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复述那本书的虎狼之词, 许南乔顿时尴尬到无地自容,她攥着拳头, 脑袋因为心虚一点点低下来。
说几句也算了,偏偏周曜言得理不饶人还在复述,一脸“这你干的,难不成忘了?”
这书许南乔的确看了,也认真学了,更身体力行了。
可被赤裸裸地复述。
她只觉自己像个不学无术、只爱男色的女流氓。
因这几句话场面从开始的尴尬, 逐步演变为僵持。
可周曜言还在复述。
把得理不饶人展现地淋漓尽致。
虎狼之词一字一字蹦进许南乔耳朵,她耳根发烫,更为无地自容。
但这尴尬只存十秒。
这之后, 她心虚掀眼,以退为进,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 “记忆力好, 不行?”
许南乔已经彻底压下先前的尴尬,她乘胜追击,语调不以为然, “那四本书我还没看, 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书呢, 我压根没看。你一个只扫一眼就能全文背诵的人,才更是居心不良!!
“原来你没看过——”周曜言拖长强调, 一脸不信,“就能做到。”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没看过都做的一字不差, 居心不良地到底是谁?
嘴欠是一种天赋,面对周曜言,许南乔自愧不如, 她用力闭了闭眼,而后直白发问,“那我抱你,你什么感觉?”
周曜言少见愣了一瞬,片刻后,他没什么情绪道:“忘了。”
见对方软硬不吃,许南乔彻底没辙。
她不信周曜言忘了。
只是在当下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许南乔低头盯着鞋尖,挣扎一番过后,她忽而踮起脚,身体向周曜言靠近。
悬在半空的手向前环绕,又微微一滞,犹豫几秒,她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直愣愣地猝不及防地抱住了周曜言。
说是抱,不如说是撞。
许南乔明显感受到肌肉碰撞的痛感,和他身体不同往常的僵硬。
她呼吸猛地顿住,短暂思索半秒,迅速撤后半步,结束这个拥抱。
本就僵持的氛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转而走向更为诡异的氛围。
许南乔本想在拥抱结束后问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经过刚才那事。
她又问不出了。
气氛一滞。
“你……”
“我——”
两人同时出声,却又在听见对方声音那一刻瞬间静止。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唇,犹豫好几秒后,她还是先抬眼看周曜言神色。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仍旧没什么情绪,疏离冷淡的眉眼垂着,嘴角绷直,瞧着不大高兴。
尤其现在周遭黑漆漆的,本就冷淡的气质和黑夜相称,更是冷到掉渣。
他似乎看出许南乔有话要说,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什么事?”
抱都抱了,不问岂不亏了?于是在好一番挣扎后,许南乔硬着头皮道,“你……刚才那个拥抱什么感觉?”
话落的瞬间,她莫名紧张起来,心跳不自觉陡然加快。
下一秒。
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语气欠欠的,“忘了。”
行。
在嘴欠这事上她彻底甘拜下风。
算了。
忘了就忘了。
许南乔敛起心底那丝莫名的情绪,干巴巴道:“那就算——”
不等她话说完,周曜言不明所以轻笑出声,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他忽而俯身很轻地抱住她,“不过再抱一次就知道了。”
—
吃过饭后,几人又去人民公园逛了一圈,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许南乔今天起了个大早,又做了一天手术,她累到筋疲力尽。
洗过澡她直接躺到床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洗。
许南乔玩了半小时手机后察觉到时间不早,刚给手机充上电准备睡时,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
陈岚打来的,这是近一个月来的第一通电话。
许南乔盯着手机屏幕很轻地眨了眨眼,但凡在半夜打来的电话,大多是替许轶借钱,她不想接。
可有些话终究要说个明白,许南乔不想再被吸血,索性一次说个明白。
她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陈岚沉默一瞬,半晌后,她才不大好意思开口,“乔乔。”
许南乔:“嗯。”
陈岚似乎知道自己的提议很过分,声音不自觉低下来,“银行催你哥还钱,说这个月还不上,房子就拿去被抵押了。”
许南乔哦了声,她神色有些麻木,“你们要多少?”
“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许南乔自嘲地勾了勾唇,“妈,你真看得起我,我能有五十万?”
“你跟朋友借一借。”陈岚说,“大不了给他们写个欠条。”
许南乔沉默一霎,她情绪没有半分波澜,“你的意思是让我替许轶还债?”
“咱们都是一家人,再说你哥又不是不还你。”
许南乔哦了声,她这次情绪出奇平静,像是早就麻木了,“许轶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他是你哥!”陈岚嗓音陡然尖锐起来,“你难道真想把你哥往死路推吗?”
