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姜辞照例在英灵殿给陈昭上完香之后,直接去了议事厅。
他让刘管事通知各城,薪火城要牵头组建下一届万族盟会的人族代表团。
消息传出去之后, 各城在三天之内就把推荐名单送了过来。
天枢城推荐了三个人, 英娥城推荐了两个, 瑶光城推荐了两个,天璇城和开阳城各推荐了一个。
加上薪火城本地培养的年轻一代,总共十七个人。
姜辞把名单摆在桌上,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燕离的名字在第一位, 帅阶九星,凌霄城遗民, 枪法承自燕氏一脉。
赵元的名字在第二位, 帅阶五星, 天枢城赵家嫡系,敢打敢拼。
陈念的名字在第三位, 帅阶三星,薪火城本地培养,战术嗅觉敏锐。
唐惊鸿的名字在第五位,帅阶二星,召唤了孙武的幸运儿。
其余的名字姜辞也都有印象,都是各城这半年来冒出来的好苗子。
他把名单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笔在燕离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刘管事站在旁边问:“团长定燕离?”
姜辞点头:“他修为最高, 枪法也稳, 又是燕家的血脉,压得住场子。”
刘管事把名单收好,转身去通知各城把人送到薪火城来。
三日后, 十七名代表团成员全部到齐。
姜辞把他们召集到核心区的演武场上,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那些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
燕离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枪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元站在他右手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
陈念站在赵元旁边,安安静静的,目光却一直在打量周围的同伴。
其余人也站得很直,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姜辞开口了:“记住,你们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整个人族。”
“下一届万族盟会,距离现在还有四年多的时间。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你们这十七个人,就是人族下一届的主力。”
“四年之后,你们要站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面对其他种族的精锐。”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四年之后,必须赢。”
演武场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燕离第一个开口:“是。”
其余人跟着应声,声音齐整,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姜辞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步,露出他身后的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霸王枪拄在地上,黑眸扫过所有人。
姜辞说道:“你们的训练由燕枭负责,他教枪法和实战,我教阵法和战术,期间还会有请英灵来教导你们。”
“集训从今天开始,每天六个时辰,没有休息日。”
“觉得撑不住的现在就可以退出,薪火城不养废物。”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演武场。
集训正式开始之后,燕离的表现很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把十七个人按擅长方向分成了三组,一组主攻,一组主守,一组负责策应和支援。
主攻组由他亲自带队,每天练枪法和对冲。
主守组由赵元带队,练阵型防守和格挡反击。
策应组由陈念带队,练战场观察和战术调整。
三组之间每天都要进行两场模拟对战,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燕离的修为高出所有人一截,在模拟对战中几乎无敌手。
他的枪法凌厉霸道,承自燕氏一脉的路数,每一招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赵元和他对练过三次,三次全输,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撑了几招。
燕离收了枪,看着赵元气喘吁吁的样子,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赵元撑着膝盖喘气,抬头咧嘴笑了一下:“下次撑到三十息。”
陈念不参与正面对抗,他每次模拟对战都站在场边观察。
哪一组的阵型出现了空隙,哪一组的侧翼暴露了破绽,哪一组的进攻节奏被打乱了,他全都看在眼里。
模拟对战结束后,他会把观察到的问题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清楚。
哪一组的配合还不够默契,哪一组的走位出现了重复,哪一组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讲完之后,各组再回去重新练,练到没有破绽为止。
姜辞每晚都会去看他们的训练进度。
他站在演武场边的阴影里,看着燕离站在沙盘前部署战术的样子,看着赵元带着主守组反复练阵型的样子,看着陈念蹲在场边用树枝在地上画路线图的样子。
十七个人没有一个偷懒,没有一个抱怨,没有一个提前退场。
姜辞看着这些画面,有些感叹,人族的新一代,已经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长起来了。
燕枭有时候会陪他一起去看。
有一次姜辞偏头问他:“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比我当年强。”
姜辞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强的。”
燕枭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那天夜里姜辞回到小院后,把代表团的训练计划又看了一遍,在燕离的名字旁边加了一句批注。
“可担大任。”
集训进行了快一个月的时候,墨尘羽回来了。
他之前收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离开了薪火城,连离开的缘由都没来得及仔细告诉姜辞,只是说有事儿,3月内必回。
