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乔愣了一瞬, 盯着“没穿衣服”这几个字陷入沉思,她抿了下唇, 差点说出“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她组织措辞。
浴室一连被淹两次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她今天必须找到漏水处,而后妥善解决。
在她整理思绪的几秒里,门内的人又写下: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许南乔尴尬地轻咳两声,她舔了下嘴唇,声音因没底气有些弱, “你去穿个衣服再出来。”
:不行。
拒绝得太过干脆,许南乔觉得这人在无理取闹,她深吸一口气, 似妥协半步:“你没穿上衣还是……?”
:刚洗完澡,你觉得呢?要不你进门看看?
他态度转变太快, 前一秒还在说不行, 后一秒就让她进门。
许南乔有些怵了。
万一对方真没穿衣服怎么办?
以退为进这招还是很有用, 在不确定对方是否穿戴整齐的情况下,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干巴巴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现在找物业。
“然后呢?”
:物业会在今晚九点前修好。
也不是不行, 许南乔在心里勉强同意, 但还是问了句:“修好怎么通知我?距上次不到半个月又漏水了。”
:九点前修好。
许南乔:“你加我微信, 修完在微信通知我一下。”
:不行。
“又怎么了?”许南乔很无奈,转念一想, 莫名的念头猛地在脑海蹦出,“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在微信打扰你吧?”
其实她想说的是骚扰。
话到了嘴边, 又实在说不出这两个字。
:不然呢?
许南乔:“……”
你现在出来,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帅!
……
到了家许南乔还有些无语,怎么让他出面就那么难呢?主要他才十八, 怕维修师傅对他敷衍了事,否则也不会在一个月内漏水两次。
最后也没加上微信,楼上那位说会让物业和维修师傅告知她一声具体情况,她也同意了。
挪步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许南乔仍觉得楼上莫名,正在此时,手机忽而进来条消息。
周曜言说伞已经还了,他今晚加班已经委托苏彻遛狗。简而言之:今晚不出去了。
伞还了,狗有人遛,她还不用出门,两全其美。
她回复了个“好。”
屏幕又弹出条消息。
Z:明晚遛狗。
明天许南乔歇班,没什么事,两人约定好具体遛狗时间,而后对话结束。
许南乔拿着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回了卧室,在iPad上找了个剧,看了一半,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唔。
他和楼上怎么同时有事。
这就算了。
住在同一个小区。
手表还是同一牌子。
周曜言和楼上这位邻居都很古怪。他从不说自己住哪栋楼,楼上邻居又从不露面。
还有个矛盾的点:哪有十八岁的小孩会天天给邻居送吃的。
不像这个年龄段会做的事。
许南乔躺在床上,眼睛干瞪着天花板,忽而在某一刻,她瞳孔微微一缩,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
今天是应若真这一个月来最忙的一天,上午忙新店开业,中午忙不迭赶去参加外公八十大寿。
客厅围满了人,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又是周末,客厅堆满了一群叽叽喳喳吵闹的小朋友。所有人围着外公说笑。
周曜言早就到了,他坐在角落,沉默看手机。
他一贯这样。
家庭聚会永远准时参加,但话少,加上神色过分冷淡,小朋友心里都有些怵他。
应若真拎着包坐在他身侧,她叉了块刚切好的苹果,“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
应若真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来的还挺早。她装模作样玩了会手机,又抬眼看他。
周曜言似察觉她有话要说,“什么事?”
“我已经打听清楚乔乔白月光是谁了。”应若真又叉了块苹果,声音含糊不清,她眨巴眨巴眼,“你猜猜是谁?”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好整以暇看她,“你说。”
应若真愣了一瞬。
他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一脸看好戏的架势!
难道他早知道了?
还是说压根不在乎?
应若真有点懵,她咬着铁质叉子,牙齿咯嘣咯嘣地疼,“他们是一个医院的,还是青梅竹马,初中就认识。”
周曜言无波无澜“哦”了声。
应若真彻底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她刚才说错名字了?还是这消息不够劲爆?
她反复思考还是琢磨不出答案,但唯一能肯定的是白月光不是他。
他的反应没达到应若真预期,她也懒得白费工夫,拿出手机打了把游戏。
不出意外输了。
第二把。
又输了。
第三把。
她被对面揍得家门都没出去。
余姝从二楼下来时就见几近红温、差点把手机摔沙发上的应若真,“怎么了?”
应若真嘟囔:“对面太厉害了,被暴揍了。我们家打野跟小学生一样什么都不懂!”
