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站在城楼上看了很久, 才松开燕枭的手,转身走下阶梯。
燕枭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到城楼下的时候,姜辞忽然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燕枭一眼。
“我想做一件事。”
燕枭微微偏头, 等他继续说。
姜辞没有立刻解释, 而是径直回了小院,摊开一张舆图,提笔在上面标了五个点。
天枢城、英娥城、瑶光城、天璇城、开阳城。
燕枭站在桌边, 低头看着那五个墨点, 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把学堂开过去。”
姜辞点头,笔尖在舆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光薪火城一座城不够。”
“要让更多孩子学汉字、读诗、觉醒血脉, 就得把学堂铺到每一座城。”
至于为什么姜辞只说了这五座城, 而没提到另外三座城, 原因很简单,揽月城的局势太复杂, 城里的居民大多是混血人种,有自己的传承。
镇岳城和玉衡城是由文人建立的城,这两座城平时就要学习简体汉字和繁体汉字,所以没必要去特意建学堂。
之前会送人到薪火城来学习,纯粹是为了复合型文物。
而且两座城特别排外,觉得其余城都是些啥也不懂的野蛮人, 居然连文字都丢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燕枭伸手按在他肩上, 指腹微微用力。
姜辞侧过头, 脸颊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继续低头写方案。
方案写了整整三天。
刘管事被他叫来改了四版,每一版都标注了各城的实际情况、师资分配和教材配送路线。
杜甫主动请缨担任巡回教学的负责人, 把第一批外派教师的名单拟了出来。
由于之前薪火城就培养过一批人才,所以教师方面倒是不缺。
而李白听说要去各城教诗,当场喝了一壶酒,拍着桌子说要把盛唐气象带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韩信在名单上添了自己的名字,备注了一行字:可兼授兵法基础。
张仲景也报了名,说各城缺医者,他去教医术的同时还能看看各地的药材分布。
姜辞把名单递给刘管事:“就按这个办,通知各城城主,薪火学堂分校一个月后挂牌。”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五座城的城主反应各不相同。
天枢城赵乾第一个回了信,措辞热情得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连用了三个“甚好”。
英娥城城主回得最简短,只有两个字:“收到。”
瑶光城和天璇城都回了正式公文,措辞客气周到,末尾都加了一句“恭候薪火城诸位大驾”。
开阳城的回信最特别,城主亲自手书,说他家的小女儿今年七岁,已经会背三首唐诗了。
姜辞把这些回信一一看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姜辞和燕枭带着杜甫、李白、韩信、张仲景四位英灵,乘坐传送阵先到了天枢城。
自从人族开始通商以后,也终于有钱安传送阵了。
赵乾带着赵家的几个长辈在南门迎接,他老远就朝姜辞拱手,脸上笑得褶子都堆起来。
姜辞下传送阵的时候,赵乾快步迎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三下。
“姜城主,这份情赵家记下了。”
姜辞被他摇得手腕发酸,但没有抽回来,只是笑着说:“让孩子们等久了,先去看学堂。”
天枢城的薪火学堂分校设在城中心最好的地段,原本是赵家的一处别院。
赵乾把别院腾出来重新修整过,教室宽敞明亮,桌椅全是新打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姜辞走进学堂大门的时候,满屋的孩子齐刷刷站了起来。
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握着竹笔,面前摊着抄写诗句的纸。
他站在讲台上,低头看着那些仰起来的小脸,每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当初在薪火城,第一批孩子入学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姜辞没有说长篇大论的开场白,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华夏。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孩子,轻声说:“跟我念。”
“华夏。”
满屋的孩子齐声念出来,声音稚嫩却响亮,在学堂里回荡着,穿过窗户飘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赵乾站在门外听着那两个字,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按了一下眼角。
燕枭靠在门框边,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上的姜辞。
姜辞站在黑板前,他领着孩子们念了三遍“华夏”,然后翻开课本,开始教第一课。
他没有教太难的内容,只教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讲。
讲“天”字的时候,他说天是日月星辰运行的地方,是古人仰望的方向。
讲“地”字的时候,他说地是万物生长的根基,是我们脚下踩着的土地。
讲“玄”字的时候,他说玄是深远的黑色,是最初的颜色,也是最早的天色。
