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站起来, 燕枭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的手终于松开了,但燕枭依然站在姜辞身侧半步的位置。
那是他习惯的距离,近到可以随时把姜辞护在身后。
而姜辞看着面前的那个男人,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质, 像山, 像海,像这片天地本身,仿佛他与整个世界是一体的。
姜辞开口了, 声音平静, 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请问,这里是哪里。”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圈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他们刚才降落的那片草地, 草叶上还沾着露珠,露珠在画面中闪着七彩的光。
然后画面扩大, 扩大到群山,扩大到河流,扩大到整片大陆。
山川河流在画面中流淌,城池村落星罗棋布,画面中的人族在田间耕作,在城中交易, 在空中飞行。
那是一幅繁华盛世的画卷, 每一笔都透着生机与力量。
男人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悠远, 像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这里是千万年前的世界。”
“在你们的时间线中,这片土地被称为上古。”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动。
千万年前, 上古。
在姬云渊口中,上古时代,那是人族最强盛的时代,是人族为万族之首的时代,是诸圣并起的时代,也是人族的黄金纪元。
姬云渊还和姜辞讲过几句上古的故事,说起过上古人族曾经的辉煌。
他讲起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圣阶强者,讲起万族来朝的盛景。
但那些故事听起来总是那么遥远,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姜辞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长袍上的八卦图。
八卦图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图案在不断旋转,顺时针旋转,然后又逆时针旋转,像天地间最原始的韵律。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手里的龟甲上,龟甲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他从未见过,但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气息。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你是伏羲。”姜辞的声音不是疑问,是笃定。
男人的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气运之子,一眼就认出了我,这是我的师尊,女娲。”
“师尊是人族中第一位突破到圣阶的人,并且师尊早些年就已经飞升上界,留在这里的只是她的一缕神识分身。”
随后,女娲的神识分身从伏羲身后走出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她的目光温柔而深邃,像母亲看着远行归来的孩子,然后她抬起手,七彩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光芒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笼罩住姜辞和燕枭的身体。
那光芒是温暖的,像泡在温泉里,更像被母亲的怀抱包裹着。
姜辞感觉到一股柔和至极的力量渗入自己的皮肤。
光芒渗入经脉,渗入骨骼,渗入每一寸血肉,将时空穿梭带来的暗伤全部修复。
那些被时空之力撕裂的细微伤口,在经脉中留下的淤积,在骨骼上留下的裂纹,在精神海中留下的震荡。
所有的一切都在七彩光芒中融化,消散,恢复如初。
燕枭身上那些被时间和空间法则划出的伤口也在愈合。
那些伤口原本微不可查,却极易落下暗伤的伤口从深处开始愈合,新的血肉生长出来,覆盖住创面。
皮肤重新合拢,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姜辞精神海中那些因为时空穿梭而产生的裂纹也在弥合。
七彩光芒涌入精神海,落在湖面上,裂纹开始合拢。
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淡金色的湖水倒映着精神海中的一切。
女娲收回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她的声音温柔,
“还好来得及时,你们体内的时空之力已经开始紊乱了。”
“如果再晚几天,你们的身体会被时空之力撕裂。”
姜辞看着女娲,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
女娲摇了摇头,七彩的羽衣在阳光下轻轻飘动,说了一句暗含深意的话:
“不用谢我,你们被迫穿越时空,历经生死,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姜辞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女娲说的是他们被巫族迫害,导致穿越。
伏羲转过身,朝远处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跟我来,我带你们看看人族祖地。”
