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渊阁的门虚掩着, 姜辞推门进去,脚步声很轻。
二楼的门开着,顾清欢坐在床边, 腿上盖着薄被。
钟蝶生盘膝坐在枕头上, 白发垂在肩侧, 虫翅收拢。
他感应到了姜辞的气息,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看了过来。
姜辞在床边坐下, 把生命本源的事说了一遍。
“那瓶东西我替你收着, 等你的实力恢复到能保住它的时候,再给你。”
钟蝶生点了一下头, 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随后姜辞转身走出藏渊阁,燕枭跟在他身后。
战后重建从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了。
陈昭带着工匠们上了城墙, 检查每一处破损。
杜甫带着孩子们在学堂里上课。
赵元坐在第一排,那个流民的男孩坐在他旁边。
杜甫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他没有讲诗词,而是讲了一篇赋。
“六王毕,四海一, 蜀山兀, 阿房出。”
孩子们听得入神, 连那个最小的流民男孩都坐得端端正正。
赵元举手问:“先生, 阿房宫真的那么宏伟吗?”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真的,但再宏伟的建筑也经不起一把火。”
“阿房宫被烧了, 咸阳城被烧了,连长安城都被烧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石头会碎,木头会朽,只有文字永存。”
“你们现在学的这些诗,这些赋,一千多年前就有人在读。”
“一千多年后,还会有人读,只要文字还在,人族就不会亡。”
周远道在战后第三天去了外城,他在外城主街上找到一间空着的铺面。
他去找陈昭,说想租下来开一家古籍翻译店。
陈昭把铺面的钥匙给了他,租金象征性地收了一点。
周远道拿到钥匙当天就搬了进去。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摆在铺子中间,又从包袱里拿出那些拓片和译文,一张一张地挂在墙上。
有上古虫族文字的拓片,有精灵族古文字的译文,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铺面收拾好了之后,周远道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简体汉字写着四个字——“远道译馆”。
字是周远道自己写的,笔锋老练,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开第一页,是李白的《将进酒》,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舍不得放下。
周远道的生意不太好,薪火城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能看懂古籍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更别提来找他翻译那些古籍。
但周远道不在乎,他每天坐在铺子里翻看那本《唐诗三百首》。
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一句诗一句诗地品味。
偶尔有人路过,好奇地探头进来看一眼,看到墙上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摇摇头就走了。
周远道也不在意,继续低头看书,连头都不抬。
陈昭带着工匠们继续修复城墙。
W-222带来了新的灵能炮,八门新炮被安装在城墙上,符文的亮度比之前更亮,炮身的材质也更加坚固,是机械族新研发的合金。
陈昭亲自测试了一炮,淡蓝色的光柱射入城外荒原。
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工匠们说。
“把旧炮拆下来送去机械族检修,新炮全部装上。”
工匠们齐声应诺,有的拆炮,有的装炮,有的调试符文,忙得不可开交。
陈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
他想起半年前这片高地还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现在城墙立起来了,灵能炮架起来了,城里的百姓有了住的地方。
孩子们有了学堂,流民有了工作,一切都在变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干活。
顾清欢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生命本源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不只是治好了煞气,连他早年落下的旧伤也都一并修复了。
他从小在揽月城外讨饭,冬天没有棉衣穿,落下了寒腿的病根。
一到阴雨天膝盖就疼,疼得走不了路,只能缩在屋里忍着。
现在那些疼痛完全消失了,膝盖活动自如,没有任何不适。
他能跑能跳能干活,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钟蝶生倒是整天待在家里修炼。
顾清欢不想他整日闷在家里,时不时会带着他在薪火城里散步,从外城走到内城,从内城走到核心区。
钟蝶生小小的身体坐在他肩上,两条腿垂下来,虫翅微微张开,像一件薄纱披风垂在顾清欢的胸前。
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在顾清欢的脖子旁边轻轻飘动。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有的好奇,有的惊讶。
有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钟蝶生面无表情,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扫过去,那些目光就被逼退了。
帝阶强者的余威还在,即使钟蝶生现在只是一个凡阶的小虫。
那些人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走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顾清欢倒是很坦然,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钟蝶生救过他的命,陪了他十年,为了他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现在钟蝶生变小了,他照顾他,天经地义。
他走到灶棚旁边,芸娘正在蒸包子,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芸娘看到他走过来,笑着从蒸笼里夹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来,顾清欢将白币放在桌边,接过包子,道了声谢。
他掰开一个,包子是野菜馅的,放了盐和一点油,热气从馅里冒出来,烫得他吹了两口气。
他把包子撕下来一块儿递到肩头,钟蝶生低头看了一眼。
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捧着比他人头还大的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清欢看着他,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口。
两人就站在灶棚旁边,一人一虫,吃着同一笼包子。
顾清欢吃完了包子,用手帕擦了擦嘴,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钟蝶生,他还在吃。
包子只啃了一小半,双手捧着,一口一口地咬着。
风吹过来,带着城外荒原上泥土的味道。
钟蝶生吃完了那半个包子,把油纸叠好放在顾清欢掌心里。
顾清欢把油纸扔进灶棚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内城走去。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虫翅微微扇动了一下。
“清欢。”
顾清欢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嗯?”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顾清欢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随便找点事做,总不能天天闲着。”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顾清欢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他走到内城的工地上,看到陈昭正在指挥工匠砌墙。
他走过去,站在陈昭旁边,问了一句:“陈大哥,你这里还缺人手吗?”