周曜言漫不经心笑了声。
这笑声传进应若真耳里格外刺耳,她气愤一拍大腿,不由分说把手机扔给他,扬着下巴示意,一脸“有本事你试试。”
周曜言似笑非笑,没什么情绪地接过手机,点开游戏界面,嗯下匹配界面的前一秒,应若真忙喊住他,“等等。”
他不明所以看她。
应若真抬着高傲的脖颈,还是那副不肯服输的样,她撇着嘴,“你输了怎么办吧?”
“随你。”他语气随意,因为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输。
应若真被他不冷不淡的态度惹得更为恼火。
行,不会输。
所以什么条件都无所谓是吧?
她眼咕噜一转,脑中忽而蹦出个主意。她清清嗓子,颇为认真道:“行,那你把乔乔微信删了。”
周曜言眼底情绪淡下来,不冷不淡地把手机扔给她,“幼稚。”
—
还有半个月就到大年三十。楼下超市张灯结彩,各家各户张罗囤起年货,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姨偶尔放新年快乐歌。
许南乔也在网上囤了点年货。她只在大年三十晚上回家吃饭,虽和家里人闹得不大愉快,但奶奶还在,团圆饭还是要吃的。
不过她从不跟家里守岁,每年吃过饭就回家了。
昨晚楼上漏水的事已妥善处理,物业说上次维修师傅没仔细检查,这次认真加固,绝不会再次漏水。
对方态度好道歉诚意也足,许南乔倒也没说什么。
她今天歇班几乎在床上躺了一天,临近傍晚又睡了一觉,晚上七点是被闹钟吵醒的。
许南乔迷迷糊糊睁开眼,反应迟钝地看向天花板,屋里很黑,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她心里有些难受。
说不清什么感觉,有点孤独,感觉被世界抛弃。心脏像沾了水,潮湿地塌下来。
盯着天花板过了五分钟,许南乔勉强压下心底的落寞,撑坐起身的瞬间,猛地想起今晚和周曜言遛狗。
她擦去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打哈欠落下的眼泪,踩着拖鞋进了洗手间,洗漱完又换身衣服,从冰箱拿出两袋面包当晚餐。
做完这些,她掐着点到楼下。
天色已经朦朦黑,周曜言不知何时到的,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左手牵着狗绳,头低下来正看手机。
男人骨骼生得硬朗,属于看一眼就让人难以忘却的长相,他眉眼冷感很重,此时屏幕冷色调的光在脸上跳跃,更衬疏离冷淡。
许南乔走进,脚步声鲜明,周曜言忽掀眼,他神色倦怠慵懒,漫不经心扯了扯唇,而后把狗绳递给她。
因上次遛狗两人发现个事,十二好似更喜欢被许南乔遛,她牵着狗时小狗很乖。可狗绳一旦到了周曜言手里,它总会在某一刻爆冲,或全力加速超前跑。
这挑人的脾气不知随了谁。
为了不被狗遛,干脆让许南乔牵着狗绳。
她配合地接过狗绳,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楼,看似无意,实则很明显的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许南乔“哦”了声,刚走出没两步,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周曜言,我有点事。”
“什么事?”他目光不冷不淡。
许南乔敛起嘴角的笑意,打量的目光在他脸上定格,试图观察他所有反应,她轻描淡写道:“我得去趟六楼。”
“六楼?”
许南乔点了下头,目光还在他脸上定格,“我家昨天被淹了,我得找他。”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他是谁?”
发现他并无半分情绪波动,许南乔疑惑地舔了下唇,“一个跟妈妈吵架,十八岁离家出走又极其自恋的男…生。”
他面不改色“哦”了声。
疑惑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两秒,许南乔也纳闷,难道是她多心了?
其实一切都是巧合。
可真的很奇怪……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十秒后,见他眼底情绪仍旧冷淡,她泄气地叹了口气,干巴巴道:“我先走了。”
话落,她背过身,抬脚要走。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周曜言冷淡开口,“等等。”
许南乔勾了勾唇,转过身前她抿唇敛起嘴角的笑意,继而绷着脸认真道:“怎么了?”
“狗绳给我。”
—
大型犬一次要遛一小时,十二白天没遛,晚上尽力充沛带着两人在公园走了一个半小时。
除去有些累,走了一个半小时的许南乔心情好上不少。
她很开心的。
能在闲暇时出来透气。
回去路上,周曜言忽而收到宠物医院医生发来的短信,说十二还需再检查一次。
许南乔回家也没什么事,没多想就同意了。
晚上九点四十,宠物医院只有零星几个人。十二被带进去检查,许南乔和周曜言在大厅等待。
不到十分钟,周曜言称有事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购物袋。
他拿了瓶矿泉水,又把购物袋递给许南乔,“刚买的。”
许南乔有些饿,便没拒绝。她接过购物袋,三明治、饭团、青苹果汁,,满满一兜有些沉,她放在身前,从袋子里拿了块三明治,“谢谢。”
十二还在做检查。许南乔咬了口三明治,视线在大厅扫了一圈,不远处一人高的木质猫笼吸引她的视线。
恰在此时,医生带着十二出来,见她盯着那只布偶,饶有兴致讲述来历。
这只猫是附近大学动保协会送来的,但资金短缺放弃治疗。医生见状便免费治疗,这只猫也养在店里,近期要找领养。
医生:“你要喜欢的话,可以领养的。”
许南乔眼睛亮了:“真的吗?”
