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看着他, 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墨尘羽从怀里掏出一块记录水晶,灵力注入后,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上显示着北边山脉的地形图, 其中一处位置标注着红色的光点。
“我顺着能量波动找过去, 发现那里其实是一个秘境的入口。”
他顿了顿, 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而且那处入口的空间壁垒极其稳固,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秘境都要牢固。”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等级的秘境?”
墨尘羽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那个词, “天境。”
姜辞眉头一挑,天境, 那是最高等级的秘境, 自成一方小世界, 里面可能藏着上古时期的功法和文物,价值无法估量。
墨尘羽继续说下去, “原本那秘境入口处有隐藏阵法,用以掩盖秘境的存在。”
“那个阵法极为高明,如果不是灵力供给断了,我根本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应该是当初噬界之虫派出的分身,正好把那处的灵脉给啃完了。阵法失去了灵力供应, 才露出了破绽。”
陈昭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光幕前, 仔细看着那处红点。
“天境很大, 相当于一方小世界,光凭薪火城的人手是不够探索的。”
他转过身,看着姜辞, 眼神里带着一丝精明。
“先生,现在正值天骄大会期间,各城的代表和长辈都聚集在薪火城。”
“这正是召集人手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联合各城就难了。”
姜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昭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说下去。
“先生可以趁机联合各城力量,共同开发这座秘境。”
“既能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能借机巩固薪火城在各城中的地位。”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姜辞抬起头,看着陈昭,点了一下头。
“你去通知各城代表,今晚在议事厅商议此事。”
陈昭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各城代表就陆续赶到了议事厅。
赵乾第一个到,身后跟着赵恒和几个赵家的长老。
孙二娘第二个到,穿着青色长裙,发髻高挽,手里拿着一把团扇。
方铁柱第三个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姜先生!听说发现天境了?”
其他各城的代表也陆续入座,议事厅里很快坐满了人。
姜辞站在主位后面,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北边山脉发现了一处天境秘境,据推测里面有上古时期的功法和文物,价值无法估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天境很大,光靠薪火城一家的人手不够,需要各城合力探索。”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赵乾第一个站起来,“赵家愿意出力!天境里的东西,谁找到算谁的,各凭本事!”
孙二娘摇着团扇,声音温柔但带着一丝精明。
“天境里肯定有灵药,英娥城愿意提供医者随行。但我们孙家要优先采摘灵药。”
方铁柱拍着胸脯表示:“瑶光城出人出力!绝不拖后腿!方家的汉子个个能打,探索秘境正合适!”
其他各城的代表也纷纷表态,愿意出人出力,但说到收获分配的时候,议事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天璇城的代表站起来,说应该按人头分,谁出的人多谁分得多。
开阳城的代表摇头,说应该按战力分,实力强的队伍应该多分。
玉衡城的代表更直接,说文物应该优先归发现者所有。
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姜辞站在主位后面,听着那些争论,没有说话。
赵乾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都别吵了!让先生说话!”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姜辞开口了,“人族如今实力孱弱,我不求你们公开自家的修炼方法,但如果在秘境中发现修炼功法,必须公开让人族共享。”
“文物等其他物品,谁找到归谁,不需要上交,另外,各城各自探索,互不干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个方案,各位觉得如何?”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息,赵乾第一个点头。
“赵家同意,若找到功法,赵家自然会公开。”
孙二娘也点了点头,“英娥城同意,公平合理。”
方铁柱自然也点了头,“瑶光城同意!就这么办!”
其他各城的代表也陆续表态,没有人反对。
随后众人商量了集合时间,各城代表转身走出议事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燕枭站在姜辞身后,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姜辞转过身,看着他,“你去准备一下,我们也要去。”
燕枭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天还没亮,南门外就挤满了人。
五百多人的探索队伍排成数列,各城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赵家的护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刀。
英娥城的医者穿着青色长裙,背着药箱,安静地站在队伍后面。
瑶光城的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握着铁锤和钢刀。
其他各城的队伍也整整齐齐。
姜辞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燕枭站在他身侧,一身黑色劲装。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看着北方的方向。
“入口在北边山脉,距离此处约两百里,全速前进,天黑前能到。”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过身,看着那五百多人的队伍。
“进入秘境后,各城各自探索,互不干扰。遇到危险及时求救,不得私自抢夺他人发现的文物。”
“都听明白了?”