陈昭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体行吗?”
顾清欢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
“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陈昭笑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递给他:“去那边搬砖,管饭,每天记工分。”
顾清欢接过铁锹,转身朝砖堆走去。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虫翅收拢,安静地看着他干活。
顾清欢搬了整整一下午的砖,汗水湿透了衣服。
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钟蝶生。
钟蝶生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顾清欢笑了一下,继续搬砖,钟蝶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按在顾清欢的脖子上,凉凉的。
顾清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搬砖。
燕枭的伤恢复得很慢,精血共生契约的反噬不是普通丹药能治的。
灵脉的损伤需要时间慢慢修复,境界的跌落也需要时间重新修炼。
他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闭目养神,运转灵力。
他不说话,不与人交流,从早坐到晚,一动不动。
姜辞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去都带上一碗张仲景特意调好的药。
燕枭接过药喝完,把碗递回去,没有说谢谢。
姜辞也不在意,把碗收好,在他旁边坐一会儿。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姜辞站起来,“好好养伤,别着急。”
燕枭点了一下头,黑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去忙吧。”
姜辞转身走出兵营,燕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灵力。
姜辞走到城墙上,陈昭正在那里指挥工匠安装灵能炮。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先生,城墙的修复再有三天就能完工。”
“灵能炮全部装好了,W-222说下一批灵石五天后送到。”
姜辞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卫。
他们站得笔直,手里的武器擦得锃亮,眼睛里有了光。
他想起半年前这个聚集地还只有几间土坯房和一圈木栅栏。
流民们面黄肌瘦,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
现在一切都变了,城墙立起来了,城里的百姓有了住的地方。
孩子们有了学堂,流民有了工作,一切都在变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下城墙,朝学堂的方向走去。
杜甫正在讲课,讲的是杜牧的《阿房宫赋》。
赵元坐在第一排,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
那个流民的男孩坐在他旁边,木板上写满了字。
杜甫站在讲台后面,声音沉稳而有力。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孩子,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句话的意思是,灭掉六国的不是秦国,是六国自己。”
“灭掉秦国的也不是天下人,是秦国自己。”
“一个国家如果自己不争气,谁也救不了它。”
赵元举起手,杜甫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
“先生,那我们人族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们自己不争气吗?”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是,也不是。百年前异族入侵,人族措手不及,那是外力。”
“但百年后的今天,人族还在内斗,还在争权夺利,那就是内力了。”
“一个种族如果自己不团结,谁也帮不了它。”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姜辞站在学堂门口,听着杜甫的声音,他没有进去打扰,转身朝外城走去。
燕枭从家里走出来,找到姜辞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后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内城的街道,走过外城的商铺。
周远道坐在“远道译馆”门口,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看到姜辞走过来,他站起来,朝姜辞拱手行礼。
“先生,您来了。”
姜辞停下脚步,看着他:“生意怎么样?”
周远道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太好,薪火城识字的人不多,能看懂古籍的人更少。”
“不过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才开这间铺子的。”
“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书,译译古籍。”
“这地方挺好,比揽月城安静多了,没人打扰我。”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有什么需要就去找陈昭,他会帮你安排。”
周远道连连点头,拱手道谢。
姜辞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外走。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两人走出南门,站在城外的荒原上。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远处田里草的清香。
姜辞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燕枭。”
“嗯。”
“你说,我真的能带着人族走下去吗?”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坚定的信任。
“能。”
姜辞转过头,对上那双黑眸,嘴角弯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燕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了四个字。
“因为你行。”
姜辞看着他,笑了,他转回头,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没有再说话。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了姜辞的头发,吹动了燕枭的衣角。
两人就那样站着,在城外的荒原上,一前一后。
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夜深了,姜辞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桌上摊着蛟族龙王留下的那封信的抄本。
信纸是普通的纸,上面的这是姜辞凭记忆写上去的。
他反复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上古人族的辉煌与消失,世界分裂与合拢,百年前灵气复苏的真相。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读过的那些史书,那些关于夏商周的记载。
那些关于三皇五帝的传说,那些关于人神共居的时代。
如果那些不是神话,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呢?
