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 意识从睡梦中慢慢浮上来,身体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然后他看到了燕枭,燕枭也正看着他。
姜辞对上那双眼睛时, 微微愣了一下。
他见过燕枭很多种眼神, 战斗时的冷峻, 沉默时的压抑,受伤时的隐忍。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燕枭用这种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又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两人对视了几息, 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率先移开了目光,动作很快, 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他站起来, 转身朝溪边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甚至有些仓促。
姜辞坐起来,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看着燕枭蹲在溪边舀水洗脸的背影。
那个人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背宽阔,黑色的劲装裹着精悍的肌肉。
姜辞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其实长得很俊美。
这个念头在姜辞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并没有在意。
姜辞只是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朝溪边走去, 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声音在清晨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燕枭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他蹲在溪边,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
姜辞走到他旁边,也在溪边蹲下来。
溪水从山涧中流淌下来,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水质清冽,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燕枭把装满了水的水囊递过来,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姜辞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了燕枭的手指。
那触感粗糙而温热,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又同时移开。
燕枭的手指收回去,垂在身侧,微微蜷曲了一下。
姜辞握着水囊,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触的温度。
他从中倒水洗漱一番后,把水囊递回去,说了声:“走吧”。
燕枭接过水囊,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在前面。
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和昨天一样。
但姜辞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两人在森林中穿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之间几乎看不到天空。
地面上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软绵绵的,带着潮湿的腐朽气息。
燕枭走在前面,长枪已经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那双黑眸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锐利。
姜辞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妨碍燕枭出手,也不会在遇到危险时来不及救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路被一片藤蔓挡住了。
藤蔓有手腕那么粗,青灰色的表皮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堵绿色的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树冠,把整条路封得严严实实。
燕枭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观察了几息,确认那些藤蔓品阶。
那些藤蔓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倒刺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燕枭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最近的那根藤蔓,指尖刚触到表皮,那根藤蔓立刻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朝他的手腕缠去。
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燕枭收回手,退后一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再试探,长枪横扫,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刺眼,枪尖划过那些藤蔓,切口整齐如镜,断裂的藤蔓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那些藤蔓还在抽搐,像被斩断的蛇身,断口处渗出青绿色的汁液,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燕枭收枪,转身看了姜辞一眼。
姜辞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故意说了一句“厉害”。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点调侃,像在逗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燕枭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他没有说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那点红,过了很久才褪下去。
姜辞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点慢慢消退的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一句话都不多说,没想到却那么容易害羞。
姜辞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燕枭脸皮薄,说出来怕是以后连话都不会跟他说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藤蔓被清理干净后,前方的路开阔了不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
燕枭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还是三步的距离。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休息。
这条溪比昨天那条宽得多,水流也急得多,水声哗哗的,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姜辞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困倦。
燕枭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长枪横在膝上,黑眸看着四周。
姜辞靠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竹简上的内容。
那些修炼功法他只看了一遍,很多细节还需要反复推敲。
炼体境怎么打熬筋骨,凝气境怎么感应灵气,通脉境怎么打通经脉。
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要求,一步走错,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尽断。
他得把这些内容全部吃透,才能教给其他人。
燕枭坐在石头上,目光从四周收回来,落在姜辞脸上。
姜辞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的头发散落在肩侧,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来,在他脸旁边轻轻飘动。
那张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燕枭看着那些飘动的发丝,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想伸手把那些发丝拨开,想让它们不要打扰姜辞休息,但他的手指只是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垂在身侧,没有动。
他看着姜辞的脸,目光从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颌。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他知道自己不配,但他的眼睛就是移不开。
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路,还是忍不住要靠近。
姜辞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等着姜辞睁开眼睛。
姜辞睁开了眼睛,对上那双黑眸。
这一次,燕枭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他,眼底有一种姜辞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像是有满腔的热血在翻涌。
姜辞说不清那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溪水在他们身边哗哗地流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动,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燕枭再次率先移开了目光。
这一次他不再仓促,没有慌乱,只是很平静地把目光移开,落在溪水上。
燕枭站起来,把长枪背回身后,说了句“走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在压抑什么。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加快脚步,走到燕枭旁边,和他并肩走着。
燕枭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让姜辞退回去。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姜辞能闻到燕枭身上的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很淡的气息,像是松木,又像是青草。
他看了燕枭一眼,燕枭没有看他,黑眸看着前方,但耳朵尖又红了。
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耳后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姜辞看着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想着,要是现在说点什么,这个人可能会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他只是安静地走着,和燕枭并肩走着,没有出言打趣燕枭。
两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越过一条又一条的小溪。
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但姜辞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燕枭在他身边。
那个人会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险,就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两人面前,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塔。
塔身是白色的,高耸入云,直插云霄,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塔身上游走。
塔的底部有一扇石门,石门紧闭,门上也刻满了符文。
姜辞走到石门前,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石门纹丝不动,像一块整石雕出来的。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些符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需两人合力方可开启。”
燕枭走到他旁边,黑眸看着那扇石门:“两人?”