五百多人齐声应诺,声音在晨风中回荡。
姜辞转回身,朝北方的方向走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墨尘羽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沿着官道朝北边山脉走去。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队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两座山峰之间,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横亘在半空中。
裂隙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芒,裂隙两侧的山壁上,隐约能看到阵法的残留痕迹。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站在裂隙旁边,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蓝光。
“就是这里,天境入口。”
姜辞走到裂隙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蓝光的边缘。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传来,和之前进入秘境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燕枭站在他身侧,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看着那道裂隙。
“我先进去。”
姜辞摇了摇头,“一起进去,不要分散。”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蓝光之中。
燕枭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时踏入裂隙。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森林中。
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几缕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地面铺满了枯叶和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清香。
但姜辞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他身边只有燕枭一个人。
按道理,大家从一个入口进去的,自然会被传送到一起,可如今却只有姜辞与燕枭二人。
燕枭也发现了这一点,黑眸扫视四周,长枪横在身前,他将长枪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就我们两个。”
姜辞点了一下头,“其他人应该被传送到别处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森林。
“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找其他人。”
燕枭点了一下头,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森林中穿行。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石碑,石碑高约一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姜辞走到石碑前,仔细看着那些符文。
是隶书,笔划繁复,和《幻月凝神法》卷轴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手指在石碑上慢慢滑动。
“上古试炼场,有缘者得之。”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看着石碑上的符文,“试炼场?”
姜辞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看。
“秘境分三层,每层皆有试炼,通关者可获传承。”
“试炼内容因人而异,不可强求,不可作弊。”
“通关者得传承,失败者被传送出秘境。”
他念完最后一行字,退后一步,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普通的秘境,是上古时期的试炼场,有人专门在这里设下了考验,筛选有缘人。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怎么办?”
姜辞想了想,“先试试,不行再说。”
他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符文猛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
光芒将姜辞整个人笼罩在其中,然后炸开。
姜辞感觉到一股吸力从脚下传来,身体在下坠,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燕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姜辞!”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殿中。
燕枭也在这里,就在他身边,长枪已经握在手中。
两人都没有被分开,石殿不大,方方正正,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符文。
石殿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竹简。
姜辞走过去,拿起竹简,展开。
竹简上写着一行字,“第一关,问心。”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石殿的地面突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姜辞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在扭曲。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大学的讲台,熟悉的教室,学生们坐在台下,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打瞌睡。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粉笔,黑板上写着“盛唐气象”四个字。
那是他曾经的生活,平静,安稳,没有杀戮,没有战争。
视角突然转换,姜辞代替了正在讲盛唐气象的那个自己。
姜辞回到了那个世界,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此时就在曾经的世界里上着课,经历着自己当初经历的事。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板书着,台下是正在听着课的学生。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想回去吗??”
姜辞正在板书的手一顿,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不想。”
那个声音又问,“人族的气运者,你确定吗?如果你要回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呢,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想。”姜辞把粉笔放进了粉笔盒,再次坚定的回答了他的问话。
那个声音沉默了,然后姜辞看到的那些学生们消散了,金色的光芒从地面退去,石殿恢复了原样。
姜辞转过头,看着燕枭。
燕枭也醒了,黑眸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你看到了什么?”姜辞问。
燕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姜辞没有追问。
石台上的竹简自动翻开了第二页。
“第一关通过,第二关,同舟共济。”
石殿的地面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是金色的光芒,而是蓝色的。
蓝色的光芒在石殿中央凝聚,化作一头巨兽的虚影。
王阶一星,暗影魔虎。
姜辞没想到第二关居然这么简单,其实在他眼中,第一关也挺简单的。
不过姜辞不知道的是,他所经历的这个试炼其实不是完整版,所以才显得格外简单。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燃烧起来。
“我来。”
姜辞摇了摇头,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一起。”
暗影魔虎扑上来了,速度快得惊人。
燕枭正面迎上,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魔虎的头颅。
魔虎侧身闪避,利爪朝燕枭的胸口抓去。