姜辞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他连眼前的困境都还没有完全解决。
凌霄城的百姓需要安置,各城的态度还不明朗,薪火城底下的禁制虽然封印了,但谁知道哪天又会出问题。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储物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姜辞刚走出小屋,陈昭就急匆匆地跑过来。
“先生,机械族的W-222来了,在议事厅等您。”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议事厅走去,燕枭从后面跟了上来。
议事厅里,W-222的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
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蓝色的荧光映在议事厅的墙壁上。
看到姜辞走进来,W-222的两根机械臂同时放下,悬停在身侧。
“姜辞先生,冒昧来访,有一事相商。”
姜辞在主位坐下,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看着那颗金属球体。
“请说。”
W-222的光探针在光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
“机械族的高层对人族的复合型文物很感兴趣。”
“那些书中蕴含的情感力量,是我们机械族一直在研究但始终无法触及的领域。”
“我们想派人来薪火城学习那书中的感情。”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机械族虽然以科技立族,但我们的真正发展目标是从机器变成人。”
“懂的七情六欲,懂的喜怒哀乐。”
“你们人族那些诗词歌赋中的情感,非常丰富,如果我族能理解诗词中的感情,对机械族的整体战力会有很大的提升。”
光幕上跳出一组数据,是机械族近年来在情感模拟领域的研发进度,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二十三的位置,已经三年没有动过了。
W-222的机械臂垂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
“我们用了无数种方法,始终无法突破这个瓶颈。”
“因为我们没有参照物,不知道真正的感情是什么样子。数据可以模拟,算法可以计算,但感情不是数据和算法。”
“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有活着的、有血有肉的生命才能理解。”
W-222的光探针指向姜辞,蓝色的荧光在探针尖端跳动。
“作为交换,机械族愿意向薪火城提供更多的灵能武器和阵法材料。价格按成本价算,不赚一分钱,这是机械族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让步。”
姜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W-222以为他在犹豫,机械臂又摆动了一下,解释道:
“关于价格方面,我们机械族暂时只能给出这个价格,如果想要直接免费的话,我们需要进行一些验证。”
W-222他们通过计算发现这些诗词对他们有帮助,但是没有得到验证前,暂时只能拟定这些东西来作为交易。
姜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价格的问题,我是想问,你们打算派多少人过来?”
机械族的灵能武器很好用,用成本价来合作,人族也不吃亏,但关键就是要看机械族派多少人来。
W-222的光探针在光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人员名单。
“先派十个,如果效果好再增加,并且届时我们会与你族签订合同,正式合作。”
“这十个机械人都是机械族的核心人物,他们在机械族中的地位相当于你们人族的世家嫡子,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把他们派到薪火城,是我们族中高层的集体决定,足以证明我们的诚意。”
姜辞看着那份名单,上面用机械族的文字写着十个编号。
每个编号后面都标注了等阶、专长、研发成果,密密麻麻一大串。
姜辞把名单看完,抬起头,看着W-222。
“他们要在薪火城学,就得守薪火城的规矩,不能搞特殊,不能仗着是机械族就高人一等。和所有人一样。”
“想飞也可以,但不能在城里飞,去城外随便飞。”
薪火城内,除开执法人员外,禁止飞行。
W-222的机械臂停了一下,光幕上的数据停止了跳动。
那颗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在思考,又像在计算。
过了几息,W-222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平稳。
“可以,机械族没有任何特权要求。”
“我们的族人会严格遵守薪火城的法令。”
“如果有人违反,按城规处置,机械族绝无二话。”
姜辞点了一下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协议条款,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学习地点在薪火城核心区的学堂,由杜甫负责教学。
学习内容包括《唐诗三百首》全部篇目,以及杜甫选编的其他诗词。
学习期限暂定一年,期满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延长。
机械族需向薪火城提供灵能炮一百门,灵能桩十根。
各类阵法材料若干,具体种类和数量由陈昭拟定。
所有物资按成本价结算,机械族不得加价,不得拖延。
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各执一份。
姜辞写完,把纸推到W-222面前。
W-222的机械臂伸过来,光探针在纸上扫了一遍。
“条款没有问题,机械族接受。”
光幕上浮现出一枚蓝色的电子印章,盖在协议末尾。
W-222的机械臂收回,金属球体微微前倾。
“姜辞先生,合作愉快。”
姜辞点了一下头,把协议收进储物袋。
W-222的机械臂重新摆动起来,光幕上的数据又开始跳动。
“第一批十名学员将在五天后抵达薪火城。届时我会亲自护送,确保他们安全到达。”
“物资清单我会在三天内发给陈昭先生,由他确认后安排生产和运输。”
姜辞站起来,W-222的金属球体也升高了一些。
“陈昭会安排好一切,你只管把人送过来就行。”
W-222的机械臂同时放下,做了一个机械族特有的礼节动作。
然后他转过身,从议事厅的门口飘了出去,金属球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姜辞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那颗金属球体消失在街道尽头。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
“先生,机械族要来人?十个人?来我们这里学诗?”
