”她刚起床,打开免提,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
陈岚:“怎么突然搬去温馨花园了?”
“之前房子太吵。”
许南乔刷牙,嘴里满是泡沫, 说话声音也含糊起来。
陈岚:“怎么才起?”
看了眼时间,才七点。许南乔:“温馨花园离医院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不急。”
电话那头又唠起家常。
趁这个空隙,许南乔走到客厅, 对着穿衣镜束了个低马尾, “还不知道呢, 再说。”
陈岚这两年催婚也催得紧,和大多数家长一样,说结婚晚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许南乔无言以对。
她打心里就讨厌相亲这事, 目前也没成家的想法。
她胡乱搪塞两句, 又聊起别的。
陈岚语气变得不自然起来:“阿雪, 你哥他想借你点钱。”
许南乔眉头微蹙,难以置信看了眼手机, 屏幕倒映她的脸,面色很沉, 嘴角紧绷,眉心打结。
这是她不愿意和陈岚通话的原因,话题的最后永远会聊到——
哥哥。
可哥哥让她恶心。
许南乔不说话。
陈岚读懂她的沉默, 可还是坚持:“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再说你哥哥肯定会还你钱的。”
许南乔无声扯了扯嘴角。
这话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深吸口气,勉强保持理智:“当年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你是一点都不在乎吗?”
陈岚:“他是你哥哥。”
言外之意很明显: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
许南乔只觉可笑,她冷淡吐出三个字:“我恨他。”
陈岚沉默了,她清楚这事对她的打击,也懂这事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更懂她的无奈和被打断的傲骨。
可她还是说:“阿雪,做人要看开点。”
“我恨他。”
许南乔几近麻木地挂断了电话。
难过是有,更多是不解。
为什么总要对受到伤害的人宣扬“人要大度”,以及“你别这么记仇”的观点。
这是二次伤害。
许南乔沉默闭了闭眼。
脑海中闪过高考结束的片段,尤其是高考出分当天。
如果这事没发生。
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
因早上发生的事,许南乔上午心情一直不大好。
草草结束午饭。
她趴在桌上刷了会手机,身边同事搭话偶尔迎合两句,心情仍旧有些沉闷。
过了半小时。
往常吃过饭晕碳的许南乔半点也不晕,逛了会朋友圈,忽而想起小狗还未起名字。
叫“狗”怪难听的。
许南乔揉了揉眼,试图用起名这件事分散注意力。
点开小红书,在搜索栏输入“小狗叫什么名字”好听,数百条帖子跳入眼帘,她挑得眼花缭乱。
在备忘录整理较为好听的名字。
截图,发送给微信用户“Z”,配文:你看哪个好听?总不能一直叫小狗或者喂,不大好听。
趁他回消息的间隙,许南乔又逛了会微信。
她今天的微信状态是:很烦。
背景图是小灰灰托着腮鼓着嘴闷闷不乐的样子。
过了三秒。
Z:都可以。
难得好说话。
本以为他会吐槽这几个名。
许南乔选的名都是中规中矩,不夸张,也不老土。
当然“旺财”也在。
不过她并不觉得周曜言会选择旺财。
她曲起手打字:选哪个?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似乎也在纠结。
过了三秒。
Z:十二。
许南乔微微一愣,截图里并未有十二这个名。此外,十二在某种程度上跟她有关。
高二那年她常考班级十一。
一连一个学期下来,她成了切切实实的前十守门员。
纹丝不动。
也因此,周曜言偶尔喊她许十一。他不带任何嘲讽的意味,漫不经心问:“许十一,你什么时候能把十扔了。”
许南乔撇着嘴:“把十扔了不就超过你了?”
他笑:“我等着这天。”
所以听到十二,她下意识就想到许十一这个外号。
十一和十二紧挨着。
离双方只差个一。
许南乔盯着屏幕出神,直至手机屏幕逐渐变暗,眼底察觉到光线变化,她恍然回神。
她对起名十二并无多大意见。
这是他的狗,她的目的也只是起个名而已:好。
话题到这结束。
许南乔退出聊天界面,摁灭手机,趴桌上休息半小时后开始忙下午的工作。
她下午有台手术,三点开始,约莫两小时,下手术是五点。
途径三楼缴费处,恰好碰到迎面走来的柏雾,他主动打招呼:“许医生。”
许南乔笑笑:“你去哪?”
“主任说有点事找我,你刚下手术?”
“嗯。”
“晚上有时间吗?”
还有些工作,不过处理起来很快。
许南乔:“有事吗?”
柏雾温柔笑笑:“请你吃饭。”
他不止一次发出过邀约,可自从今天七月份开始,频繁被拒。尽管如此,他依旧未曾放弃。
“不了。”许南乔心平气和拒绝。她今天情绪不高,想早点回家休息,“今天有点累。”
柏雾动了动嘴唇:“我……”
他欲言又止,显然还想争取吃饭的机会。
和他共事多年,许南乔也懂:“不了,但今天真的很累。明天还要上班,身体顶不住。”
这份拒绝在柏雾这重如千吨。
他并不知她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她真累还是假累。
能确认的是她又拒绝了他。
许南乔抬脚要走,柏雾又说:“你是真的累吗?”