讲“黄”字的时候,他说黄是大地的颜色,是成熟麦穗的颜色,是五谷丰登的颜色。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连最调皮的那几个都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姜辞讲完八个字,让孩子们拿起竹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
他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弯腰看每一个孩子的笔画,有写错的就蹲下来握住他们的手,带着他们重新写一遍。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写“宇”字的时候,宝盖头写歪了,急得眼眶泛红。
姜辞在她旁边蹲下来,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带着她慢慢把宝盖头写正。
“不急,慢慢来,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形状,你要跟它做朋友。”
小女孩仰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咬着下唇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写得很正。
姜辞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揭牌仪式在天枢城分校的院子里举行,赵乾亲自揭开红绸,“薪火学堂”四个字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姜辞站在牌匾下,和赵乾并肩而立。
接下来的半个月,姜辞带着燕枭和四位英灵依次去了英娥城、瑶光城、天璇城和开阳城。
每到一座城,他都会亲自走进学堂,在黑板上写下“华夏”两个字,领着孩子们念三遍。
英娥城的孩子最沉默也最乖巧,同时也是一座只有女子的学堂。
瑶光城的孩子最活泼,念完“华夏”之后有个男孩举手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姜辞站在讲台上,认真地解释给他听。
天璇城靠近镇岳城,这些孩子很懂规矩,见到姜辞之前先齐齐鞠了一躬,然后才端端正正地坐下来。
开阳城城主的女儿坐在第一排,胸前别着一朵小绢花,念完“华夏”之后,带领着其他人脆生生地背了一首《静夜思》。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周幼荷,今年七岁,长大以后要当开阳城城主,以后还要去薪火城的学堂,看看谁更厉害。
姜辞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支薪火城学童用的竹笔送给她,说薪火城随时欢迎她。
周幼荷双手接过竹笔,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一件珍宝。
五所分校全部挂牌完成的那天,姜辞站在开阳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的荒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燕枭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姜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里加了蜂蜜,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程度。
他转头看燕枭,燕枭已经移开了视线,耳尖有一点点红。
姜辞没有戳穿他,把水壶盖好递回去,手指在递回去的时候故意蹭了一下燕枭的手背。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壶收了起来。
二人回到薪火城之后的日子依然忙碌,姜辞的疲惫更是肉眼可见,他每天处理完政务之后还要亲自过问五所分校的教学进度。
张仲景从英娥城轮值回来那天,照例来小院给姜辞做例行诊脉。
他搭完脉,收了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思虑过重,气血略亏。”张仲景的语气很平淡,“劳累积累太多,需要适当放松。”
姜辞收回手腕,笑着说:“我哪有时间放松。”
张仲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燕枭。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这个当道侣的,也该管管了。
燕枭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
张仲景走后,燕枭沉默了很久。
姜辞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继续埋头处理公文。
直到第二天清晨,燕枭破天荒地没有去演武场,而是站在小院里等他起床。
姜辞推开门走出来,看到燕枭站在晨光里,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愣了一下:“你今天不去演武场?”
燕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措辞。
姜辞觉得有趣,靠在门框上等他开口。
燕枭沉默了几息,终于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紧张。
姜辞听出了燕枭的紧张,他笑着问:“什么地方?”