“你们给过我活路吗?”许南乔说,“许轶从小欺负我,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陈岚顿时心虚,支支吾吾道:“我每天上班,不知道。”
许南乔压根不管她说了什么,冷静地反驳她的话,“你知道,因为许轶在你面前打过我,但你装没看见。”
“我……”
许南乔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因为我那时候小,面对许轶的拳头和你的冷漠无法反抗,被欺负就被欺负了。”
她平静地不到任何情绪地叙述,可在某一刻,因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羞辱,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落下来。
她拿远手机,强压下泣音,死死地捂住嘴角不哭出声。
她不能哭。
她绝不会因为许轶对她冷言冷语、拳脚相加哭。
他不配。
他这种人渣不配。
许南乔就这么想着小时候受过的委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除去纵容他欺负我,把家里钱全给他,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我买外,你的确没做错什么。”
陈岚沉默了。
许南乔细数多年的委屈,“我最想去的大学是北荷,可因为许轶,我不得不去南庆大学。”
“这事我……”陈岚想解释。
许南乔不给她机会,她自嘲地扯扯唇,“不对,那年我连南庆大学都没去成。”
陈岚彻底不说话了。
许南乔无力地闭了闭眼,在沉默几秒后,她决绝道:“许轶死了跟我都没关系,挂了。”
“嘟嘟嘟”几声后,通话结束。
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她没什么情绪地眨了眨眼,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算不上难过,更多是释然,堵在心口的那块巨石倏然被挪开,许南乔觉得呼吸都畅快不少。
她流泪,因为多年委屈。
她不流泪,因为现在过得很好。
整整十年,许南乔终于救赎了年少时的自己。
现在的她向上,身边有很多知心好友,也有她爱的人。
她很满足。
—
积压心底多年的委屈终于说出口,许南乔昨晚睡了近半年来最畅快的觉,早上起来她神清气爽。
到洗手间洗漱时,许南乔忽而想起昨晚答应请周曜言吃饭,但时间还没定下来。
她眯着眼刷牙。
换完衣服到客厅时,她边吃面包边发去消息。
许南乔:几点吃饭?
Z:醒这么早?
许南乔嚼着面包,单手打字:嗯。
Z:哦。
屏幕蹦出个哦,许南乔一时不明所以,愣了几秒后,她意识到自己刚讲话太冷漠,忙放下面包,打字解释:单手打字,我昨晚睡得早,你晚上几点下班?
Z:五点,饭店你挑。
许南乔:行。
许南乔:你怎么也醒这么早?
Z:今早上班早。
许南乔回了个哦,又停下来思考是直接去吃饭,还是回趟家。
纠结几秒后。
她还是想回家化个妆,打扮地稍微正式点。
今天许南乔工作不多,五点半下班:我们七点吃饭?你在楼下等我?
Z:好。
话题到这结束,许南乔放下手机,三下五除二把面包吃完,忙赶去上班。
今天出门诊,从上午忙到下午五点半,许南乔抽中午休息时间把零散工作整理完,终于在五点半准时下班。
这是许南乔头一次这么着急忙慌,身边李丽见了不由打趣,“这么着急?”
“回家有事。”她笑笑。
李丽朝她投来揶揄的目光,“交男朋友了?”
许南乔愣住,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没……吧……”
李丽笑意更浓,“不逗你玩了,祝你过个愉快的周五夜晚。”
“你也是。”
跟同事聊了两句,许南乔拎包,忙赶回温馨家园,步行至小区门口,她忽而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鬼鬼祟祟的。
许南乔定住脚步,眯起眼,仔细打量起这个花蝴蝶。
终于在某刻,那人转身时,她认出了他,“苏彻?”
身前的苏彻显然被吓了一跳,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乔乔,你怎么在这?”
他愣住,内心琢磨如何解释他来这不是为了找周曜言的,毕竟这俩人住一栋楼。
许南乔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我家在这,你忘了。”
苏彻恍然大悟,他这两天情绪起起落落,脑袋跟木头似的,“你要回家?”
许南乔嗯了声,“一起走吗?”
这话吓得苏彻差点拔腿就跑,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强压下忐忑,“我……我……我……有事……”
许南乔再反应慢半拍也在此刻看出苏彻情绪不对,她疑惑:“你怎么了?”
苏彻支支吾吾:“我没事啊,你想多了,我很奇怪吗?”
很奇怪。
许南乔若有所思半晌,到底没再继续追问,“我走了。”
“好!”苏彻忙应。
许南乔说走就走,不过多时就消失在小区门口,苏彻盯着许南乔的背影,刚飙升到嗓子眼的心一点点降下来。
好在他刚才机智,才没把周曜言住她家楼上这事说漏嘴,他劫后余生拍拍胸脯,得意洋洋迈着步子朝周曜言家里走。
十分钟后。
苏彻站在门前,摁了三下门铃,周曜言才开门。
苏彻见到周曜言差点跳起来,“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
“许南乔!”
周曜言哦了声,而后警惕地问道:“她发现了?”
“没!”苏彻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保证,“小爷我谁?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男人,能轻而易举被人发现,不可能的事。”
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平台,许南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周狗:全世界第一聪明?
—
感觉按照这个进度明天可能不会在一起,应该是后天……
呜呜抱歉,感觉我现在是个胡乱画饼的大渣女
但真的马上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