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到他要留宿后, 许南乔猛地惊醒,梦也戛然而止。
示爱被拒绝是她胡诌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许南乔好似只能这么说,总不能说同意他留宿。
那样也太尴尬了。
尴尬到难以直视。
不过在惊醒前,的确空出半秒的思考时间。
她好像同意了。
但要求睡次卧。
许南乔紧张地舔了下唇,她收回视线,身体靠在椅背,缓缓吐出口气, 而后轻飘飘道:“其实被拒绝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硬着头皮道:“毕竟只是在梦里。”停滞三秒,“而且我拒绝得很委婉。”
许南乔目不斜视说完这几句话, 许是紧张,她多此一举捋了下额前的碎发。
周曜言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刚才的话好似对他无效,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 轻描淡写:“以为你会做点别的梦。”
“什么?”许南乔下意识脱口而出,可话蹦出口的瞬间又后悔了。她不该问的。
果然,下一秒。
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 拖长腔调, “比如……扑倒我, 再比如借五百万。”
许南乔咽了下口水,她在想对方还能胡诌出什么事, 于是硬着头皮道:“还有吗?”
“当然。”周曜言气定神闲靠在椅背,语调不紧不慢, “比如让我留宿,然后再……”
眼看越说越离谱,许南乔忙打住, “你可别乱说,我可不是酒后乱性的人。”
周曜言淡淡“哦”了声,“你喝酒了?”
许南乔愣了下,她有种被人套话的既视感,但喝酒又没什么,她点点头:“喝了一点点。”
话落,气氛安静一瞬。
许久等不来回答的许南乔有些纳闷,她疑惑侧头,却猝不及防撞上周曜言的视线。
车里很黑,他本就优越硬朗的五官在此刻更为突出,漆黑深沉的眼底仿佛有情绪作祟。
许南乔怔住。
两人的目光还在半空交汇,几秒过后,周曜言忽而冷淡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昨晚我碰见你了。”
“在哪?”
“小区门口。”周曜言说,“你喝醉了。”
许南乔抿了下唇,内心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喝酒断片,话还很多。
现下回想昨晚是否说错了话。
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沉默几秒后,许南乔缓缓掀眼,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她舔了下唇压下莫名的紧张,试探道:“我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有。”周曜言杨了下眉,语调懒懒地,“还很过分。”
很过分……
她到底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许南乔回想先前几次醉酒舍友的反馈,她除了话多,并不会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气氛沉默。
许南乔张了张口,本组织好的措辞却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又陷入沉默。
车内没开窗,呼吸几个来回后,氧气逐渐稀薄,许南乔脸颊爬上浅粉,她含糊不清道:“有多过分?”
周曜言轻笑了声,“你昨晚扯着我的胳膊不放,硬拉着我去你家。”
许南乔吞咽了下口水,这话她不大信。但出于她昨晚是真的醉了,还是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到你家又说让我留宿一晚。”
等等。
梦竟然是真的?
许南乔恨不得当场跳下车,她又难以置信问了句:“真的?”
“不。”周曜言说,许南乔暗自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又说,“你原话是让我陪你睡一晚。”
睡一晚?
动词还是名词?
许南乔怔住,干巴巴重复:“睡一晚?”过了半秒,她立刻否认,“不可能。”
周曜言:“你卧室的垃圾桶是空的。”
许南乔回想了下,事实的确如此,她点点头:“这怎么了吗?”
“我帮你扔的。”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昨晚拒绝你之后,我勉为其难答应帮你扔垃圾。”
许南乔这下不得不信,她今早起床扔纸巾时,发现垃圾桶果然是空的,她无措地舔了下唇,“所以?”
周曜言面不改色:“所以你梦错了……”他顿了顿,“不是你拒绝我,而是是我拒绝陪你睡一晚。”
—
饭店是市中心新开的私人菜馆,驱车过去还需二十分钟。
苏彻拎着奶茶回来后总觉得车里氛围很怪,大家都闷着不说话,跟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哎呀。
他们怎么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真的不一样。虽然他和白月光历经坎坷才在一起,但是呢,结局是好的。
可周曜言恰恰跟他相反。从少年时代起花团锦簇,追他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从不知情场失意的滋味。可现在恰恰相反。
苏彻贱起来不止没下线,更没底线,“我女朋友约我明晚吃饭。”
气氛沉默。
“你们听不到吗?”苏彻疑惑,“我女朋友约我吃饭!明晚!”
还是没人理他,一向捧场的许南乔也并未多言,她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目光没又焦点。
苏彻这下是彻底纳闷。
到底怎么了?