姜辞点了一下头,把协议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陈昭听完,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赶紧捏紧了。
“一百十门灵能炮?十根灵能桩?而且还是成本价?”
“先生,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
姜辞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赚大了,是互惠互利,他们学他们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陈昭挠了挠头,笑了一下,转身跑回城墙上去安排了。
杜甫正在学堂里上课,讲的是杜甫自己的《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赵元坐在第一排,跟着念,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
姜辞站在学堂门口,等杜甫讲完了那一节,才走进去。
他把机械族要派人来学习的事说了一遍。
杜甫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机械族?一群铁做的东西,他们懂诗吗?”
姜辞摇了摇头:“不懂,所以才来学。”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罢了,只要他们肯学,老夫就肯教。”
姜辞看着杜甫,嘴角弯了一下。
“先生,辛苦您了。”
杜甫摆了摆手:“不辛苦。”
姜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学堂。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内城的街道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
姜辞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后背上,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巡逻记录。
“先生,凌霄城那边剩余的人来了。”
姜辞接过记录本,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斥候队今日的汇报,北边十里外发现大量人群移动的痕迹。
陈昭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压得很低。
“当时发现大量的人后,斥候抓了一个落单的问了问,说是凌霄城的幸存者。”
“蛟族龙王把他们安置在城外,然后见薪火城这边情况稳定后,就带着他们一起往薪火城赶。”
“如今最早的一批已经到了城下,其余的人也很快会到达薪火城。”
姜辞把记录本合上,递回给陈昭:“让灶棚多备一些粥和干粮,把外城的空屋子再腾出一些。”
“南门外再搭一批帐篷,能多搭多少就搭多少。”
“那些人按户登记造册,先给老人和孩子安排住处。”
“伤员送到张仲景那边去,轻伤的让孙婉帮忙处理,粥和干粮先分下去,别让人饿着。”
陈昭点头,转身跑下城墙。
燕枭站在姜辞身后,黑眸看着北方的天际线,没有说话。
姜辞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走吧,上城墙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城墙,站在南门城楼上。
北方的天际线上,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移动。
队伍绵延数里,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有的背着破烂的包袱,有的用木板抬着伤员。
有的抱着亡者的骨灰坛,坛子用破布包着,抱在怀里。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棍,走得极慢。
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背上背着一个孩子,孩子还在哭,再后面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男人,有的瘸着腿,有的吊着胳膊。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一步一步往南。
芸娘带着妇人们从灶棚里抬出几大锅粥,放在南门外的空地上。
粥是黑麦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里面加了野菜和盐。
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阿木和阿萝帮着搬碗,一趟一趟地跑,额头上全是汗。
凌霄城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南门外。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薪火城的城墙。
城墙上站满了守卫,手里握着武器,站得笔直。
灵能炮的炮口对准了城外,乌黑锃亮,符文闪烁。
老人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跪了下来。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一个接一个,膝盖磕在碎石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只是安静地跪着。
陈昭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老人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起来吧,姜先生让我来接你们进城。”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陈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先生……就是建这座城的那位?”
陈昭点头,扶着他往城里走。
“对,就是他,他让我给你们安排了住的地方,还有热粥。”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陈昭往里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身后的人也跟着站起来,搀着老人,背着孩子,抬着伤员,排着队走进薪火城的南门,走进这座他们从未见过的城。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走进城的百姓。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那支队伍里,他的目光停在了几个人的身上。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那是凌霄城西街的铁匠老李。
他儿子小时候和燕枭一起在城墙上玩过,后来被送去了军营。
还有几个面熟的面孔,他不记得名字了,但记得他们的脸。
那些脸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老了,瘦了,眼睛里没有光了。
燕枭收回目光,黑眸垂下来,看着脚下的城墙砖。
姜辞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燕枭在看什么。
他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不会再有事的。”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姜辞转身走下城墙,朝南门外走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陈昭已经在南门外搭好了临时帐篷,一顶挨着一顶,整整齐齐。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分粥,一碗一碗地递给进来的人。
