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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大雾林深处,环山之巅。
四道人影静立峰顶,一红一黑,一灰一青,衣袂随着劲风翻飞。
几人的视线皆落于下方天坑之中——
八座三米高的竖炉巍然矗立,水力风箱轰鸣作响,炉内烈焰翻腾,温度高达千五百度。
即便相隔甚远,灼热的气浪仍扑面而来,炙烤得空气微微扭曲。
坑底人影攒动,却乱中有序。
有人操纵水力研磨机将焦炭碾成细末,有人推动滑轮天车向炉中倾注矿石,还有一队队工匠推着斗车穿梭其间,滚烫的铁水在槽道中流淌,映出一片刺目的金红——
随着红色缓缓转身,几人慢慢行至另一面,几人沿着山道蜿蜒而下,石径崎岖,大概走了有两刻钟左右,才在一个用石头砌成的作坊前停下。
“小弋。”作坊内匆匆跑出一人,在红衣男子面前恭敬站定,额角还沾着未拭净的火药灰:“这批弹药还需要两日时间。”
玄弋摇头,眸中映着天光,显得格外清透:“闲着无聊,随便走走,姚叔先忙。”
姚松君点头应下,忽又想起什么,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厚厚一沓,边角齐整:“这是上个月的盈利,兄长刚刚已经送过来的,公子可要过目账册?”
玄弋目光掠过那叠银票,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真切:“不用,你留下一半,剩下的交给小舟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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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萦绕不散。
姚松吾与姚松君乃同胞兄弟,前者经营衣铺,后者掌管酒楼,此事,也是玄弋从昏迷中清醒之后,刘老根告诉他的。
当初刘老根带着他离开京城时,玄弋处于假死状态,若非是有那灵虚圣草吊着,或许假死就变成真死了。
可即便如此,玄弋也整整睡了三个多月。
而这三个多月,便是幸得姚松吾收留,若不是遇上了姚松吾,就算刘老根医术通天,也难将玄弋从鬼门关拉回来。
自从何家与县太爷被宰了之后,周边村镇百姓的日子,也渐渐有了起色。
再加上当初穆玄祁插手安置了官员过来,也不再有官欺民之事发生,姚家凭其夫人一手惊艳绣工,终是枯木逢春。
在再一次遇上玄弋与刘老根时,姚松吾几乎是倾尽全力,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弟弟,酒楼的老板,姚松君。
两人几乎是变卖身家四处求药,但凡是刘老根要的,但凡是对玄弋的伤有效的,就算是倾家荡产,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弄过来。
正因如此,刘老根才争得一线生机,将玄弋从阎罗殿前一寸,一寸拉回人间。
而玄弋,昏迷的那三个月中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他以婴儿的躯体感知这个世界,他能感觉到自己呱呱落地那一刻的期盼与害怕,也能感受到父母对自己的喜爱。
可这种喜爱却并没有持续多久,仿佛只是瞬间,他便在颠簸中清醒,刀光剑影下,有个宽厚的臂膀将自己护在羽翼之下。
恍惚间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竟回到了现代。
他本以为这是魂归故里,然而......
并不是!
不仅如此,他还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将自己的人生重新走了一遍,他像个冷眼旁观的过客,似在告别,又似解脱。
等他再一次回到古代时,他从第三视角变成了第一视角,在梦中,他好像忘了自己应该叫玄弋,所有人都叫他“刘三”,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对。
他以刘三的身份,名字,将刘三短暂的一生匆匆走过——
再有意识时,便是醒来的那一刻。
他望着帐顶久久难以回神,脑中属于“刘三”的记忆愈发清晰,而属于“玄弋”的一切,似乎除了本能之外,都在慢慢的消失。
比起意外闯入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觉得......
或许自己是意外闯入了属于“玄弋”的世界。
可相比于“刘三”,他却更喜欢“玄弋”。
刘三的一生太苦,苦到连刀口舔血的玄弋都显得如此幸运,至少......
玄弋活得像个人,生杀予夺,皆由本心。
而刘三......
生不由己,活如蝼蚁,死亦无声。
所以,在彻底回神之后,他还是选择了“玄弋”。
不管他到底是刘三,还是玄弋,无论前世为何,此生他只为自己而活。
不困于心,不囿于形。
凭心而行,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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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小舟,刘爷爷,大师傅......”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几人纷纷顿住脚,脸上同时浮现出无奈。
“你们这是要出去了吗?为什么不带我?是不是又想丢下我?”巴特尔·苏赫怀中抱着衣摆,两条腿倒腾的飞快。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抱怨着,语气的愤懑不言而喻。
他喘着粗气在几人身前站定,眼神中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你们......别想甩开我,我父王已经把我卖给你们了,你们不准丢下我!”
小舟闻言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转眸看了眼身旁的玄弋,眼底尽是嫌弃:“哥,五年了,这人还是一样的傻,这五年算是白长了。”
玄弋闻言转眸对上小舟的眼神,很是赞同的点点头,语义双关的回了句:“傻人有傻福,不至于白长。”
刘老根与君霄无声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可小舟半点没听出玄弋的弦外之音,依旧嫌弃的撇撇嘴:“傻就是傻,哪来的福?”
“你才傻!”巴特尔·苏赫本来是不想说什么的,毕竟自己本来也不是很聪明,但是......
一而再,再而三就过分了!
他也是有脾气的!
他迎着小舟嫌弃的目光,同样回敬了一个嫌弃还带着鄙视的眼神:“也不知道是谁,上万数就数不清了。”
“我傻我好歹能给哥哥管理产业,你除了打架厉害还能干嘛?”
“我告诉你,我跟着大师傅也学了五年了,你别小看我!”
小舟冷冷的嗤笑一声:“啧啧啧,你可敢说自己学五年了,我师傅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小舟话音一顿,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你不是说长进了吗?飞上去。”
巴特尔·苏赫顺着小舟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就怂了,这太高了......
他梗着脖子回过头,恨恨的瞪着小舟:“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飞我就飞?我不要面子的?”
“你还有面子吗?”小舟反问。
“我......”
“你都被你爹卖了,你确定你还有面子?”小舟继续嗤笑着。
“你!”巴特尔·苏赫气急,可只是须臾他又笑了,没心没肺的开口道:“我乐意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