墨尘羽从揽月城的方向飞回来,翅膀收拢落在议事厅门口。
姜辞正在批阅公文,抬头看到墨尘羽的表情,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认识墨尘羽这两年里,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墨尘羽向来是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优雅,可此时却异常的狼狈,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
墨尘羽走进议事厅,站在姜辞面前,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她没有抛弃我,她只是被人囚禁了……”
姜辞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墨尘羽的母亲是天使族的天使,实力到达了王阶。
墨尘羽之前一直以为他的母亲抛弃了他,所以他才会流落到揽月城,但事实不是。
她被囚禁了,在一处天使族的秘密监牢里,关了整整七十年。
墨尘羽说出“七十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痛苦。
姜辞没有多问,他只说了一句话。
“走,我们现在就去救她。”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姜辞已经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姜辞看着他的眼睛,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更坚定:“我们现在就去救她,现在就去。”
墨尘羽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这件事姜辞不能亲自出手,至少不能公开出手。
以姜辞现在的身份和威望,他如果亲自动手去救一个被天使族囚禁的囚犯,那就等同于人族向天使族宣战。
姜辞自己也心知肚明,人族目前有圣阶英灵坐镇,在顶端战力上并不畏惧任何种族。
但问题在于中坚力量,将阶到帅阶这个区间的强者数量,人族和天使族之间还有差距。
如果一旦全面开战,圣阶英灵可以挡住对方的顶尖强者,但战争不是靠几个顶尖强者就能赢的。
中间力量的差距会让人族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个代价姜辞不想付,也付不起。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姜辞偏过头,看向议事厅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燕枭的名字。
燕枭听到墨尘羽归来的消息,匆匆赶来,正好从门外走进来,霸王枪还提在手里,他刚才在演武场陪代表团练枪。
姜辞看着他,说了一句:“你陪墨尘羽走一趟。”
燕枭现在的实力已经是帝阶五星了,并且有神器在手,对抗帝阶九星不成问题。
而天使族没有圣阶,也就是说燕枭面对天使族,哪怕不能打赢那些帝阶天使,也能带人逃走。
燕枭看了一眼墨尘羽,没有问去哪,没有问做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墨尘羽站在议事厅里,看着燕枭走出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姜辞。
姜辞已经在翻桌上的地图了,手指沿着薪火城向北的方向划过去,停在天使族的边境线上。
他低着头,一边看地图一边说:“监牢的位置在哪儿,跟我说清楚。”
墨尘羽走上前,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标注模糊的山脉区域,说了一个坐标。
姜辞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几息,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从薪火城出发,绕过天使族的三处前哨站。
墨尘羽接过地图,低头看着上面姜辞画的路线,手指微微收紧。
他说:“谢谢。”
姜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还没救出来呢,谢什么,回来再谢。”
墨尘羽没有再说话,把地图收进怀里,转身走出议事厅,翅膀在门口展开,银灰色的羽翼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燕枭已经等在城门口了,换了一身暗色的劲装,霸王枪斜背在身后,枪刃用布裹住了,防止反光暴露位置。
两人在城门口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对话,同时腾空而起,朝着北方飞去。
姜辞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上,然后转身走回议事厅,继续批阅公文。
但他的笔在纸上停了三次,每次都是写到一半顿住。
天使族的北部山脉终年被云雾笼罩,山势陡峭,灵能感应在这里会大幅度衰减。
墨尘羽对这一带的地形做过功课,他飞在前面带路,银灰色的翅膀在云雾中穿梭时几乎与雾融为一体。
燕枭跟在他身后,气息收敛到极致。
两人飞了整整三个时辰,绕过天使族的三处前哨站,最后在一处峡谷的入口处降落。
峡谷深处就是那座秘密监牢,入口被一块天然的石壁挡住,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岩壁没有任何区别。
墨尘羽走到石壁前,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几下,指尖触到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刻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从怀里取出一枚旧得发黄的符文石,符文石嵌入刻痕的瞬间,石壁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通道。
燕枭解开了霸王枪上的布,握在手里,率先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压制灵能的符文,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带着一股陈年腐朽的气息。
墨尘羽跟在燕枭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轻,但他的心跳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封印,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燕枭看了一眼那封印,偏头问墨尘羽:“直接破开会不会触发警报?”