姜辞和燕枭跟了上去,燕枭依然走在姜辞身侧半步的位置。
一路上,姜辞看到了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人族祖地不再是一座城,而是整片大陆。
大陆上到处都是人族的城邦,一座连着一座。
每一座城邦都比姜辞见过的任何城池更加宏伟。
城墙不是青灰色的砖石,而是由整块的白玉砌成,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
城墙上刻满了金色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那些符文不是装饰,是真正的阵法,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城中的建筑高耸入云,有的像塔,有的像宫,有的像殿。
每一座都精美绝伦,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塔尖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宫殿的屋顶覆盖着彩色的琉璃瓦,瓦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街道宽阔平整,铺着五颜六色的晶石,晶石在脚下发出柔和的光芒,走上去像踩在星空中。
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
店主在门口招呼客人,声音洪亮而热情。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族,也有其他种族的使者。
那些使者走在大街上,对人族的态度恭敬有加。
空中有人在飞行,他们脚下踩着剑、踩着云、踩着七彩的光芒。
那是修仙者的遁术,剑光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璀璨的轨迹,还有人在骑着灵兽,有麒麟、有凤凰、有青龙、有白虎。
每一种都是姜辞在神话中才听说过的神兽。
麒麟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芒,脚踏祥云。
凤凰的尾羽拖在身后,像一条燃烧的彩虹。
青龙在云层中穿梭,龙吟声悠远而绵长。
白虎蹲坐在一座宫殿的门口,金色的瞳孔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伏羲指着那些城邦,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个普通的故事。
“这便是我人族的地盘。”
燕枭看着这一切,黑眸里倒映着那些宏伟的城邦。
他想起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铁灰色的天空。
焦黑的荒原,堆积如山的尸体,面黄肌瘦的流民。
城墙是用普通石头堆砌的,挡不住异族的一轮冲锋。
街道上满是干涸的血迹,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同一个种族,同一个血脉,却隔着千万年的天堑。
姜辞也在看,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酸涩、惋惜。
原来人族曾经这样强大,这样辉煌,这样不可一世。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这才是人族该有的样子。”
伏羲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姜辞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会回来的,该回来的,都会回来。”
伏羲带他们走进了最大的一座城邦。
城门敞开着,没有守卫,因为不需要守卫。
没有人敢在人族最鼎盛的时代攻打人族的都城。
城邦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穹顶高不见顶。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在穹顶上流淌,像一条条河流,像一道道星河,在头顶缓缓旋转。
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从开天辟地到人族崛起,从人族崛起到万族来朝,每一幅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盘古开天辟地的巨斧,女娲补天的七彩石。
燧人氏钻木取火的第一缕火光,有巢氏构木为巢的第一座房屋。
神农尝百草的身影,轩辕黄帝战蚩尤的战场。
一幕一幕,刻在墙上,也刻在每一个人族的血脉里。
宫殿中已经坐满了人,那些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袍。
有的华丽,绣着金线银线,镶嵌着宝石和美玉。
有的朴素,只是一件粗布长袍,但气息丝毫不弱。
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极其强大,最低的也是帝阶。
有几个坐在前排的老者,气息深沉如海,赫然是圣阶。
他们是人族各部落的首领,是这片大陆上最有权势的人。
伏羲走进宫殿,所有人同时起身,右手按在胸口,低头行礼。
伏羲走到最高处的主位上坐下,女娲坐在他旁边。
伏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座宫殿。
“诸位,他们就是从未来回到我人族族地的气运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辞和燕枭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怀疑。
审视他们是否值得被称为气运之子。
好奇他们从什么样的未来而来。
期待着他们能带来什么改变。
怀疑他们是否真的能担起这份责任?
