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乔昨晚不间断刷了两小时iPad, 困到眼皮子打架,在某一刻, 一闭眼就睡着了。
清晨闹钟准时响起。摁灭闹钟后,许南乔又眯了五分钟,才勉强撑起身到洗手间洗漱。
她捧了两把清水洗脸,白皙的皮肤挂着水珠,一滴滴朝洗手池砸落。
昨晚熬到凌晨来两点,现下精神状态很差。眼底略微淡青, 眉眼间倦色很浓。
昨晚她实在睡不着。
回家前周曜言忽而让她许个愿,许南乔当即愣住。
她没什么愿望。
张口想要拒绝时,却在那一刻对上他的目光, 许南乔一时又开不了口。
成千上万粒雪花扑簌簌从夜空砸落,在空中调皮地转来转去, 即将垂直坠落时, 又不听话地吹至周曜言眼睫。
这一瞬。
心脏像被砸了几粒雪, 潮湿地不受控地坠落。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眼睫雪花融化成水,他眨了眨眼,再一次开口的前一秒, 许南乔情不自禁说了自己的愿望。
而后世界归于寂静。
在雪花落地声中, 周曜言慵懒地笑了声, 模样略显玩世不恭,似应非应。
许南乔又捧了一把清水洗脸, 水珠扑在脸上,思绪缓缓回笼, 她再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有些失控。
和原定的生活逐渐脱轨。
许南乔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她会规划好人生不同阶段,按部就班完成目标。
持续数十年。
可现在她觉得计划脱轨了。
她讨厌计划被打乱, 被打乱的那一刻会陷入无尽的烦躁,只想迅速逃离。
可这次没有。
她莫名心安。
像倦鸟归林、落叶归根。
许南乔面露诧异,几秒后,她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胸腔随之起伏,片刻后,呼气的瞬间她又睁开眼。
算了。
把洗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许南乔对着镜子束了个低马尾后出了洗手间。
昨晚院里临时来了个电话,说今天有个病人要做手术,科室其他医生有的去了外地,剩下的实在腾不开时间。
话还没说完,许南乔就懂她的意思,表明自己有时间。
医院紧急喊人加班是常有的是,虽说是大年初一,许南乔也没计较。反正她今天没事。
手术安排在上午十点,病人做了个胃部小手术,十一点结束。下午出门诊,挂号的人不多,下午四点就下班了。
本来许南乔是要回家补觉,但邓暖月一个电话轰过来,又哭又闹,嚷着自己失恋了,今晚要去酒吧狂疯一晚。
许南乔酒量很差,喝半杯就会醉。最要命的是她醉酒后会变身十万个为什么,对什么都好奇。
可那头哭得实在猛烈。
许南乔也不忍心见她难过,立刻答应下来。
时间定在晚上,市中心刚开业的一家酒吧,人流量很大。
晚上七点,远处的天边渡上一层粉紫,一片片云彩争相簇拥在一起,色彩浓度饱和,偶有几只大雁飞过。
美得像油画。
许南乔在小区门口叫了辆车,她现下还有些困,跟邓暖月商量好时间她回家补了个觉,醒来是在六点半,还没补够觉。
小区离酒吧很近,打车二十分总。但晚高峰太堵,又逢大年初一。
车子在公路走走停停。
时间硬生生拖到一小时。
以至于许南乔到时,就见邓暖月郁闷地趴在桌上,啪嗒啪嗒地流小珍珠,她抬手擦去,又一波眼泪争前恐后涌出。
又擦,又流。几个来回,差点给邓暖月气到掐人中。
许南乔见到这画面一时哭笑不得。说她难过吧,她还跟自己置气上了。说她不难过吧,又不停流眼泪。
好在这是大年初一,酒吧里人不多,压根没人注意到邓暖月。否则她事后想起,肯定嚷着丢脸要跳河。
穿过几幅桌椅,许南乔径直走到邓暖月身边。
不等她开口安慰,邓暖月直接扭头趴她怀里痛哭,嘴里还骂着王八蛋。
许南乔边安慰边询问缘由。
这才知道是因为高中的白月光,两人热火朝天聊了一段时间,男生态度不冷不热,后断崖式断联。
三天后,朋友圈官宣。
最让人难过的是男生竟然称不认识她。
邓暖月边哭边吐槽,把这男的骂得狗血淋头后,心情平复很多。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五分钟给自己哄好了。喊调酒师上两杯酒。
许南乔正查看她微信发来的图片,忽而发现她网名改成大白丫头,“怎么改名了。”
邓暖月咬牙切齿:“我要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许南乔淡淡“哦”了声,她憋住笑,“上次看那个……什么时候?”