老人接过粥碗,手在发抖,低头喝了一口,热粥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他眼眶又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芸娘,嘴唇哆嗦着说了两个字。
“谢谢。”
芸娘摇了摇头,眼圈也有些红,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他转身去盛下一碗。
姜辞站在南门外,看着那些正在喝粥的百姓,身朝陈昭走去。
陈昭正在登记造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簿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
“先生,第一批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老人四十二个,孩子八十三个。”
“伤员十九个,其中重伤五个,轻伤十四个。”
“剩下的都是青壮年,男女都有,能干活。”
姜辞点了一下头,接过簿子看了一眼。
“老人和孩子安排在外城东边的空屋子里,离灶棚近一些。”
“青壮年先编入施工队,城墙和灵能炮的检修需要人手。”
陈昭点头,把簿子收好,转身去安排。
姜辞站在南门外,看着那些正在被安置的凌霄城百姓。
他们有的在喝粥,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帐篷里铺被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但也没有人哭。
只是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散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树枝,虽然树枝还不够粗壮,但至少能歇一歇。
燕枭站在姜辞身后,黑眸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他收回目光,黑眸垂下来,遮住眼中的情绪。
凌霄城没了,城墙塌了,内城沉了,城主府变成了天坑。
那些他小时候走过的青石板路,爬过的箭楼,练过枪的演武场,全部没了,埋在了碎石和泥土下面,再也找不到了。
燕枭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了。
姜辞转过身,看着他,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燕枭的手臂上。
燕枭抬起头,黑眸对上那双眼睛,点了一下头。
姜辞收回手,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些正在被安置的百姓。
凌霄城覆灭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整个人族十大城都知道凌霄城毁了。
城墙塌了,内城沉了,几万百姓被薪火城给接纳了。
城主燕厉死了,死在了自己开启的禁制里,尸骨无存,连灰烬都没留下,只剩下一滩暗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了。
各城的反应不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真心,有的假意。
天枢城赵家第一个派使者来薪火城。
赵乾的侄子赵恒亲自带队,带了两大车物资。
灵材、丹药、布匹,还有一千斤白面。
赵恒站在南门外,朝姜辞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
“姜先生,赵家听闻凌霄城遭此大难,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另外,赵家愿意接收部分凌霄城百姓。”
“天枢城有空置的房屋,可以安置五千人。”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让陈昭把物资收下。
“赵家的好意,姜辞记下了。”
“百姓安置的事,容我问问他们的意愿。愿意去天枢城的,赵家随时可以来接。”
赵恒点头,又寒暄了几句,转身上了马车,带着车队离开了。
英娥城孙夫人派了孙二娘带队,带着二十名医者和三大车药材。
孙二娘走进薪火城,直奔张仲景的医馆。
她蹲在伤员面前,卷起袖子,亲自上药包扎。
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温柔但带着一股子利落。
“姜先生,英娥城孙家,愿全力救治凌霄城的伤员。”
“人手不够我们再加,药材不够我们再送。孙夫人说了,都是人族,帮一把是应该的。”
姜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让陈昭把伤员名单给她看。
孙二娘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转身去安排人手。
瑶光城方家也来了人,方铁柱亲自带队,带着一千壮劳力。
他站在南门外,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姜先生!瑶光城方家,一千个壮劳力,全给您送来了,修城墙、搬砖、建房,干什么都行,您尽管吩咐!也不用你出粮,他们自带干粮。”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让陈昭把人编入施工队。
方铁柱拍了拍胸脯,转身带着人朝工地上走去。
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也陆续派了使者来。
有的送物资,有的送人手,有的只是来表个态说几句客气话。
姜辞一一接待,一一谢过,把每家送来的东西都记在账上。
他知道有些人不是真心想帮凌霄城的百姓,他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在姜辞面前刷个脸。
毕竟薪火城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容任何一城小觑了,但姜辞不在乎他们的动机,他在乎的是物资和人手。
凌霄城来了几万人,要吃要喝要住要治病。
光靠薪火城一家的资源,撑不了太久。
各城的支援虽然有限,但能解燃眉之急。
也有一些声音在暗处涌动,不那么安静。
凌霄城燕氏旁支的残余势力不甘心失去权力,他们在凌霄城的时候是高高在上的世家旁支,住的是大宅院,吃的是灵米灵肉,出门前呼后拥。
现在凌霄城毁了,他们变成了流民,和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泥腿子挤在一起。
喝一样的稀粥,住一样的帐篷,用一样的粗陶碗。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开始暗中联络,试图在薪火城内部安插眼线。
有人在灶棚外面蹲着,偷听芸娘和妇人们的谈话。
有人在工地上转悠,打听城墙的防御部署和灵能炮的位置。
有人混进学堂,试图接近那些世家子弟,套取姜辞的情报。
还有人提议推举一个新的“燕氏继承人”来接管凌霄城遗民。
他们说,凌霄城是燕家的城,凌霄城的百姓是燕家的百姓。
姜辞一个外人,凭什么安置他们,凭什么给他们分配住房和工作。
这些话传到了陈昭耳朵里,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找到姜辞,把情报网捕捉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先生,燕氏旁支的人在暗中活动,想搞事情。”
“他们想在薪火城内部安插眼线,还想推举一个‘燕氏继承人’。”
“目的是把凌霄城的遗民从您手里抢回去。”
姜辞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昭看着他,等着他下令。
墨尘羽从门口走进来,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我去查,三天之内,把人揪出来。”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墨尘羽没有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墨尘羽回来了,带回了七个细作的全部信息。
名字、住址、联络方式、接头暗号,一应俱全。
七个人,五个男人,两个女人,都是燕氏旁支的忠实走狗。
其中一个还是燕厉生前的贴身护卫,将阶七星,身手不错。
墨尘羽把名单递给姜辞,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七个,全查清楚了,怎么处理?”