姜辞站在那些目光中,面色平静,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也没有刻意挺起胸膛证明什么。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松树。
燕枭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黑眸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不是紧张,是习惯性的警惕,在任何陌生的环境中,他都会本能地寻找潜在的威胁。
伏羲摆了摆手,声音平静。
“设宴,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
宴席在宫殿中央摆开,灵果、灵兽肉、灵酒流水一样端上来。
灵果晶莹剔透,每一种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咬一口满嘴生津,灵力从胃部涌向四肢,浑身舒畅。
灵兽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肉质中蕴含着精纯的灵气,每一口都在淬炼经脉,每一口都在强化肉身。
灵酒醇厚绵长,倒在玉杯中泛起淡淡的光晕。
喝下去后丹田中涌起一股温热,灵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
各部落的首领们端起酒杯,向姜辞和燕枭敬酒。
姜辞一一回敬,礼仪周全,不卑不亢。
燕枭沉默地坐在姜辞旁边,有人敬酒就喝,但话不多。
他在这种场合总是话不多,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不习惯。
姜辞吃着这些东西,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他放下筷子,看向伏羲。
“前辈,我们何时能回到原来的时间线。”
伏羲放下酒杯,深黑色的瞳孔看着姜辞,他的声音平静:
“不急,你们体内的时空之力还没有稳定,强行穿梭会让你们迷失在时空乱流中。”
“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时空之力稳定下来,我才能送你们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而且,你们既然来到了千万年前。难道不想看看人族最鼎盛的时代是什么样子吗。”
姜辞沉默了,瞳孔里倒映着宫殿中的景象。
他当然想看,从踏足这片土地的第一刻起就想看。
他想看人族是如何站在万族之巅的,想看那些传说中的先贤是什么样子。
想看那些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历史,想亲眼见证那个辉煌的时代。
他看了一眼燕枭,燕枭也在看他,黑眸里没有犹豫。
燕枭不需要说话,姜辞就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答案。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姜辞转过头,看向伏羲,然后点了一下头。
伏羲的嘴角微微弯起,他端起酒杯,饮尽杯中的灵酒,然后放下酒杯。
“既然你们愿意留下,那我就给你们讲讲人族的历史。”
“讲讲那些被遗忘的过去,讲讲我们是谁,从何处来。”
宫殿中的各部落首领同时安静下来,放下手中的酒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伏羲身上。
伏羲开口了。
“人族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从另一片天地迁徙而来。”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信息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他所在的时代,人族连自己的历史都记不全了。
那些残存的典籍只记载了最近几千年的片段。
更早的历史,那些关于人族起源的记载,全部失落了。
伏羲继续说道,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遥远的过去。
“初到这个世界时,人族并不强大,远不如现在这般强盛。”
“我们不会修炼,不会铸造法器,不会布置阵法。”
“而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许多强大的种族,它们天生就拥有超凡的力量。”
“龙族有龙息,凤族有涅槃火,麒麟族有大地之力。”
“人族什么都没有,只有血肉之躯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伏羲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中浮现出画面,是太古的人族在荒野上艰难求生的景象。
画面中的人族穿着兽皮,拿着石矛,在暴风雪中跋涉。
他们的身材比现在的人族更矮小,但却一样的坚韧,自强不息。
“人族靠的是团结和智慧才在万族中立足。”
“一个人打不过猛兽,就十个人一起上。”
“十个人打不过妖兽,就设陷阱,打不过异族,就建城邦,将它们挡在外面。”
“用智慧弥补力量的不足,用团结弥补个体的弱小。”
画面中的人族开始建造城池,开垦农田,驯养灵兽。
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而起,农田铺满了整片平原。
人族不再是最弱小的种族,开始在万族中占据一席之地。
“后来,人族发现了修炼之法。”
伏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庄重。
“我们学会了吸收天地灵气,淬炼自身。”
“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
“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是无数先辈用生命试出来的路。”
画面中的人族盘膝坐在山巅,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的身体在灵气中发光,经脉在皮肤下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有人突破了境界,长啸声震动山林,惊起一群飞鸟。