邓暖月脸蛋顿时红了,像在责怪自己不争气,最后窝囊地说了句:“昨晚……”
许南乔笑得合不拢嘴。
邓暖月面色白一阵红一阵,她轻咳两声,忽而提议:“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
“我说问题,你说‘当然啦。’”
见她心情大起大落,许南乔想着多陪她玩会,毫不犹豫答应了。
调酒师恰在此时上了两杯酒。
许南乔扫了一眼,颜色很淡,像是只有几度的果酒。
游戏很快开始,邓暖月仰着下巴,像只高傲的小天鹅:“你这辈子最最最好的朋友是我!”
“当然啦。”
“你这辈子只跟我好。”
“当然啦。”
“你一直喜欢周曜言!”邓暖月脱口而出。
“当——”许南乔下意识说,又察觉不对,剩余两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怎么又提到这了?
她最近很不对劲吗?
许南乔尴尬地抿了口酒,酒水灌入喉咙瞬间,鼻腔和喉底猛地窜上一股辛辣,她干咳了好几声。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她:“怎么这么辣?”
邓暖月直接忽略这个话题,冲她挤眉弄眼:“你们最近这一个月没发生点什么?”
零星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雪天、雨天、晴天。
在一起的每一刻。
独属于那些天的气息再度抵鼻而来。
许南乔愣住。
失神几秒后,她缓过神,下意识又抿了口酒,辣意再度灌入鼻腔,许南乔又咳了好几声。
邓暖月看出她状态不对,意味不明看她,好奇地眨巴眨巴眼,“你——”她顿了顿,“还喜欢周曜言吗?”
许南乔没想过这个问题,再度提及,她也察觉些许不对。
酒精在体内升腾。
她脸蛋漫上红晕,很轻地说了句:“我……不知道。”
最后三个字说的格外别扭。
邓暖月觉得大概是醉酒的缘故。
—
周曜言上午陪父母拜年,晚上和家里人吃了个团圆饭,回来已是很晚。
电梯停在二十三楼。
到一楼约莫十分钟,周曜言低下头来看手机,片刻后,忽觉身边多出个人,浑身酒气,呼吸很重,还不时看他几眼。
周曜言几不可查蹙了下眉,过多停留的目光让他不适,他偏头,却发现是许南乔。
她脸蛋很红,一双清凌凌的双眼睁得很大,正歪头看着他,似再说“你怎么在这?”
周曜言少见愣了下,他无动于衷扯扯唇:“走错了。”
说着,他抬脚要走。
许南乔忙喊住他:“周曜言,你别走。”
周曜言停下脚步,“许南乔,你——”他顿了下,“醉了。”
许南乔摇了摇头,“我没醉,我还能再喝两瓶。”
这是真醉了。
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语调懒懒的,“我不走,那去哪?”
许南乔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几秒后,她慢吞吞说道:“去我家。”
“去你家?”
许南乔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去我家怎么了吗?”
周曜言掀眼看她,“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许南乔说,“我说你去我家,你没听清吗?”
周曜言很闷地笑了声,“有事?”
许南乔醉得厉害,反应比平常慢半拍,她蹙眉似在认真思考有什么事。而后在某一刻,不耐烦地空拍了他一掌,“你去不去吧?”
“哪敢不去。”周曜言被她这反应逗笑了,“那你说说为什么?”
又绕回这个话题,许南乔很烦地撇着嘴,但看在他答应的份上,勉为其难回应了她的话,“帮我搬东西。”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
恰在此时,电梯行至一楼,“叮”一声,门被打开。
许南乔先一步迈进电梯,周曜言紧随其后,后摁下五楼。
周曜言盯着许南乔,她脸蛋比先前更红,眉头轻轻拧着,醉酒的感觉对她而言好似着实不大好受。
许南乔一醉酒话就很多:“我今天跟邓暖月去喝酒了。”
“在哪?”
“市中心的清吧。”许南乔说,“我回来的时候碰见一个卖菜的阿姨。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叫我来的?”
“哦,那你今天没事吗?”许南乔又问,“还有为什么很好看的酒度数那么高?”
“还有什么问题?”
“你今天怎么穿黑色的衣服。”许南乔说,“为什么今天没有下雪?”
周曜言“哦”了声,没回应。视线再度挪至她身上,而后他说,“我有个问题。”
“你说。”
周曜言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似要捕捉她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他淡淡开口:“你喜欢谁?”
许南乔摆出深思状,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思考几秒后,她说:“邓暖月。”
“异性。”
许南乔又一次陷入思考,她眉心打结,几秒后,她撇了撇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
书箱有半人高,摞满各类书籍。
上方摆着几本笔记,从封皮和边缘可见阅读痕迹很重。
许是有了年头,一凑近纸张味冲入脑仁。
“搬到客厅的第三层架子上。”许南乔指挥,“你要小心,书箱底部必须用手拖——”
话没落,一本本书接连应声砸落。
塑料书箱有了年头,底部早有裂痕,书本重量远超其承受程度。
许南乔见珍藏的书本被砸落,顿时宕机原地,慢半拍地赶上前,“我的书!”