燕枭说:“去了就知道了。”
姜辞没有追问,回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跟着他走出小院。
燕枭揽住他的腰,御空而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薪火城的街道和屋顶在脚下迅速缩小,变成棋盘上的格子。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在燕枭怀里了。
燕枭飞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他的速度慢下来时,姜辞睁开眼往下看。
脚下是一片山谷,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凹下去一块,像一个天然的盆。
谷底有雾气升腾,白茫茫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光。
姜辞闻到了水汽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温泉?”他转头看燕枭。
燕枭点了点头,带着他缓缓降落在谷底。
落地之后,姜辞才看清楚这片山谷的样子。
四周的山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间开着不知名的紫色野花,花朵很小,一簇一簇的,像星星一样散在绿叶间。
谷底的温泉池有七八个,大小不一,水面上飘着氤氲的水汽。
池边的石头被温泉水冲刷得光滑圆润,泛着温润的光泽。
灵气浓度虽然不如薪火城,但胜在幽静,除了风声和水声,什么都听不到。
姜辞站在最大的那个温泉池边,回头看了燕枭一眼。
燕枭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在解自己的外袍。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解系带的时候甚至有些笨拙。
姜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地方不是临时起意找的。
燕枭一定是在张仲景说了那番话之后,连夜出来找的最适合放松的地方。
姜辞看着燕枭把那件黑色外袍脱下来,认认真真地叠好,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姜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燕枭听到笑声,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姜辞笑着说:“你叠衣服的样子像是在上战场。”
燕枭的耳根红了一下。
姜辞收了笑,也开始解自己的衣袍,他脱得比燕枭利索,青色长袍叠了两下就放在石头上,然后是内衫。
晨光透过水汽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
他的骨架纤细,肩线流畅,腰身很细,皮肤在晨光下白得像瓷器。
燕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姜辞注意到他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率先踩进温泉池里。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从脚踝漫到小腿,再漫到腰际。
他整个人沉进水里,靠在池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服。”他闭着眼说。
燕枭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才踩进水里,他入水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激起水花,水面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选了姜辞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氤氲的水汽,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
姜辞睁开眼,看着对面的燕枭。
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但姜辞还是能看清楚燕枭的头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额前和颈侧,水珠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滑下来,滴进水面。
他坐在池壁边上,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锁骨和水面齐平,肩线的弧度被水汽柔化了,但依然能看到下面蕴藏的力量。
姜辞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两人确定关系以来,从来没有真正独处过。
薪火城里永远有人在找姜辞,刘管事、各城使者、各族代表、学堂的夫子、万族盟会的执事。
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回到小院的时候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倒头就睡。
就算偶尔有片刻空闲,也是在书房里,一个处理公务,一个在旁边陪着。
像现在这样,远离薪火城,远离所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过。
姜辞在水中站起来,往燕枭那边走了两步。
水波荡开,推着蒸腾的水汽在两人之间翻涌。
燕枭看着他走过来,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后退。
姜辞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水汽模糊了视线,他只看到燕枭仰起脸,黑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姜辞伸手拨开燕枭额前湿漉漉的发丝,指尖触到他的眉骨,他的手指顺着燕枭的眉骨往下滑,滑过太阳穴,滑到耳侧。
燕枭捉住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按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姜辞的指尖上。
那个吻很轻,但姜辞觉得被吻到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燕枭的眼睛在这种距离下看起来更黑了,黑得像深渊,但里面只装着姜辞一个人。
姜辞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捧住燕枭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燕枭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从水下抬起来,环住姜辞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水花溅起来,泼在两人身上。
姜辞跨坐在燕枭腿上,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嘴唇很软。
燕枭的呼吸乱了,扣在姜辞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他在回应,但回应得很克制,像是在怕弄碎什么东西。
姜辞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着燕枭近在咫尺的眼睛,低声说:“不用那么小心。”
燕枭的手收紧了一下,手背上浮起青筋,然后他翻身把姜辞抵在池壁上。
姜辞的后背贴上温热的石壁,身前是燕枭滚烫的胸膛。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心脏的跳动。
燕枭低头看他,姜辞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燕枭的身形比他大了整整一圈,肩宽、胸厚、手臂的围度,都比他大出不止一个量级。
姜辞骨架纤细,肩线流畅,锁骨突出,腰身窄得燕枭两只手就能环住。
燕枭的目光落在他腰上,手指不受控制地覆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覆在姜辞白皙的皮肤上,肤色差了一整个色号。
姜辞的腰在他掌下显得更细了,仿佛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燕枭没有用力,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
姜辞被他摩挲得有些痒,扭了一下腰,伸手去扯燕枭还贴在额前的湿发。
“你摸够了没有?”