他出去这一趟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女朋友消息弹进来,他立刻打开手机回消息,生怕晚回复一秒。
到了饭店,点了这家的招牌菜。除去苏彻,其余三人这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许南乔本就不太饿,加之夹菜时偶尔会碰上周曜言的目光,她全程没抬几次头。
她是个反射弧很长的人。
尴尬情绪能在身体留存很久。
怎么就喊他到家。
还说要他陪她睡一晚呢。
许南乔再一次叹了口气,郁闷戳了戳盘子里的西蓝花。
真的太尴尬了!
她这几天再也不会喝酒了!
因这顿饭基本每人都心不在焉,结束得很快。许南乔更是没动几下筷子,全程沉浸在尴尬的情绪当中。
饭后应若真提议去一家新开的温泉山泡温泉,离市区不算远,来回两小时。
几人并无意见都应下来。
许南乔和应若真泡一个池子,许南乔靠在池边刷了会手机,首页跳出个帖子:初恋为我做过的事。
帖主在分手多年后的今天偶尔得前任曾为自己放弃市一中,在恋爱的三年里,他每天四点起床到她家的公交车站。
许南乔愣了下,脑海中不自觉想起应若真先前说过的话。
周曜言故意放弃竞赛。
哪怕这件事许南乔曾当面求证,他给出的是否定答案,可她内心仍旧存疑。
在她心里也觉得周曜言能拿到一等奖而后顺利保送。
而不是三等奖。
更何况他有实力能写出压轴题的。
许南乔心不在焉地刷着评论区,清一色惋惜。不知怎得,她心里也莫名有些酸涩。
应若真正在一旁捣鼓音乐,连放了好几首热门歌曲,都觉不尽兴,索性换成悲伤情歌,而后把脑袋凑近许南乔脸前,笑眯眯道:“乔乔,你怎么啦,心不在焉的。”
许南乔忙摁灭手机,她其实有很多想问,一时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沉默几秒,她抿了下唇,“真真,周曜言竞赛报送的事是真的吗?”
应若真歪头:“不写大题?”
许南乔点点头。
“当然啦。”应若真说,“我没必要骗你,他当初自己承认的,还说没竞赛照样能考上。怎么了吗?”
“没事。”许南乔转过身,看了眼黑沉的夜幕,几个繁星点缀在夜空,她定定地看了几秒,眼眶莫名有些酸,而后淡淡开口,“能跟我讲讲周曜言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
这是她第一次问。
分开的这几年里,许南乔从未询问身边人周曜言过得怎么样。一来是觉没必要,二是怕接受不了他的现状。
所以从未问过。
但在今天不知怎得,许南乔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情不自禁问出口。
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以及他做了些什么。
应若真并未察觉她的情绪,以为只是简单询问,她没多想,简单利落说了他这几年。
高考结束之后,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填报志愿也没放在心上。
他好像一夜之间变了。
又好似没变。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冷漠疏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
上了大学很少回家,日子也日复一日回去。
四年后,他出国读研。
父母本打算让他在海外公司历练几年,等资历丰富再回国不迟。
可他回来了。
一声不吭、措不及防回来了。
大家都不理解他为何突然回国,明明待在国外会有更好的前途,哪怕子承父业,他也可以先在海外打拼一段时间。
可他就是回来了。
诚然,出国这几年周曜言在各方面有了质的飞跃,顺理成章接手公司,行事风格简洁、利落。身边长辈赞不绝口。
这些年里周曜言变了很多,唯一不变的是他再没有爱上任何人。
应若真还在说,或许是真情流露,她也有几分感慨,“其实我一直想让他谈个对象来着,不过他一直没喜欢的人。”
许南乔“哦”了声。
对于这个话题她实在不知如何回应。
应若真长叹口气,“我甚至有一段时间觉得他不可能在喜欢别人了,但是你出现了。”
许南乔错愕地“啊”了声。
应若真很认真地点点头:“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是不一样的,在很多方面,和别人都不一样。”
许南乔沉默下来,她心不在焉地盯着光滑的大理石,思绪不自觉地思考起她说的话。
不一样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趁她发呆的几秒,应若真偏头看了她一眼,可谓是满脸愁容。
她愣住。
而后岔开话题:“其实还有别的 。”
许南乔抬眼看她:“什么?”
许是接下来说出的话应若真都觉头皮发麻,她先清了清嗓子,又抿了口酒,“周曜言他……从小没感受过父爱母爱。”
许南乔:“……”
应若真无辜地眨眨眼,“你是不是也看不出来。”她抿了下唇,硬着头皮继续胡诌,“他爸经常打他,他妈妈经常骂他。你别看他又冷又拽,其实内心是个很敏感的人。”
许南乔:“……”
你确定?