医生笑笑:“当然了。刚好医院有猫包,猫粮,逗猫棒。”
许南乔心动了,她看了眼身旁的周曜言,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养只猫吧。”
她语速太快。
等脑子追上的那一刻。
已经来不及了。
等等。
她刚刚说了什么。
我们。
一起!
养只猫吧。
许南乔愣了下,她抿了下唇才勉强敢看他的眼睛,她尴尬地扯了扯唇,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养只猫。”
周曜言意味不明地“昂”了声,又轻浅地笑了声,“随你。”
许南乔呼吸顿住。她在做决定前有跟身边人商量的习惯,所以刚脱口而出说了那么一句话。
不过他好似不计较……她在某种程度上占他便宜这事。
一旁医生很有眼色,见男人应好,立刻把猫装进猫包,又从柜子里拿出几袋猫粮和肉干,“猫包四百,猫粮一百,肉干二十,一共五百二十。”
不等许南乔消化完这串数字,猫包已递她手上。
等等。
这价格不太对吧。
什么猫包四百块?许南乔看了眼猫包,也不是牌子货,正想询问时,周曜言已付完钱了。
医生忙着诊断下一位小动物。
周曜言牵着十二,看了眼门口,示意她朝外走。
许南乔忙不迭跟过去:“这个猫包四百块,我们绝对被宰了。”
“哦。”
他表情太过平淡,许南乔愣了下,又重复:“绝对被宰了三百五。”
他还是“哦”了声。
许南乔不懂他的冷静:“你怎么被宰了还这么平淡?”
“你不是喜欢这猫。”他没由来说了句。
虽被老板宰了,但猫她还是挺喜欢的。不过这两者好似并无多大联系,“这跟被宰有什么联系吗?”
他无所谓勾了勾唇,“就当买这只猫了。”
回去路上天措不及防下了场小雨,冷风裹着雨丝斜斜打进衣领,许南乔冷得打了好几个寒颤。
两人只好去便利店买了把伞,因东西较多,周曜言左手撑着伞,右手拎着购物袋。许南乔牵着狗,背着猫包。
东西太多,两人被迫挨得很近,潮湿的衣袖布料偶有摩擦,温度传导至皮肤,半凉半热。心脏像过电般微微战栗。
回去路上很安静。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地面,厚重的泥土气息钻入鼻腔,莫名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两个大购物袋,沉重的猫包,周曜言在楼下收伞后说送她到楼上。许南乔没拒绝,东西太多,她腾不开手。
电梯在二十楼,正在下降。
雨还下,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楼道。许南乔站在风口,她穿着单薄的长裤,冷风灌进裤腿,她被风吹得止不住打寒颤。
余光扫过一旁的周曜言,他穿得也很单薄,可面上情绪淡淡,像是没察觉到这坏天似的。
许南乔收回目光,风吹得她唇齿打颤,她搓了搓胳膊,视线紧紧盯着电梯显示屏。
“喂。”头顶忽而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
许南乔被风吹得小腿麻木,她咬紧后牙根,脸紧绷:“怎么了?”
周曜言什么都没说,抬脚移至她右侧,刚好站在风口,而后不咸不淡看她:“许南乔,你再凑近点。”
听出他言外之意,许南乔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刚太冷了。”
“哦。”
他神色很淡。
电梯现停在十楼,许南乔站在楼道内侧,风灌进来冲不到她没那么冷了。
她又看了眼周曜言,他站在风口,直愣愣挡住全部冲灌进来的风。
她有些纳闷。
他难道不冷吗。
视线下移,他的裤子也很单薄。
“你冷吗?”她实在没忍住问了句。
“不冷。”
许南乔又看他表情,他神色不冷不淡,好似一点都不冷。她便没再继续问。
叮一声——
电梯开合。
把东西放在门口,周曜言就走了。许南乔先去冲了个澡,又躺在床上刷了会手机。
窗外的雨还在下,树枝斜斜地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玻璃上,风力强劲。
已经晚上十点,许南乔鬼使神差放下iPad,换了条很厚的裤子,拾起手机朝楼下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冷风吹进来,寒意在骨头缝穿梭,四肢百骸被冻得几近麻木。
她几乎确定——
周曜言也很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