燕枭收枪格挡,利爪抓在枪杆上,火星四溅,他被震退了两步。
姜辞念出了那句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箭矢破空而出,射入魔虎的左眼。
魔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在空中扭动。
燕枭抓住机会,长□□入魔虎的喉咙,猩红气浪在它体内炸开。
魔虎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化作蓝色的光点消散。
石台上的竹简翻开了第三页。
“第二关通过,第三关,傀儡替身。”
石殿的地面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是红色的光芒。
光芒在石殿中央凝聚,化作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高大,肩背宽阔,手持一杆漆黑的长枪。
是燕枭,不,是燕枭的复制品,他的实力和燕枭一模一样,王阶四星。
姜辞原本也应该有自己的复制品的,但他本身没有灵脉,靠的是召唤英灵和文物作战,而如今的石殿中灵力不足,无法复制出这些。
所以这一关也就变成了燕枭和自己的复制品对战。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复制品朝燕枭冲了过去。
燕枭迎上去,长□□出,复制品也刺出了长枪。
两杆枪尖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
燕枭被震退了一步,复制品也被震退了一步。
两人的实力完全相等,谁也打不过谁。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想要帮忙。
但复制品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枪逼退燕枭,转身朝姜辞扑来。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从侧面冲出,挡在姜辞身前,长枪横扫,枪杆砸在复制品的腰侧,将复制品逼退。
但复制品很快又冲了上来,枪尖直指燕枭的咽喉。
燕枭没有退,长□□出,以伤换伤。
复制品的枪尖刺穿了他的左肩,他的枪尖也刺穿了复制品的左肩。
两人同时收枪,同时刺出,枪尖再次碰撞。
燕枭和复制品在石殿中厮杀了整整一刻钟。
两人的身上都多了十几道伤口,血浸透了黑色的劲装。
燕枭终于找到了复制品的一个破绽,枪尖从复制品的枪法中穿入,刺穿了复制品的心脏,复制品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化作红色的光点消散。
燕枭单膝跪地,长枪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姜辞走过去,蹲下来,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白居易的那一页上,念出了那句诗。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飘向燕枭的左肩,覆盖在那道被刺穿的伤口上。
血流的势头明显减缓了,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
燕枭抬起头,黑眸看着姜辞,没有说话。
姜辞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念诗,石台上的竹简翻开了最后一页。
“第三关通过,通关者可获传承。”
石殿中央的石台缓缓裂开,从里面升起一只木盒,木盒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金色的符文。
姜辞走过去,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竹简和一枚玉佩。
竹简上写着四个字,“人族气运”。
姜辞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竹简上记载着上古时期人族的部分历史,以及修炼体系。
原来人族的修炼体系在上古时期就已经非常完善了,每一个境界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
比如上古时期的境界划分是这样的,炼体,凝气,通脉,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飞升。
这些东西在上古时期是人族每一个孩童都要学习的基础知识,就像姜辞那个世界的九年义务教育一样普遍。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那些修炼传承没有传承下来。
这里没有写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战乱,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为的毁灭。
总之那些修炼功法、突破心得、境界感悟,全部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包括大部分人族也都死于那场大劫之中,从那之后修仙者隐匿自身,看着人族从微弱重新兴起。
而修仙者时不时会出山帮人族一把,从而产生了一些支离破碎的传说和神话,被人当成故事讲给孩子听。
一代传一代,传了几千年,真实变成了虚幻,历史变成了传说,传说变成了神话,神话变成了笑话。
到后来,人族压根不知道人族真的可以修仙,还一度把修仙当做人们的幻想。
什么“朝游北海暮苍梧”,什么“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文人墨客的夸张修辞。
没有人知道那些话写的是真实的修炼境界,没有人知道那些传说中的仙人可能就是他们的先祖。
竹简上还记载了一个让姜辞心头一沉的信息。
上古时期人族的修炼天赋在所有种族中排名第一,人族的经脉结构最适合吸收和转化天地灵气,人族的悟性最高,人族的突破速度最快。
那些异族引以为傲的天赋,在人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是人族如今很难靠修炼提升,必须要召唤英灵才能提升自己修炼速度。
但偏偏英灵也不是那么好召唤的,导致人族现在被异族追着打,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姜辞的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滑动,将那些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眼里。
他没有急着往下翻,而是停下来,把竹简上记载的修炼体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炼体,这个阶段和现在人族的修炼方式差不多,打熬筋骨,淬炼肉身,让身体能够承受灵气的冲刷。
凝气,开始感应天地灵气,将灵气引入体内,在丹田中凝聚成气旋,这个阶段人族现在也能做到,但方法粗糙得多,效率低下。
通脉,用灵力打通全身经脉,让灵力能够在体内畅通无阻地运转。
筑基,在丹田凝聚液态灵力、铸就稳固道基,改造凡胎为灵体。
金丹,将丹田中的灵力凝聚成金丹,这是质变的一步。
元婴,金丹破碎,化成元婴,从此神魂不灭,肉身可换。
化神,元婴与神魂合一,化为元神,可以遨游天地。
渡劫,渡过天劫,褪去凡胎,成就仙体。
飞升,破开虚空,飞升上界。
姜辞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继续往下看。
竹简后半部分记载的是上古时期人族修炼的具体法门,每一种功法都写得极为详细。
从如何感应灵气,到如何引导灵力运转,到如何突破瓶颈,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指引。
姜辞没有细看,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这些功法确实可以修炼。
他把竹简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石碑的方向,没有说话。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碑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几道微弱的光还在流转。
“走吧,先离开这里。”
燕枭点了一下头,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森林,越过那条小溪,走了大半天,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这片天境比姜辞预想的要安静得多,没有恶兽,没有异族,只有参天的古木和遍地的灵草。
但姜辞知道,这种安静不正常。
天境是最高等级的秘境,不可能没有守护者。
要么是守护者还没出现,要么是他们还没有触碰到秘境的核心区域。
