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乔愣了愣。
以为他会嘲笑脸地址都能填错, 却没想到是“生日快乐”。
这一刻,她觉得这位楼上的邻居也挺好的。
许南乔愣了五秒钟, 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对方不计较她填错地址还祝她生日快乐,不请他吃块蛋糕都有些过意不去,她抿了下唇:“你——”
“吃蛋糕”这几个字还没蹦出来,门内又递出张纸条:你怎么还不走?
好冷酷。
许南乔诧异与他的变脸速度。
下一秒。
更让人诧异的事发生了,门内:只是祝福而已,你别多想。
这两句摆一起逻辑不通。
许南乔绞尽脑汁, 配上他冷酷拽的性格,才勉强懂了他的意思:这只是简单的生日祝福,你别多想, 我没别的意思。
许南乔:“……”
好符合他的人设。
来回大概十五分钟。
许南乔盯着桌上两个大蛋糕,烦恼地叹了口气, 她真的吃不完。
她无奈斜趴在桌上, 扒拉微信联系人列表, 思考项链到底是谁送的。
大多同学都已渐渐没了联系,亲朋好友更是少有往来。
一时陷入纠结。
到底会是谁呢?
指尖继续在屏幕滑动,滚动到“Z”为首字母的备注, 她一愣。
迟疑几秒, 她不动声色划走。
可余下几秒全程心不在焉。
神游间, 过往回忆不讲分寸见缝插针把思绪填满。
她想起十八岁生日。
那天是她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正逢一摸考试结束。
临近高三,学业忙碌, 学校更是强制学生留校晚自习,晚八点才放学。
许南乔在纸上验算完最后一道数学题, 放下笔,揉揉发酸的脖子,注意到周曜言还没走, “你今天怎么了?”
他很少上晚自习,哪怕高三。
见他不答,许南乔自顾自整理书包,她还有几道数学题不会,今晚得熬夜吃透。
所以她迫切想回家。
用飞快的速度整理好书包,她站起身朝身边的周曜言说:“我先回家了。”
“等等。”周曜言食指在桌沿轻敲了两下,懒洋洋说,“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刚刷完一张高考卷,许南乔很累,脑容量严重不足,她绷着脸认真回想。
今天是周三,除了天很冷,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思考好半晌后,脑海中突然蹦出上个月发生的事。许南乔抿了下唇,有些为难道:“你……真要我说?”
“你说。”他漫不经心挑了下眉,似不懂她为何这般难为情。
许南乔犹豫地扣扣手:“今天是你被数学老师批评‘仗着自己聪明不好好听课’的第三十天。”
周曜言表情有一瞬凝固。
见此,许南乔也知自己说错了:“那到底是什么?你快说。”
她真的累,也真的猜不出来。
反正肯定不是多重要的日子。
“今天是你生日。”
哦。
原来是她的生日。
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
十二月一,她的生日。
一摸来临太忙,又没人提醒,许南乔早忘了。晚上八点肯定来不及过生日,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过了。”
周曜言站起身,提了提她书包肩带,笑得很坏:“为什么不过?”
许南乔张口想说理由,她已经习惯了不过生日,也习惯了不被在乎。
可他不由分说拉着他的胳膊朝教室外走:“走吧好同桌,陪你过十八岁生日。”
许南乔还懵着,被拽着书包肩带,脚步不受控制走在走廊。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跺脚表达不满:“周曜言,你拎小鸡呢?”
他轻笑:“拎寿星。”
对他这种无赖,许南乔是真没辙,她双手环胸:“那你说我们去哪?”
他凑近她耳畔:“到了你就知道了。”
“别把我卖了。”
“哪敢。”
半小时后,温泉山。
建设在北荷郊区,平常泡温泉的人很多,一票难求。不过今天太冷,只有零星几个人。
两人爬到山顶。
这块地势很高,俯瞰整个北荷夜景,万家灯火璀璨,橙黄的光照得整座城市暖洋洋的,偶尔还能听见汽车鸣笛声。
就是有点冷。
许南乔搓了搓胳膊,疑惑:“周曜言,你说的过生日是来泡温泉吗?明天还要上课,我得回家了。”
她一本正经,心里一直想着做不出的那道数学题,老师说是高考易考点,她必须在今晚学会。
说着,抬脚就要走。
周曜言扯过她书包肩带,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喂,好同桌,礼物都不要了?”
许南乔停下脚步:“什么?”