燕枭没有说话,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同时握住他的腰。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发丝垂下来,发梢扫在姜辞的锁骨上。
姜辞被他弄得有些痒,又想笑又想躲,但腰被他握着,躲不开。
他干脆不躲了,伸手探向燕枭的小腹。
燕枭的腹肌在他指尖碰到的那一刻骤然绷紧。
姜辞的手指从他腹肌的轮廓上滑过去,一条一条地数。
八块腹肌,块块分明,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腹肌上的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淌过他的人鱼线,滴进水面。
姜辞的手指停在他人鱼线的末端,抬头看了燕枭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邀请。
燕枭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姜辞的锁骨上,然后是颈侧,然后是耳根。
姜辞仰起头,后脑抵在池壁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燕枭的吻一路往下,亲过他的锁骨,亲到他胸口的位置,停下来。
他把脸埋在姜辞胸口,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一动不动。
姜辞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皮肤上,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伸手摸了摸燕枭后脑勺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燕枭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上来:“怕弄疼你。”
姜辞的手停在他头发上,然后弯起嘴角笑了。
他低头亲了一下燕枭的发顶,说:“我不怕疼。”
燕枭抬起头看他,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姜辞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湿痕,不知道是温泉水还是别的什么。
“燕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温柔,“我是你的。”
燕枭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吻住了姜辞。
这个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辞回应着他,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水波荡开,一圈一圈地推向池边,拍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紫色野花的香气被水汽裹挟着飘过来,混在硫磺味里,变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燕枭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吻从姜辞的嘴唇移到下巴,移到喉结,移到锁骨。
每落一个吻,他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姜辞没有不舒服。
姜辞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抓着。
“你属狗的吗?”姜辞笑着骂他,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
燕枭停下来,抬头看他,黑眸里带着一点茫然和紧张。
姜辞看着他那副表情,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他拉上来,主动吻住他。
“继续,”他在燕枭唇边低声说,“别停。”
水汽越来越浓,把两个人的身影裹在里面。
只看得到一个高大的暗色轮廓和一个纤细的白色轮廓贴在一起,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偶尔有水花溅起,偶尔有一声轻笑,偶尔有一声低沉的喘息。
山谷里的紫色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又慢慢往西边滑。
姜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被燕枭从温泉里捞出来,用外袍裹好,抱在怀里。
燕枭坐在池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把他放在腿上,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水珠。
姜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燕枭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他擦头发。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活像是要上战场了。
姜辞笑了,伸手戳了一下他赤裸的胸膛:“你这个样子真该让那些异族看看。”
燕枭握住他作乱的手指,低声说:“只给你看。”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他靠在燕枭怀里,感受着傍晚的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带着野花的香气和温泉的硫磺味。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燕枭才抱着他站起来。
姜辞已经醒透了,但他没有挣开,继续窝在燕枭怀里。
燕枭给他穿好衣袍,系好系带,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照顾什么稀世珍宝。
穿好之后,燕枭揽住他的腰,御空而起。
山谷在脚下越来越小,紫色野花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温泉池变成几面小小的镜子。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仰头看天。
满天的星斗铺展开来,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绸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银河横贯天际,从东边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地平线。
燕枭带着他在星斗下飞,风从两人身边掠过,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凉气息。
姜辞看着星星,忽然说:“以后我们经常出来吧。”
燕枭低头看他。
姜辞说:“不一定是这里,随便什么地方,只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燕枭沉默了一瞬,然后收紧了手臂。
“好。”他说。
薪火城的灯火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经是漫天星斗最亮的时候。
城墙上的灵能灯连成一串,像一条光的项链围在城池四周。
内城的学堂里还亮着灯,大概是哪个学生在挑灯夜读。
藏渊阁和英灵殿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
燕枭带着姜辞降落在小院中。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刘管事留的字条,上面写着几件需要姜辞明天处理的公务。
姜辞看了一眼,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立刻去书房,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会儿星星。
燕枭站在他身后,安静地陪着他。
姜辞转身走到燕枭面前,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今天很好。”他说。
燕枭低头看他,黑眸里映着星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以后会更好。”燕枭说。
姜辞笑了,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今晚不处理公务了。”
燕枭跟着他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小院的灯火亮了一会儿,然后熄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