“经过数万年的发展,人族涌现出了无数强者。”
“从最初的几个圣阶,到后来的数十个圣阶。”
“从被万族欺凌的对象,到逐渐成为万族之首。”
“这条路走了数万年,每一步都浸透了先辈的血。”
伏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深黑色的瞳孔看向女娲的神识分身。
“我的师尊女娲,便是那个时代的人族领袖。”
“她带领人族走向了鼎盛,定下了人族的规矩和礼仪。”
“她教人族婚配嫁娶,教人族耕种纺织。”
“她补天裂,斩妖邪,护佑人族走过了最艰难的时代。”
女娲的神识分身坐在伏羲旁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七彩的羽衣在晶石光芒中轻轻飘动,像一片落霞。
她开口了,声音温和:
“伏羲,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多说。”
伏羲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郑重。
“师尊,他们是人族未来的气运之子。”
“他们有权利知道人族从哪里来,我们的根在哪里。”
女娲没有再多说,琥珀色的眼睛转向姜辞。
她看了姜辞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
“孩子,你可知何为气运之子。”
姜辞摇了摇头,他想过这个问题,气运之子四个字,表面上解读下来就是承接着一族气运的人。
可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的话,女娲就不会问他了。
女娲微微一笑,七彩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
光芒在桌面上凝聚,形成了一幅人族的疆域图。
“每个种族都有其气运所在,气运是一个种族存续的根本。”
“而当气运凝聚在某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的兴衰,直接关系到整个种族的命运。”
女娲的手指在疆域图上点了一下,光芒向四周扩散。
“你,就是人族的气运之子,你身上凝聚了整个人族的气运。”
姜辞瞳孔里倒映着那幅疆域图,他看着那些光芒,那些光点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地遍布整片大陆。
“这也是为什么你每次都会遇到绝境,但每次又能从绝境中一次次突围。”
“因为人族的气运在你身上,你会因为气运,屡屡身陷险境,却又因为气运,从险境中突围。”
“因为身负一族气运,会导致自身屡屡身陷险境,又从险境突围,所以气运之子往往最不容易死,也最容易死。”
“你身上凝聚了整个人族的气运的原因,就是因为人族的其他几个气运之子都死了,死到只剩下你了。”
姜辞猛的抬起头,看向女娲,脸色异常的苍白,眼神里带着疑惑。
女娲没有等姜辞发问,而是直接跟他解释道:
“同一个时间点,不只有一个气运之子,根据各族的气运不同,每个种族的气运之子往往有三及三个以上。”
“但很多人都承受不了这份气运,被这份气运拖死了。而同一时间点的所有气运之子死后,整个种族会分崩离析。”
“你们那个时间点的气运之子,只剩下你一个人承担得起这份气运。”
燕枭坐在姜辞身侧,黑眸一直看着姜辞的侧脸。
他听到女娲的话,既为姜辞感到骄傲,骄傲到胸口微微发烫。
姜辞是气运之子,是整个人族的希望,是命中注定要站在最前面的人。
又隐隐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失落像一根细针刺入心底,换来隐隐作疼。
他和姜辞之间的距离,似乎不仅仅是修为的差距,还有一种无法用修为衡量的东西。
燕枭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杯底还残留着一滴灵酒,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睛。
燕枭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姜辞没有注意到燕枭的异样,他的注意力还在女娲身上。
女娲收回了疆域图,抬手又是一道七彩光芒涌出。
光芒在桌面上凝聚,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
莲花有九瓣,每一瓣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天道功德金莲,天地初开时自然生成的先天灵宝。”
女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庄重,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金莲的光芒。
“它蕴含着天地间最纯净的生命力,是万物生发的根源。”
“它不是人力炼制的法器,而是天地自行孕育的奇迹。”
“上古时期,人族先祖在天道功德金莲的庇护下繁衍生息。”
女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
“金莲的生命力滋养了人族的血脉,让人族从弱小走向强大。”
“可以说,没有天道功德金莲,就没有人族的鼎盛。”
姜辞看着那朵金莲,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巫族会为了天道功德金莲去背刺人族。
女娲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灭世者之所以能被封印,靠的就是人族拿出的这个天道功德金莲联合各族气运的力量。”
“那场大战中,人族先祖将金莲与各族气运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才将灭世者封印在了虚空深处。”
姜辞突然发现到了什么不对劲,但是那点东西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直抓不住。
偏偏这个时候,伏羲突然开口了,深黑色的瞳孔看向姜辞。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万族的起源。”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圈中浮现出无数种族的影像。