话落的瞬间——
不远处夜空忽而“嗖”地一声,无数烟花瞬间攀升至夜空,奋力蹿上最高点,最后炸开一多多绚丽的小花。
几秒后,夜空吞噬炫彩的烟花,重新回归暗黑。可下一秒,黑沉的夜空忽而浮现出“十八岁生日快乐。”
也是在这一刻——
周曜言凑近她耳边:“许南乔,十八岁生日快乐。”
许南乔难以置信盯着绚丽的夜空,颤抖的目光小心挪向周曜言。
他也在看她。
他身后是绚丽的烟花,眼中倒映着小小的她。
她眼眶骤然发酸,鼻腔涌起一股涩意,先前的落寞在此刻一扫而空:“周曜言。”
“嗯?”
“你怎么还记得我生日?”
许南乔嗓音颤颤巍巍,她抿了一下唇,抬起眼看他,又因为憋不住眼泪而躲开他的视线。因忍耐哭腔,脸部肌肉小幅度抽动。
“好同桌的生日,怎么敢不记得。”周曜言吊儿郎当挑了下眉,见她脊背一抽一抽,转移话题,“你出生那天下了那年的初雪?”
她嗓音闷闷的:“嗯。”
一跟他说话,许南乔又憋不住眼泪。此刻眼眶早已蓄满泪水,她飞速抬手擦干,后此地无银三百两扣着手,胡乱问了句:“今天会下雪吗?”
话落的瞬间,她猛地想起今年是暖冬,十二月初的北荷根本不会下雪。
可下一秒,他笃定:“会。”
许南乔顾不得眼中蓄满的泪,下意识回头看他,她吸了吸鼻子,才勉强能开口:“真的?”
她难以想象如果今天下雪对她而言会有多震撼。除去出生那天,这十八年来北荷从未在十二月初下雪。
“当然。”
“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一没下雪怎么办?”她问。
“下雪了我们就在一起。”
许南乔怔住。在迟疑的几秒里,她心脏猛地一缩,颤抖的指尖紧紧攥紧衣摆。开口想说话的瞬间,不知想到什么,又停滞。
“会下雪的许南乔。”
会下雪的,会在一起的。
许南乔艰难地抿了下唇,眼中藏着难以言喻的千言万语,她假设:“万一没下雪怎么办?”
“不会。”
就在他说完不会的三秒后——
黑暗的夜空忽而有雪粒砸落,漫天纷白,有一粒砸在她的睫毛,世界好似在此刻静止。
周曜言自然地扫去她头上的雪花,拂耳贴过来,语调透着坏:“下雪了,许南乔。”
热气拂耳,冰凉的脖颈下意识颤抖,许南乔鼓起勇气抬眼看他,而后,一滴泪就这么直愣愣砸下来。
他似要说话。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呼吸几个来回后,她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
而后对上他的目光——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山时,许南乔踩在石板路上,歪头看她,哭腔很浓:“这个雪怎么就下了一分钟?”
“不知道。”
“那你是提前看天气预报了?”
“没。”
“那为什么?”
“因为——”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拖长腔调,“老天都想让我们在一起。”
许南乔眼底的涩意一点点加深。
她的十八岁没有仪式感的成人礼,没有从早听到晚的“生日快乐”,更没有父母的祝福。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十八岁那天可以轻易被忘却。
可她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在她身边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忘记了十八岁生日时。
他说——
许南乔,生日快乐。
到家是凌晨。
许南乔疑惑点开天气预报,任何时间段都未曾显示下雪。点开小红书搜索北荷初雪,无相关帖子。
一切都像是她的错觉。
可她清晰感觉到雪花砸落在手背,更清晰看到灌木丛遗落的雪花。
心跳猛然错拍。
许南乔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怔住,在这几秒里手机缓缓息屏,倒映出她蓄满泪花的眼。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幸运到有人不厌其烦记得她的生日,幸运到遇见了周曜言,幸运到老天终于愿意偏爱她。
2018年,12月1日。
十八岁那年,北荷下了场仅属于他们的雪。
—
那是许南乔人生中最感动的一天,难以置信童话桥段真的会降临在她身上。
像是上天眷顾。
终于舍得给她一点偏爱。
事后她在网上查阅,山区地势偏高,又逢气温骤降,刚好下了一场雪。不过是暖冬,这雪也就只下了一分钟。
跟梦似的。
许南乔拎着蛋糕和礼物回了家,邓暖月送的礼物她很喜欢,是她常用的护肤品套装,一套下来也要小一千。
微信又恰在此时弹出几条生日祝福。
大学舍友和同事,有的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许南乔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生日,眼眶莫名有些热。
许南乔揉了揉发热的眼眶,把其中一个蛋糕放置于冰箱,顺便取了瓶青提汽水。
单手扯开易拉罐拉环,许南乔右手划拉着手机,一通电话又弹出来,是应若真。
她按下接通键。
那头的应若真兴高采烈祝福她生日快乐,说了一连串祝福的话,又叮嘱明晚礼物会到,记得签收。
许南乔愣了下,她并未告诉应若真生日。下一秒电话那头的人说见她各大软件信息填的是十二月一。
应若真好似在山上,耳边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话说到一半,电话因为信号不好被迫中断。
许南乔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饮料还剩半瓶,滋滋滋冒着小气泡。许南乔摸到罐身,指尖触碰到无数小水珠,她平静地把杯中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
少顷,放下罐子。
许南乔靠在中岛台,视线朝窗外扫了眼,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干,和往年无异。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又区别很大。
唯一不同的是她觉得这次生日真的很幸福。
—
许南乔昨晚睡得很早,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连做了两个噩梦。
一个梦是在十七岁生日。
周曜言举着蛋糕,垂眼看她。她带着生日帽,偶尔有雪粒砸落在脸颊,许过愿,她不受控制低声抽泣。
而他默默擦去她眼角的泪。
另一个梦是今年生日。
她梦见自己和邓暖月出去吃饭,周曜言忽而来了,还戳了戳她的额头:“许南乔,过生日怎么不喊我?”
