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草原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冬雪消融后,新绿的草芽破土而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成群的牛羊如珍珠般散落在广袤的原野上,骏马奔驰时扬起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连拂面而来的风都裹挟着自由的气息,让人不觉沉醉在这片天地之间。
自那日心结解开后,穆玄祁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恣意洒脱的模样。
他时而装乖卖萌,时而耍赖撒娇,与从前不同的是,如今玄弋总是含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即便金珀等人看得直摇头,玄弋也从不制止,反而纵容得毫无底线。
“云觉,主子这模样实在......”金珀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几乎要认不出眼前这个嬉笑怒骂皆形于色的男子,就是这些年世人口中那个沉默寡言、手段狠辣的太子殿下。
云觉望着远处相携而立的两个身影,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这才是主子原本的样子。”
记忆中的穆玄祁,也曾是个会与他们嬉笑打闹的少年。
那时他们常常寻机溜出将军府,只为在郊外纵马驰骋,任风吹散满头的青丝。
可那五年的光阴,硬生生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磨砺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一国储君。
五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改变太多。
如今能让主子重拾少年心性的,唯有玄弋公子一人。
“金珀,快过来!”木瞳的兴奋呼喊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大白好像跟狼群干起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赶去。
金珀回头望了眼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拉起云觉的手快步跟上:“来了来了,等等我们......”
穆玄祁回头看了一眼,唇角上挂着的笑意中染上了淡淡的内疚:“这些年,他们跟着我也受了不少苦。”
他行事向来不计后果,朝野上下敢怒不敢言,而金珀他们不知替他承受了多少非议与白眼。
这些,穆玄祁心里都清楚。
玄弋轻笑,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捏了捏他的掌心:“往后,等着他们的,只有着广袤无垠的天地。”
“天高地阔,任他们翱翔。”
穆玄祁转眸,眼底藏蕴着化不开的温柔:“我们也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大白真正的战力。”
玄弋闻言挑了挑眉,拉着他便往那边走去,边走边说:“那得看那狼群够不够大了,不上百的狼群,可逼不出大白的真正战力。”
两人并肩而行,相似的年纪,相称的身量,连步伐都默契得恰到好处。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瞧,那两个小子......多登对。”刘老根拎着酒壶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欣慰。
君霄认同的点点头:“是啊,少年人就该是少年的模样,祁小子也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刘老根斜睨他一眼:“怎的?这会倒是知道心疼了?”
君霄闻言眉毛瞬间竖起了,吹胡子瞪眼:“老药罐,你这说话可得凭良心,我何时不心疼了?”
“你也就嘴上心疼心疼了。”刘老根嘁了一声,满脸都是嫌弃。
“你!”君霄气急,咬着后槽牙狠声道:“你这老不死的,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切......”刘老根拿着酒壶一甩,转身就走:“我肯定比你活得久。”
君霄:......
“你去哪?”
“找老太太去。”
“这茫茫草原哪来的老太太?”
“你管我!”
“不是!你等等我啊,给我也找一个!”
“你不是心高气傲,自命清高吗?”
“嘿......我发现你这老东西,如今是越发可恨了,满嘴胡话张口就来。”
“我乐意。”
————
众人正看得起劲时,夜凛突然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手中握着一封烫金密信。
“主子,夜刃楼急报。”夜凛压低声音,将信笺呈上。
玄弋接过信笺,指尖微微一颤。
穆玄祁察觉到异样,转头望去,只见信上赫然写着:俞太傅薨逝,停灵七日。
穆玄祁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缰绳不自觉地攥紧。
草原上的风忽然变得刺骨,方才还热闹的场面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可想回去?”玄弋轻声问道,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穆玄祁沉默良久。
若说那皇城之中有谁是值得他尊敬的,那必然只有俞太傅。
“回。”穆玄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玄弋点点头,转身吩咐道:“收拾行囊,即刻启程。”
......
京城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俞太傅的灵柩停放在太庙正殿,皇帝以国葬之礼相待。
满京学子自发戴孝,百姓沿街设祭,就连外放的官员,只要能赶回来的都星夜兼程。
整个京城飘着纸钱,仿佛下了一场凄凉的雪。
五日后,当京城的轮廓出现在云层之下时,大白已经飞得摇摇欲坠。
这头翼展近三丈的白雕王,此刻翎羽凌乱,喙边渗着血丝,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穆玄祁与玄弋一前一后坐在雕背上,内力形成的护罩减轻了两人的重量,却挡不住高空刺骨的寒风。
“再撑一会儿。”玄弋将手掌贴在大白颈间,内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涌入。
大白发出一声凄厉的清唳,用尽最后的力气振翅冲向太庙方向。
两人赶到之时,葬礼已近尾声。
皇帝携皇后立在汉白玉阶上,穆颂年与纪予欢站在下首,太傅府众人依次守在灵柩前——
当巨大的阴影笼罩太庙上空时,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