龙族、凤族、麒麟族、鲲鹏族、玄武族,诸多古老种族一一浮现。
“在太古时期,这个世界只有少数几个种族。”
“人族、龙族、凤族、麒麟族,它们是天地初开时最早诞生的生命。”
“这些种族被称为祖族,是所有后世种族的源头。”
伏羲的手指在影像上一点,影像开始分化。
蛟族从龙族中分离出来,青色的龙鳞变成了深青色。
精灵族从古老树灵中演化而来,身躯从木质变成了血肉。
幻月族是月华凝聚的灵体,他们靠修炼把自己塑造成了人形。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古老种族分化出了许多分支。”
“蛟族是龙族的分支,血脉中蕴含着龙族的力量。”
“精灵族是古老树灵的后裔,天生与自然亲和。”
“幻月族是月华凝聚的灵体,掌控着月光的力量。”
伏羲的声音平静,但内容却让姜辞心中震动:
“机械族是人族机关术的继承者,这个你可能没有想到。”
“上古时期,人族有一支专研机关术的部落。”
“他们制造的木鸢可以飞天,铁人可以作战。后来那支部落独立出去,演化成了后世的机械族。”
姜辞看着那些种族分化的影像,看着它们从祖族中分离、演变、独立。
原来万族是同源的,所有种族的血脉都可以追溯到那几个祖族。
伏羲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万族同源,本是一家。你们后来经历的那场万族混战,本质上是一场同室操戈的悲剧。”
姜辞听着这些,心中对万族的仇恨似乎淡了一些,但想起陈昭的死,那份恨意又涌了上来。
他的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理智与仇恨在交锋。
伏羲看穿了他的挣扎,但没有说什么。
有些事需要自己去想通,别人帮不了忙。
伏羲继续讲述,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或许你还有一点没有想到,那就是关于巫族的来历。”
姜辞眼神一冷,燕枭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巫族原本是人族的一个分支,最早修炼的是肉身力量。”
“他们不修灵力,不炼元神,只修肉身。巫族战士的肉身坚硬如铁,拳可碎山,掌可断河。”
画面中浮现出巫族战士的身影,赤裸着上身,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他们在荒野上与妖兽搏斗,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后来,巫族发现了天地法则的存在。”
伏羲的声音变得低沉,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扭曲的纹路。
“他们不再满足于肉身力量,开始研究法则之力。”
“空间法则、时间法则、因果法则、轮回法则。”
“巫族对法则的研究越来越深入,掌握的法则种类越来越多。”
“他们自创了一种新的修炼体系,不修灵力,只修法则。”
“这就是后世的巫术。”
“随着时间的推移,巫族逐渐从人族中分离出去。”
“他们建立了自己的部落,形成了独立的种族。”
“巫族和人族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既有合作,也有冲突。”
“在对抗灭世者的大战中,巫族曾与人族并肩作战。”
“巫族的法则之力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伏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
“但与灭世者的那场大战后,巫族背刺了人族。”
“背刺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想独占天道功德金莲,当时这里一共有四朵功德金莲。
“其中一朵是属于人族在太古时期获得的,并且拿来镇压了灭世者,剩下三朵是各族镇压灭世者后,天道降下来的。”
“金莲的力量可以催动法则之力的极限,巫族想要独吞这份力量。”
“他们在人族最虚弱的时刻发动了偷袭。”
“那一战,无数人族强者陨落,人族强者没有死在灭世者手里,而是死在了曾经的战友手里。”
姜辞听着这些,眼神冷到了极点,对巫族更加的痛恨。
如果巫族光明正大地宣战,他还不会如此痛恨。
但巫族选择了在战场上偷袭,在人族最虚弱的时刻。
那种仇恨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伏羲叹息着说,声音像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呜咽。
“贪欲是万恶之源,巫族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迷失了自己。”
“他们本可以和人族一起走向更高的境界。但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向毁灭的路。”
姜辞沉默了良久,将酒杯放回桌面,然后他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问。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一个他一直想不通的细节。
按时间点来算,如果现在是灭世者那场大战之后。
那场大战后,各个种族的小世界都已经独立了。
人族的人族小世界,精灵族的祖地,蛟族的族地,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独立的空间,互不连通。
可他现在看到的人族祖地,有精灵族、海族、矮人族的使者在街上行走。
有蛟族、凤族、麒麟族的身影在空中飞过。
如果各个小世界已经独立,人族的世界为什么会有其他异族。
可如果这是灭世者那场大战之前,那就更说不通了。
伏羲既然知道巫族会背刺人族,知道那场惨剧会发生。
他怎么还会纵容巫族背刺人族,怎么还会任由历史重演。
伏羲是人族始祖,他不可能坐视人族遭受那样的灾难,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族的黄金纪元终结。
伏羲看穿了姜辞的疑惑,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困惑的表情。
“你终于发现了,你很敏锐,气运之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