墨尘羽盯着那道封印看了几息,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冷光:“我学过拆解这个封印的方法,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燕枭点了点头,侧身站在通道拐角处,枪尖对着来路的方向,替他把风。
墨尘羽蹲在铁门前,双手按在封印上,指尖泛出一层淡银色的光芒。
终于,封印被解开了,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墨尘羽猛地站起来,肩膀撞开铁门,冲了进去。
监牢内部比通道更阴暗,只有墙壁上几颗快要熄灭的灵能石发出幽暗的蓝光。
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一个女子背对着牢门坐着,脊背挺得很直。
她的翅膀被两条黑色的锁链穿过翼骨固定在墙壁上,羽翼已经灰败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身上的囚服破旧不堪,但她的坐姿像一位坐在王座上的女王,没有丝毫屈服。
墨尘羽站在牢门前,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牢房里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慢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与墨尘羽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她的眼睛也是银灰色的,和墨尘羽一模一样,只是在长年的囚禁中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翳。
她的目光落在墨尘羽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羽儿?”
墨尘羽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翅膀在身后无力地垂落,整个人的脊背都在颤抖。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燕枭站在通道里,听到那声呜咽,垂下眼帘,别开了目光。
他没有进去,只是转过身背对着牢房的方向,枪尖拄地,沉默地守着通道。
牢房里,墨尘羽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去够牢门的锁,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那女子隔着牢门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伸出手,穿过牢门的铁栏,指尖碰上了墨尘羽的脸。
那一碰让墨尘羽彻底失控了,他一把扯断铁锁,拉开车门,扑进去抱住了她。
那双被锁链穿过翼骨钉在墙上百年的翅膀,在他的拥抱中轻轻地颤了一下。
墨尘羽抱着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娘,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她靠在他肩头,枯瘦的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嘴唇贴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说:“不晚,我的羽儿长这么大了,不晚,一点都不晚。”
墨尘羽抬起头,眼眶红透了,但动作重新变得利落,他站起来去拆墙上的锁链。
锁链上的符文很古老,但和铁门上的封印是同一种,最后一层符文碎裂,两条锁链从墨尘羽母亲的翼骨中滑脱,带出两缕暗红的血痕。
她的身体往前一软,墨尘羽伸手接住她,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她轻得像一把枯叶,几十的囚禁几乎耗尽了她的血肉,但她的脊背依然挺着。
墨尘羽抱着她走出牢房时,燕枭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在前方开路。
三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上走,燕枭的枪尖始终对着前方,每一步都踏在最优的防御位置上。
墨尘羽抱着母亲走在中间,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银灰色的翅膀垂在他手臂外侧,毫无生气。
走出峡谷入口时,外面的天光刺得墨尘羽眯了一下眼睛,他把母亲往怀里拢了拢,展开翅膀护住她。
燕枭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直接回薪火城,路上不要停。”
墨尘羽点头,两人同时御空而起,沿着来时的路线全速返回。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追兵,天使族也似乎早就忘记了,他们囚禁了一个天使,囚禁了整整70年。
墨尘羽在飞行过程中一直低头看怀里的母亲,她的呼吸很微弱,但很平稳,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三个时辰后,薪火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墨尘羽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穿素色衣袍的人影。
姜辞站在城墙上,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从墨尘羽出发后就一直在等。
墨尘羽降落在城墙上时,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姜辞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姜辞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天使族女子,看到那双被锁链贯穿过的翅膀,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没有多问营救过程的细节,只是说了一句:“小院已经安排好了,张仲景在那里等着。”
墨尘羽抱着母亲跟着姜辞往内城走,燕枭跟在最后面,霸王枪重新用布裹好了背在身后。
内城的小院是姜辞提前让人收拾出来的,不大,但干净整洁,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张仲景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看到墨尘羽抱着人进来,立刻上前接诊。
他把脉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说了一句:“元气大伤,但是没有伤到根基,慢慢养,能恢复。”
墨尘羽站在床边,看着张仲景给他母亲施针、配药、包扎翼骨上的伤口。
他的手一直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姜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知道有些伤不是几句话能抚平的,那是压了几十年的痛苦,需要时间才能化解。
张仲景处理完伤口后开了三副药方,嘱咐了煎药的火候和服用时辰,然后背着药箱离开了。
墨尘羽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母亲沉睡的面容,一步都没有离开。
姜辞也离开了,走之前让后厨送了一份热粥到小院门口。
那天深夜,姜辞处理完政务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他沿着城墙的石阶走上去。
城墙上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他走到城墙拐角处,看到了墨尘羽的背影。
墨尘羽独自坐在城墙上,翅膀微微张开,银灰色的羽翼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他没有发现姜辞走过来,只是望着远方,望着北方天使族的方向,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的星光。
姜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墨尘羽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城墙上,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墨尘羽开口了,声音很轻,他说:“谢谢。”
姜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说谢谢的是我,你为薪火城做了那么多。”
姜辞说完那句话之后,墨尘羽没有立刻接话。
他依然望着北方的天际线,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月光落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小时候总以为她抛弃了我,现在才知道她根本没得选。”
姜辞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墨尘羽继续说下去:“七十年前那场大战,她是天使族第七军团的后勤医官。”
“大战结束后第七军团全军覆没,她却被俘了。”
“天使族对外宣布第七军团全员战死,把她从族谱上除名,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囚禁她而不杀她?”