燕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长枪始终握在手中,猩红气浪虽然收敛了大半,但随时可以燃烧起来。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中流淌下来,水质清冽见底,能看到水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溪流两岸是大片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灵草,各种品阶都有,密密麻麻,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燕枭停下脚步,黑眸扫过那片草地,他没有立刻走过去采摘,而是先确认了周围没有灵兽出没的痕迹。
地面上没有脚印,草丛中没有被压塌的痕迹,空气中也没有灵兽的气息。
燕枭这才涉水过河,弯腰开始采摘那些灵草。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株灵草都连根拔起,根须完整,品相极好。
他把药材上的泥土用手捋干净,然后码放在一起,整整齐齐。
姜辞没有过河,他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卷竹简继续看。
竹简上记载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富,不仅有修炼功法,还有阵法、丹方、符箓的制作方法。
那些在上古时期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但在现在的人族,随便拿出一件都是足以改变格局的宝贝。
姜辞一页一页地翻着,把每一段内容都记在脑子里。
燕枭采完了那片灵草,涉水走回来,把药材递到姜辞面前。
“收好。”
姜辞接过药材,他把药材收进储物袋,从里面拿出干粮分给燕枭。
两人就着溪水吃了些东西,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吃完后姜辞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想着竹简上的内容。
燕枭坐在他旁边,黑眸扫视着四周,像一堵无声的墙。
他的长枪横在膝上,手指搭在枪杆上,随时可以握紧。
姜辞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存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就是知道燕枭在那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森林中的光线从淡金色变成了幽蓝色。
燕枭站起来,黑眸扫过四周,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壁。
他清理出一片空地,捡来干柴生了一堆火,火焰在暮色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毯子铺在地上,坐在火堆旁边,翻开竹简继续看。
燕枭坐在他对面,长枪横在膝上,黑眸落在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眸子照得亮亮的。
姜辞看了几页书,抬起头发现燕枭正盯着火堆发呆。
那张冷峻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眼下的青黑隐约可见。
姜辞合上书,轻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燕枭回过神,黑眸对上姜辞的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姜辞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个人向来如此,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姜辞收回目光,继续看竹简。
燕枭坐在对面,黑眸从火堆上移开,落在姜辞的侧脸上。
他的眉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和,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滑动,看得很认真。
燕枭看了几息,然后移开目光,重新落在火堆上。
夜深了,姜辞靠在石壁上睡着了,毯子滑到了腰际,他的手还握着那卷竹简,没有松开。
燕枭没有睡,他坐在火堆旁边,黑眸看着姜辞的睡脸。
那张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燕枭伸出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重新盖在姜辞肩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醒他。
手指在收回的时候碰到了姜辞的头发,那触感很柔软,让燕枭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燕枭知道自己对姜辞有不一样的感情。
在异族休息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白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那时候姜辞被绑着手,半躺在地上,周围的人都在发抖,只有他平静地回视那些异族的竖瞳,眼睛里没有恐惧。
后来他帮姜辞割断绳索,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姜辞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声音很平静,一点也不像周围人看着他那样充满了仰慕。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注意这个人了。
后来姜辞一路走来,从万族盟会到建城,从噬界之虫到天骄大会,他看着姜辞一步步从泥潭里爬起来,带着人族走出了五十年的阴霾。
每次遇到危险,这个人总是挡在最前面,用自己的一切去拼,去赌,去换来一次次的胜利。
他不知道对姜辞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姜辞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那双温和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也许是姜辞挡在他身前念诗的时候,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也许是姜辞一次次用命去拼的时候,七窍渗血,精神海干涸,却还在硬撑着。
他只知道,这个人对他来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不是战友,是一种他说不出口、也不敢承认的感情。
但他知道自己不配,姜辞有更好的未来,而这个未来里可以没有他。
燕枭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
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听着姜辞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存在。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然后熄灭。
姜辞翻了个身,面朝燕枭的方向,毯子又滑下来了一些。
燕枭伸出手,再次把毯子拉上去,这次他的手指在姜辞肩上多停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姜辞肩膀的温度,隔着毯子传上来。
燕枭收回手,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在火堆上,他不敢看太久,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多碰一下。
那种感觉很危险,像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还是想往下看。
燕枭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天色渐渐亮了,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和一缕淡淡的青烟。
姜辞还在睡,毯子裹得严严实实,露出半张脸。
燕枭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醒来。
清晨的阳光从山壁上方照下来,落在姜辞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燕枭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被阳光照亮的细小绒毛。
晨光中,燕枭才发觉姜辞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已经垂到了腰际,散落在毯子外面,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想伸手去碰一碰那些头发,想感受一下那触感是不是和昨晚一样柔软。
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安静地看着。
姜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