她不说话,目光再次移至他身上,略作思考,她弯了弯唇:“我很累。”
累和烦往往是一起出现的,平常工作忙的内科医生不会察觉不到这点。
许南乔察觉他眼底的落寞,她未做任何补救,语气平而直:“我先走了。”
走回科室的路上,许南乔觉得闷。
换季是流感高峰期,医院人多,儿科更是人满为患,空气不大流通,室内也逐渐闷热起来。
走廊处的周曜言也觉得闷。
换季气温骤降,这几天气温直逼零度,他忙工作到深夜,经常加班,低烧了好几天。
苏彻劝他到医院看看,前几天都以小病为由拒绝。
今倒是肯来。
苏彻压根没察觉到他在烦,只是左瞧瞧,右看看,眼睛咕噜一转重回他身上,“该不会能遇见许南乔吧?”
“……”
“我听说她很多同事都喜欢她呢。”
“……”
“你怎么不说话?”
苏彻摸不着头脑,他是说错什么了吗?
“你很吵。”
周曜言斜眼瞧他,眼底满是不耐烦,语气比先前都淡。
切,又吵起来了。
苏彻觉得他好心当作驴肝肺,干脆不再理他,自顾自低头玩会手机。他有些渴,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周曜言不作声。
苏彻拾起手机就走。
途径饮水间,忽而听到屋内一道清脆的女声:“许医生跟你最近是吵架了吗?”
人民医院,又姓许。
苏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茶水间内的对话。
下一秒。
屋里的人说,“她最近心情不好而已。”
“我以为你们吵架了呢,毕竟许医生脾气那么好。”
“她人确实很好。”
“柏医生,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呀?你们长相般配,关键是性格合拍,站一起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温柔柔的。”
配个屁,苏彻内心漠然反驳,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还没在一起。”
“啊?许医生不喜欢你吗?”这句说得略微扎心。
“乔乔年龄小,对感情一直是漠然的态度,不过我愿意等等她。她……一直就是这种性格。”
苏彻彻底不淡定了,这人脑子没问题吧?自己有病,怎么给别人治病?
茶水间的话题很快结束。
苏彻抬起脚刚要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他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才发现是许南乔。
他缓好呼吸:“hello。”
许南乔:“你怎么在这,生病了吗?”
苏彻夸大其词:“周曜言生病了,连续吃药好几天还是低烧不退,担心他安全带来了医院。”
持续低烧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许南乔语速飞快:“他在哪?”
苏彻说了位置,正打算一并说茶水间发生的事,可短短几秒,就见她淹没在人群中。
怎么走这么快?
他纳闷。
五分钟后到了他说的位置,许南乔一眼就看到了周曜言。
他靠在椅背,阖着眼,神色略显倦怠,许是周围有些吵,他眉头不易察觉微拧,眉眼稍显倦意。
小心走上前,坐于他身侧。
许南乔怕打扰到他,便没出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正起身要走时,他忽而睁开了眼。
目光措不及防在半空撞上。
她愣了下。
几乎是本能地重新坐下。
周曜言:“你忙吗?”
他嗓音又闷又哑,颗粒感很重。
许南乔:“现在还很不舒服吗?”
“还好,下班了?”
“刚下班。”
周曜言淡淡看她,不作声。
许南乔解释:“下班遇上遇见苏彻,他跟我说你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嗯。”
沉默一霎。
许南乔关心道:“你低烧几天了?”
“忘了。”
他拧眉思考了一瞬,好像真的忘了。
许南乔哦了声:“是着凉吗?”
“应该是。”他说,“最近工作比较忙。”
许南乔点头。
苏彻还没回来,她想着陪他待一会,职业反射是否有其他症状。
他一一回应。
许南乔哦了声,估计是小感冒,她便没再多说,低下头来看手机。
接下来几秒里,余光能察觉到旁边人正在看她。
被人长时间盯着,大多人都会产生怀疑。
许南乔也不例外。
她脸上有东西?还是说衣服上有油污?又或没拉裤子拉链。
都不大可能。
许南乔抬眼:“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
“哦。”
那到底想干嘛,一直看她。
许南乔正想问他为何一直看她。
可下一瞬。
同穿白大褂的柏雾径直朝这边走,“许医生,主任找你呢。”
许南乔抬眼:“好。”
她情绪并无多大波澜。
正起身要走,视线无意扫过在座的两人,三人目光在半空交汇。总觉气氛格外焦灼。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那我先走了?你有事跟我发微信就行。”
他不作声,周身气压比先前要沉,从他微垂的眼底能读出些不大高兴的情绪。
旁边的柏雾再次催促。
想来是有急事,许南乔重复刚才的话,又说:“我稍晚点再来找你。”
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像一阵风消失在人群中。
柏雾紧随其后。
他闭上眼。
过了几秒后打开手机,首页跳出几条视频,“分开多年的人是不可能复合的。”
“她喜欢别人。”
“她根本就不爱你。”
作者有话说:
周:默默划走,装作没看见……
感谢大家喜欢~
抽奖要开啦,希望大家都能中奖嘿嘿!!
明天发布的也改出来了,特别纯情的一段呜呜,八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