姜辞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让陈昭秘密处理掉,不要公开,不要声张。”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昭当天夜里就动了手,七个细作全部被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没有人反抗,因为墨尘羽提前封了他们的灵力。
连那个将阶七星的护卫都动弹不得,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燕氏旁支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后,凌霄城遗民中再也没有人敢搞事情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座城姓姜,不姓燕。
在这座城里,姜辞说了算,燕氏旁支说了不算。
谁想搞事情,谁就得滚出这座城,甚至更惨。
凌霄城遗民开始安心在薪火城生活。
老人被安置在外城东边的空屋子里,离灶棚近,吃饭方便。
孩子们被送进了学堂,杜甫亲自教他们认字。
伤员在张仲景和孙二娘的救治下,伤势一天比一天好转。
青壮年被编入施工队,跟着陈昭修城墙、装灵能炮、搬砖和泥,种地修路。
姜辞把凌霄城遗民编入了薪火城的户籍系统。
每家每户都发了户籍牌,木牌上刻着户主的名字和住址。
凭户籍牌可以领粮食,可以去灶棚吃饭,可以去学堂上课。
凭户籍牌还可以分到住房,外城的、内城的,按工分分配。
陈昭拿着厚厚一摞户籍牌,站在南门外的空地上,一个一个地喊名字。
“周德茂,外城东街十七号,三间房,一家五口。”
周德茂拄着木棍走过来,双手接过户籍牌,他把木牌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宝贝。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昭摆了摆手,继续喊下一个名字。
“李老铁,外城东街十八号,两间房,一家三口。”
铁匠老李瘸着腿走过来,接过户籍牌,用力点了点头,他把木牌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全部登记在册,全部领到了户籍牌。
没有人被遗漏,没有人被区别对待。
凌霄城遗民和薪火城原住民,在姜辞的户籍系统里,没有任何区别。
姜辞看着那些正在领户籍牌的凌霄城遗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噬界之虫一战,让他看清了人族的短板。
不只是武力不够强,更是精神力的普遍孱弱,随便来个强者一开领域,由于精神力不够强,直接被震晕。
可是普通百姓连精神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下一次再遇到噬界之虫那样的敌人,人族拿什么去挡。
靠他和燕枭他们撑着,撑不了多久,也撑不了一辈子。
必须让更多的人变强,让整座城的人都有自保的能力。
姜辞想到了那卷《幻月凝神法》。
那是他从幻月族天骄手里抢来的,他修炼了大半年,从凡阶一路突破到将阶九星巅峰。
效果显著,没有副作用,而且不挑体质,谁都能练。
他把这本功法翻译成了简体字,给燕枭、墨尘羽、赵无极这几个去参加万族盟会的人都抄了一份。
而如今,姜辞决定公开传授这门功法,在学堂开设精神力修炼课。
他去找陈昭商量这件事,陈昭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先生,这门功法是幻月族的,您当初是从幻月族天骄手里抢来的。”
“万一传出去,幻月族来找麻烦怎么办?”
姜辞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抢都抢了,我还修炼了,幻月族要来找麻烦早就来了。他们没来,说明他们不在乎,或者在乎也没办法。”
“与其把这门功法藏起来落灰,不如让更多人学会,免得下次打仗的时候连跑都跑不了。”
陈昭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但不再说话了。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温和。
“而且我怀疑这功法本来就是人族的东西。”
陈昭愣了一下,等着他往下说。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卷银白色的原版卷轴,在桌上展开。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字。”
陈昭凑过来看了一眼,隶书,繁体,笔划繁复,他虽然认不全,但一眼就看出那是人族的文字。
不是幻月族的文字,也不是万族通用的文字。
陈昭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睛里满是震惊。
“先生,您的意思是……幻月族偷了我们人族的东西?”
姜辞摇了摇头,把卷轴收起来:“不一定是偷,可能是上古时期人族的功法流传到了幻月族手里。”
“不然为什么用隶书写,为什么幻月族的东西,人族修炼起来毫无障碍?”
陈昭沉默了,他知道姜辞说得有道理:“先生,我听您的,要是有人来找麻烦,我们就给他打回去!”