梦里控制不了语言系统。
她摸摸额头,撇着嘴:“就不喊你。”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她笑得十分愉悦:“啧,前几年谁陪你过的生日?”
这梦太过惊悚,许南乔撑坐起身,抬眼扫过四周,看清熟悉的家具和布局结构,迷迷糊糊确认在她家,刚才只是场梦。
她穿衣洗漱出了卧室。
十二月是流感高发期,发热门诊堵得水泄不通。许南乔体格一般,换季容易生病,出门前特意戴上口罩。
今天格外忙。上午到医院一直忙到下午六点,中午急诊突然来了个病人,许南乔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忙跑过去。
所以收到邓暖月的聚餐邀约她是想拒绝的,可电话那头的邓暖月小声抽泣:“可我好想见他。”
许南乔一脸懵:“他是谁?”
“就白月光。”她声音很弱。
上次说好是最后一次,没想到她变脸比翻书还快,许南乔认真道:“不去。”
“算我求你,我喜欢他好久了。”
她揉了揉眉心:“最后一次。”
“好!我发四!”
发四……
看来不是最后一次。
不等她说完,那头乐呵挂了电话。
她盯着息屏手机:下次不管是她的白月光还是黑月光都不答应!!
—
许南乔不喜欢邓暖月的白月光。
她的这位白月光态度实在让人琢磨不透,既不主动,也不拒绝。
主打什么也不做。
这顿饭吃得食之无味。邓暖月忙着释放好感信号,许南乔则在一旁有意无意扯她袖子,暗示她“收敛点”。
可她跟看不见似的,许南乔也没了辙。
返程路上,许南乔苦口婆心劝,邓暖月傻乎乎的来了句:“万一他是真喜欢我呢?”
最终她选择闭嘴。
车停小区前。
在封闭的环境待太久,许南乔想下车透气,于是选择步行回家。她跳下车,去楼下的711便利店。
一天下来没吃什么,她胃里有些难受。
走进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瓶饮料,一块饭团,正准备走,扫过货架上的四寸草莓芝士蛋糕,她顺手拿了一块。
许南乔拆开包装,边咬饭团,边低头看手机。倏地,四周不知哪处传出急促踩踏地面的动静。
下一秒。
一团黄色活物猛地朝她脚边飞扑而来。
巨大的冲力推得她朝后仰,手上装着蛋糕的塑料袋也在此刻被甩得砸落在地。许南乔眼花缭乱,直到这团黄色活物乖巧地停在她脚边,她才回过神。
原来是十二。
它好似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声哼哼着,瞧着可怜极了。
许南乔蹲下来,才几天没见它就又胖了一圈,揉了揉她的脑袋,想起不可能自己一个狗出来。
视线扫过四周。
果然看见不远处的周曜言。
她干咳两声,顿觉尴尬蔓延。
“你生日?”他扫过地面的蛋糕,脸上写着“你生日?”,“蛋糕被撞翻了”,“还是被十二”。
这几个表情配在一起。
有点冷,也有点欠。
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
是正的就算了,买的蛋糕还被撞翻了!
还是被一条狗。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许南乔从他眼底读出一丝同情,大概是怎么吃这个过生日。
她又扫了眼蛋糕。
蛋糕被砸落在地面,奶油淌在地面,装饰的草莓摔得七零八落,真的有点可怜。
许南乔抿了下唇。
她能说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