墨尘羽冷笑了一声:“因为我的母亲是大天使米迦勒的小女儿,他们不敢杀她。”
“囚禁她的原因也很简单,我母亲知道太多事儿了,第七军团当年为什么会全军覆没,通讯链路是怎么断的,补给线是谁切断的。”
“她全都知道,因为那些都是天使族内部有人泄露给巫族的。”
“天使族长老会不敢杀她灭口,怕她死了,惊动沉睡的大天使,所以只好囚禁她。”
墨尘羽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母亲说我长得和我父亲也很像。”
“我父亲是人族的散修,七十年前大战前就病逝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按照年龄来算,墨尘羽其实今年已经71岁了,只不过他混了天使族的血,天使族又是长生种,所以他并不显老。
“但我母亲说,我的眉眼有三分像他,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她的儿子。”
姜辞没有接话,这种时候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只需要默默倾听就行。
两人又在城墙上坐了很久,最后墨尘羽站起来,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我不放心。”
姜辞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姜辞去英灵殿给陈昭上完香之后,没有直接去议事厅,而是先去了内城东边那座小院。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隔着半开的门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墨尘羽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一件衣服,银灰色的翅膀垂在身后。
他洗得很认真,把衣服拧干之后抖开,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那个女人坐在门槛上,披着一件干净的外袍,浅银色的瞳孔看着墨尘羽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她没有说话,墨尘羽也没有回头,但那种安安静静的气氛让人不忍打扰。
姜辞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回到议事厅之后,姜辞把刘管事叫来,让他给墨尘羽的母亲添置日常用品。
衣物、被褥、饮食、药材,全部按最好的标准配给。
刘管事领了命令就去办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薪火城的日子平静而忙碌。
代表团集训照常进行,燕离带着三组人已经把模拟对战的强度拉到了每天四场。
燕枭每天下午会亲自下场和他们交手,一对五、一对七、一对十。
他出手有分寸,不会伤到人,但也不会让他们赢得太轻松。
姜辞每隔几天去看一次,站在场边看燕枭一杆霸王枪压住五六个人的围攻。
赵元的防守越来越厚,其他几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攻守转换之间几乎看不到停顿。
姜辞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不好出声打扰他们。
墨尘羽的母亲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快,她虽然被关了七十年,但天使族的体质很强,加上本身又有治愈之力,而且张仲景配了温养经脉的药,半个月之后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墨尘羽每天早晚都会去陪她坐一会儿,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的翅膀收拢得很紧,像是怕碰到什么东西,但他的母亲会伸手帮他理一理羽毛,动作很轻很慢。
有一次姜辞路过院门口,听到他母亲在说话,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
“你小时候的翅膀是灰色的,像一只小麻雀。”
“现在长成这样,很好看。”
墨尘羽没有说话,但姜辞看到他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天深夜,姜辞处理完最后一批各族文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桌面上还摊着一份幻月族的通商申请,两份精灵族的秘境勘探报告,三封万族盟会日常事务的文书。
他把最后一份文书签完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出了议事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幻灵草的淡淡香气,他沿着台阶走上城墙,走到最高的那一处城楼时,看到燕枭已经在那里了。
燕枭坐在城墙边缘,霸王枪靠在身旁,黑眸望着远方。
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到是姜辞,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个位置。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他靠过去,把额头抵在燕枭的肩膀上,闭着眼说了一句:“好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