姜辞点了一下头,让陈昭去安排。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座薪火城都知道姜辞要开课了。
教的是精神力修炼法,谁都可以学,不收钱,不限年龄,不限出身。
当然由于很多人连简体汉字都不会,所以姜辞还打算顺便教他们简体汉字。
灶棚里的妇人放下手里的面团,互相打听消息。
工地上的工匠放下铁锹,交头接耳地议论。
学堂里的孩子们兴奋得坐不住,赵元第一个报了名。
那个流民的男孩跟在后面,也在名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连周远道都关了译馆的门,要来报名。
陈昭站在学堂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登记。
不到一个时辰,就直接来了五百个人报名。
姜辞看着那份名单,点了一下头,从中挑了一些有识字基础的六十人编成了一个班级。
“从今晚开始,我会每天教他们一个时辰,他们学会了以后,再让他们去教其他人。”
陈昭把名单收好,转身去准备教室。
核心区的学堂白天是杜甫教繁体字读诗,晚上腾出来给姜辞用。
桌椅不用动,只需要在墙上挂一块大木板,方便姜辞写字。
陈昭带着人忙了一个下午,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傍晚时分,姜辞走进学堂,站在讲台后面。
六十个学员坐得满满当当,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
有穿劲装的护卫,有穿粗布衣的工匠,有穿补丁衣服的流民。
有七八岁的孩子,有五六十岁的老人,还有几个半大少年。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带着期待和紧张。
姜辞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了。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修炼精神力。”
“这门功法叫《幻月凝神法》,是我从幻月族手里得来的。”
“你们不用管它从哪里来,只管练,练会了就是你们的。”
他转过身,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第一行字。
“观想月华,凝神于识海。”
写完之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学员。
“精神力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只是强弱不同。”
“你们能思考,能记忆,能感受喜怒哀乐,这就是精神力的体现。”
“修炼精神力,就是把这些分散的力量凝聚起来,变成你们能掌控的东西。”
赵元举手,姜辞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
“先生,精神力强了有什么用?”
姜辞看着他,“精神力强了,你的英灵就能发挥更强的力量。”
“使用复合型文物时,也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就算你没有英灵,没有复合型文物,精神力强了也能自保。”
“幻月族就是用精神力攻击对手的,你们也可以。”
赵元坐下了,眼睛里全是光。
姜辞继续讲课,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
什么是精神海,怎么感应精神海,怎么引导精神力运转。
他讲得很慢,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停下来,问大家有没有听懂。
听不懂的就再讲一遍,换一种方式讲,用更简单的语言讲。
护卫们听得认真,工匠们听得仔细,孩子们坐得端端正正。
第一堂课讲了半个时辰的理论,剩下的半个时辰用来实践。
姜辞让所有人闭上眼睛,按照他教的方法感应自己的精神海。
学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赵元第一个感应到了,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全是惊喜。
“先生!我看到了!我的精神海里有一团光!”
姜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按在他的头顶。
精神力探入赵元的精神海,那团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凡阶一星,对于一个从未修炼过精神力的孩子来说,已经很好了。
姜辞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继续练。”
赵元用力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继续感应。
那个流民的男孩第二个感应到了,他的光比赵元的还微弱。
但他很稳,光芒没有波动,安静地悬浮在精神海中央。
姜辞走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很好,根基很扎实。”
男孩睁开眼睛,嘴角咧开一个笑容,然后赶紧闭上继续练。
其他人陆陆续续感应到了自己的精神海。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但没有人放弃,没有人睁开眼睛说“我做不到”。
他们只是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姜辞宣布下课的时候。
很多人还坐着不动,舍不得睁开眼睛。
陈昭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明天再来,回去好好消化,我会再教你们十天。”
“这十天里,你们不但要学会精神力的修炼,你们还要学会简体汉字,知道如何教学,你们要把这些教给其他人。”
学员们陆续站起来,有的还在低声讨论,有的还在比划。
赵元和那个流民的男孩并肩走出学堂,还在说着什么。
周远道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嘴里念念有词。
姜辞站在讲台后面,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
燕枭从门口走进来,黑眸看着他:“你不没回去休息。”
姜辞摇了摇头,把炭笔放在桌上。
“等会儿,我把明天的课备一下。”
燕枭没有说话,在最后一排坐下,安静地等着。
五天后,赵元突破到了士阶一星精神力。
他是所有学员里第一个突破的,速度之快连姜辞都没想到。
姜辞把他叫到讲台前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了他。
“赵元,士阶一星,不错,继续努力。”
赵元的脸又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鞠了一躬,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差点摔倒。
旁边的孩子们哄笑起来,但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羡慕和佩服。
那个流民的男孩也在第七天突破了士阶一星。
他的速度没有赵元快,但他的根基比赵元扎实。
精神力凝实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虚浮的感觉。
姜辞同样表扬了他,男孩站起来,挺着胸膛。
他没有脸红,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坐下。
十天后,六十个学员全部达到了士阶以上精神力。
其中将阶三人,尉阶十二人,其余全部士阶。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人族来看不算什么,但对于一座建了不到一年的新城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姜辞让那60个已经学会如何教的人去当老师,把《幻月凝神法》教给更多人。
新来的凌霄城遗民也可以报名,只要有空位,谁来都可以学。
消息传到了各城,之前参加过万族盟会的那几个人知道姜辞教的是什么,但是他们守口如瓶,没有把这消息告诉自家人。
这也导致各城的人以为又是什么新鲜的东西,所以各城的使者又来打听消息了。
赵恒第二次来薪火城,带了两大车物资,旁敲侧击地问。
“姜先生,听说您在薪火城开了一门精神力修炼课?”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
赵恒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
“不知这门课,天枢城的人能不能来学?”