周曜言扫了眼书,余光偶尔瞥见一张拍立得。
照片套了一层膜,很崭新,一看就被保护得极好。
许南乔心思全然没在他身上,也压根没注意到那张照片,她心疼地捡起日记本,刚想出声责怪,可对上他眼神的瞬间又哑了声。
周曜言举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中的人是他自己,看样子是高一入学代表新生致辞。
照片背面记载日期:
2016年9月1日。
周曜言挑了下眉,“你拍的?”
许南乔怀里抱着笔记本,她是真醉了,反应能力直线下降。她眯着眼,盯着照片仔细端详起来,而后又抬眼看向周曜言,“这不是你吗?”
周曜言当然知道这是他。
2016年,高一。
他们素不相识。
见他不说话,许南乔只觉头晕,不耐烦道:“你问完了吗?”
“没。”
许南乔“哦”了声,握着笔记本的手垂直放在身侧,嘟囔了句:“那你想问什么?”
“许南乔。”周曜言弯腰,把脑袋探到她脸前,他声音懒懒的,“为什么拍这张照片。”
距离被迫拉进,氧气逐渐稀薄,许南乔只觉闷热,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他再一次凑近。
她又被禁锢在方寸之间。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许南乔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周曜言很低地笑了声,他嗓音又沉又哑,吐出的话字字撩拨心弦,“为什么拍这张照片?”
许南乔目光再度定格在照片上,脱口而出:“因为觉得你有点丑。”
周曜言勾了勾唇角,“丑还拍?”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绿校服,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握着话筒。有风吹过,他衣袖被吹得空荡荡的,少年感十足。
距离很远,少年冷淡的眉眼仍旧突出。
他眉峰拧着,眼睫格外冷淡,不耐的目光定格在台下,下颚线随之紧绷,冷傲利落。
这长相,跟丑压根不搭边。
也可以说是情窦初开少女最容易心动的对象。
许南乔一时不答。
周曜言目光好整以暇在她脸上定格,从素淡的眉眼到颈间的小绒毛,他很低笑了声,随之呵出口气,“许南乔,你当我是傻子呢?”
许南乔语塞,她拇指扣着笔记本边缘页,吞吞吐吐片刻,又一时答不上来,只好耍赖,“我想拍跟你有关系吗?”
“你拍的是我。”周曜言还在看她,目光从颈间的小绒毛移到泛红的耳根。
许南乔干巴巴地“哦”了声,她拧着眉,秉持没罐子也要硬摔的态度:“那又怎么了?”
“没什么。”周曜言说,“不过我发现——”他顿了顿,“你喜欢我。”
许南乔瞬间不淡定,她立刻后撤两步,而后抬眼看他。似是觉对方无理取闹,又觉无从辩解,她苍白道:“我喜欢你?”
“不然你为什么拍我?”周曜言拿着照片在空中晃了晃。
许南乔艰难地舔了下唇,“你别占我便宜。”
“什么?”
“我可没说喜欢你。”许南乔说,“你乱扣帽子,就是在占我便宜。”
话落,她垫起脚,抬起手臂要够照片。
奈何对方个头太高,脚步后撤,许南乔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愣愣地砸进对方胸膛。
“砰”地一声。
她顿时屏住呼吸,因太过突然,一时没了反应。
两人都沉默了。
空调有频率地吹出热风,机器发出“吱吱”运作声,一上一下,像极有规律的心跳。
周曜言喉结上下滚动。
他勾了勾唇,垂下眼睫,盯着她的脑袋,语气吊儿郎当的,“许南乔?”
许南乔不作声。
“你是惯犯。”周曜言说,“还是说又想赖账?”
话落,许南乔迅速弹开,她抿了下唇,“我们现在算扯平了。”
周曜言:“……”
许南乔绷着脸一本正经道:“你刚才也占我便宜,现在算扯平。”
周曜言“哦”了声,看到她因醉酒而泛红的眼睫,很轻地笑了声,“许南乔,我是谁?”
“周曜言。”
“他是谁?”
又是一连串的问题,许南乔低下头,沉吟几秒,而后她抬眼慢腾腾道,“是个混蛋。”
周曜言轻笑了声,眼底多了一抹玩味:“他哪混蛋了?”
许南乔:“哪都混蛋。”
周曜言又问:“你喜欢谁?”
许南乔撇撇唇:“不告诉你。”
周曜言“哦”了声,“你高中喜欢谁?”
许南乔又不吭声了,她拧着眉头,不知是觉得这问题烦,还是陷入思考。
就在周曜言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许南乔忽而说,“周……曜言。”
周曜言少见愣了下。
他垂下眼睫,再一次凑近她面前,对上她的眼睛,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现在呢?”
作者有话说:
许南乔:你就说狗不狗吧?
—
大家端午安康呀!!
明天尽量多更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