对上她怀疑的眼神,应若真愣了几秒。她怎么一脸不信呢,按理说不应该说周曜言可怜吗。
应若真也怔住,秉持摔罐子摔到底,她强撑着一口气继续胡诌:“而且你别看他身世这么惨,但他人一直很好。”
许南乔半信半疑点点头。
在聊天的最后阶段,应若真又加足火力,说了一连串惨绝人寰的故事。
许南乔全程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泡完温泉后,几人聚在藤椅休息,许南乔低头回邓暖月刚发来的消息,可她心不在焉的,不时抬头朝四周张望。
片刻后,苏彻和周曜言来了。
许南乔放下手机,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几秒后,又低下头来看手机。
她在犹豫。
应若真的话她并未全信,只是她也有很多疑惑,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一时又沉默下来。
不过多时,应若真拉着苏彻去餐吧找吃的,偌大的休息区只剩两人。
许南乔百无聊赖地看了会手机,三秒刷走一个帖子,终于在某一刻,耐心告罄时,她摁灭手机,对周曜言说:“周曜言,我们聊聊。”
—
温泉依山傍水,地势复杂,空气清新,后山开辟一处花园。
正值深夜,后花园只有零星几个人,脚步声清晰可闻。
两人并肩迎着月光漫无目的走着。
许南乔其实有很多话事想问,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沉默下来。
迈过几处水洼,踩着鹅卵石子,许南乔清晰感触到脚底传来的痛感,她长舒口气,侧过头,“周曜言,你为什么要回来?”
同样的问题这次抛给周曜言。
问出口的这一瞬,许南乔心跳打鼓,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目光在他脸上定格。
她不知会面对怎样的答案,更不知问出口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她的确想问。
想问到顾不得后果。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漆黑的眼睫微垂,和她的目光在半空撞上。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而是直勾勾对上他的目光。
沉默几秒后,周曜言冷淡地勾了勾唇,他不咸不淡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知道。”许南乔说。
周曜言轻哂出声,漫不经心扫了眼悲悯的月亮,似笑非笑道:“想回来,没有原因。”
许南乔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挂在天边的月亮,毫无防备问道:“竞赛的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故意不写的。”
周曜言侧头看他,眼底有皎洁的月光流动,他嗓音很淡:“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想知道他是否是故意放弃竞赛!
放弃的原因又是什么。
是否事因为她。
而这三连问硬生生卡在许南乔喉底,她一时竟发不出声,沉默的几秒里,她眼底涩意一点点加深,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周曜言,我想知道为什么。”
周曜言不冷不淡扯扯唇:“因为不会。”
许南乔还是不信,上次回家后她特意在网上查阅那年的竞赛题,他的水平绝对能写出来。
喉底泛起一股涩意,许南乔闭了闭眼缓和情绪,她抿了下唇才勉强能发出声,“你别骗我……”
“许南乔。”周曜言说,“我有那么傻,为了上高三,放弃竞赛报送名额。”
心跳踩了空,凉飕飕的。
许南乔愣了下,想问的还没说出口,就被这一句“我有这么傻”硬生生顶了回去。
大部分人的爱终究不会给的太满。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伤害自己的确不现实。
哪怕是少年赤诚的爱,放在个人安危和利益前也会让步。
帖主的事只是少数。
世界上本就没有人会为了爱,一而再再而□□复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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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乔情绪波动太大,想自己一个人吹吹风,便胡乱扯了个理由走了。
清凉的夜风灌进肺里,四肢百骸都染上夜风的潮凉,许南乔站在风口,眼睫也不自觉忽闪,几分钟后,她渐渐缓好情绪。
回来路上她有些心不在焉,途径温泉山的花摊,她顿住脚步,买了几束花。
摊主阿姨人很好,给她挑了几朵最鲜艳的,花瓣边缘处还沾着水珠。
买几束花回去,还能为她刚才的离席找借口,等苏彻追问,场面也不会太过尴尬。
许南乔抱着花回去,人果然齐了,苏彻和应若真摊在藤椅上,正饶有兴致啃冰淇淋,周曜言则在一旁云淡风轻地看手机。
应若真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眼,小跑到她身边,笑容灿烂:“乔乔,你去哪里啦?”
许南乔举了举手里的花,“买花去了。”她笑了笑,把手中的花递给他们。
苏彻正沉迷游戏,一把游戏结束,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眼时,正见周曜言接过一束花,他难以置信扯着嗓子喊:“周曜言,你不是花粉过敏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花粉过敏其实埋了很多伏笔!
没看到大家讨论哈哈。
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但是没说嘿嘿。
—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其实快在一起了,但是按照周总的狗样,应该不会那么快。
这几天已经想到在一起那天周总说的话了。
真的很感动!想到就有点想哭啊啊。(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