姜辞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
“可以,但有条件。”
赵恒连忙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来学的人需要交学费,并且他们要守薪火城的规矩,不能搞特殊。”
“学成之后,可以回天枢城,但不能把功法外传。”
“想传,让天枢城的人自己来学,薪火城的学堂对所有人开放。”
姜辞做这事儿也是为了其他城的人好,毕竟到时候幻月族真要是想追究,也就来追究姜辞了。
赵恒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先生大度,赵家感激不尽。”
他当天就派人回天枢城传信,第二天就送了200个学生过来。
孙二娘听到消息,也从英娥城送了300个人来。
方铁柱送了200个,全是方家的旁支子弟,个个膀大腰圆。
姜辞来者不拒,把所有人编入学员名单。
学堂坐不下了,陈昭在旁边又搭了一间大木棚,当临时教室。
姜辞这边的教学工作干得如火如荼时,而燕枭的修为却恢复得很慢。
精血共生契约的反噬让他的境界从皇阶一星跌到了王阶四星。
一个月过去了,他只恢复到了王阶四星巅峰。
距离突破到王阶五星还差临门一脚,那一脚他怎么都迈不出去。
不是灵力不够,是心结未解。
燕枭每天晚上独自坐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方向。
那是凌霄城的方向。
他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夜,从天黑坐到天亮。
不说话,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北方。
姜辞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急着去劝。
他知道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解开,别人劝得再多,说得再好,不如自己想通。
所以他只是每天晚上去城墙上看一眼,确认燕枭还在那里。
然后转身离开,不去打扰,也不去追问。
燕枭知道他来过,因为姜辞每次来都会在他旁边站一会儿。
不说话,不劝,只是安静地站着,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燕枭每次都听得到。
有一天深夜,姜辞照例走上城墙,在燕枭旁边站定。
他以为这次也会像之前一样,站一会儿就离开。
但燕枭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我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城,被我弄丢了。”
“百年之后我到了地下,他还会认我这个儿子吗?”
姜辞沉默了很久,久到燕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
“你父亲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城里的百姓。现在那些百姓活下来了,在薪火城里好好活着。”
“你父亲如果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不会怪你。”
燕枭没有说话,黑眸看着北方。
姜辞也没有再说话,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姜辞正在喝粥。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先生!燕首领突破了!王阶五星!”
姜辞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
他放下碗,站起来,朝兵营的方向走去。
燕枭站在兵营门口,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看着他。
他的气息比昨天强了一大截,王阶五星,稳固而沉实。
姜辞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恭喜。”
燕枭低下头,黑眸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
“嗯。”
姜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五天后,机械族的学员到了。
W-222亲自护送,十个机械人排成一列,从南门走进薪火城。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是人形,金属骨架外覆着一层仿生皮肤。
有的是球形,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蓝色的符文光芒。
还有一只像金属蜘蛛,八条腿在地面上交替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机械人进城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外城的百姓从铺子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些铁疙瘩。
孩子们追在后面跑,被大人拉住了,不许靠近。
连城墙上的护卫都多看了几眼,手里的武器握紧了一些。
W-222走在最前面,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光探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轨迹。
他走到姜辞面前,机械臂同时放下,做了一个礼节动作。
“姜辞先生,十名学员已全部送达。”
姜辞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那十个机械人。
“陈昭,带他们去安排好的住处。”
陈昭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跟我来,你们的宿舍在内城东边,离学堂近。”
十个机械人跟着陈昭走了,W-222留在原地。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
“记住了,你们的人要守薪火城的规矩,不能搞特殊。”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先生放心,机械族的规矩比薪火城还多。”
“他们在这里的一切行为,都会严格遵守薪火城的法令。”
“如果有人违反,按城规处置,机械族绝无二话。”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学堂的方向走去。
杜甫站在学堂门口,灰色的唐制圆领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到了那些机械人,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还带着一丝无奈。
姜辞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先生,机械族的学员从明天开始上课。”
“您看,是单独给他们开一班,还是和孩子们一起上?”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一起上吧,都是来学的,分什么你我。”
姜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十个机械人准时出现在学堂门口。
它们排成一列,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孩子们陆续走进学堂,看到这些铁疙瘩,有的好奇,有的害怕。
赵元倒是胆子大,走到一个机械人面前,仰着头看它。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机械人低下头,金属面板上的蓝色光芒闪了一下。
“T-07,序列号七。”
赵元挠了挠头,又问。
“你没有名字吗?就是那种……人一样的名字。”
T-07的光探针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没有,机械族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赵元想了想,咧嘴笑了。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叫……铁蛋,怎么样?”
T-07的光探针又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名字已录入,从今天起,我的人类名字叫铁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