姜辞点了一下头,指向石门上的符文:“这里写着,需要两人同时注入灵力,一人一边。”
他指了指石门左右两侧的两个凹槽,每个凹槽都有一个手掌印。
燕枭走到左侧,伸出手,按在凹槽上,灵力从掌心注入。
石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但只亮了一半,右半边的符文还是暗的。
姜辞没有灵脉,无法注入灵力,他想了想,从精神海中召唤出了李白。
李白从虚空中踏出,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他看了一眼石门,又看了一眼姜辞,懒洋洋地说:“要我往里面注入灵力?”
姜辞点了一下头。
李白走到石门右侧,伸出手按在凹槽上,灵力从掌心注入。
石门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金光大盛。
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打开,露出门后幽深的通道。
通道很宽,能并排走三个人,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将通道照得亮堂堂的。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底。
李白收回手,走回姜辞身边,把手搭在剑柄上。
“我先走,你跟在我后面。”
燕枭踏前一步,黑眸看着李白:“不用,我来。”
李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在姜辞旁边。
三人走进通道,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一刻钟还没有到头。
姜辞能感觉到通道在往下倾斜,像是在往地底深处走。
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水珠顺着符文往下流,在墙脚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燕枭的脚步始终很稳,没有因为通道漫长而放松警惕。
又走了快半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燕枭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的瞬间,整个人停住了。
姜辞跟在他身后,走出通道,然后也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百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
那些晶石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是圆形的,直径超过百米。
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光,那团光不是金色,不是蓝色,而是七彩的。
七彩光芒在空间中流转,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姜辞走到祭坛边缘,看着那团七彩光芒。
他能感觉到那团光芒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比嬴政的帝阶九星还要强,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白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很强。”
燕枭站在姜辞另一侧,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盯着那团七彩光芒。
“要不要靠近?”
姜辞想了想,点了一下头:“靠近看看,但不要碰。”
三人沿着祭坛的台阶往上走,台阶是青石板的,每一级都有半人高。
姜辞爬得很吃力,他的体质虽然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毕竟没有灵脉,加上又走了快三个小时的路了,体力自然下降的厉害。
燕枭注意到了他的吃力,伸出手,从后面托住他的腰,直接带着他御空飞了上去。
姜辞能感觉到燕枭的那只手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后腰,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很烫。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燕枭没有看他,黑眸看着前方,但耳朵尖又红了。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三人来到了祭坛顶端,李白看着那团七彩光芒,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姜辞看着那团七彩光芒,突然伸出手。
燕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别碰。”
姜辞看着他,那双黑眸里满是紧张和担忧,手指捏得他手腕发疼。
姜辞笑了笑,声音温和:“没事,我就看看。”
他轻轻挣开燕枭的手,走到七彩光芒面前,仔细端详。
那团光悬浮在祭坛正中央,离地面大约一人高,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纹。
光纹的流动很有规律,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又从外向内收拢,像心跳一样。
姜辞看了很久,突然发现光纹的流动中隐藏着文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些文字他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看懂。
“封印。”
“等待。”
“传承。”
又是这三个词,和薪火城地下的禁制上一模一样。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团七彩光芒。
“这是封印,封印着什么东西。”
李白走到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什么东西?”
姜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让上古人族设下封印的东西,不会简单。”
燕枭走到姜辞另一侧,长枪横在身前:“那就不碰,走。”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祭坛下走去。
三人走下祭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通道,走出石门,回到森林中,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姜辞脸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森林里的空气虽然潮湿,但比地下空间里那股陈腐的气息好多了。
李白回到了姜辞的精神海,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他:“要休息一下吗?”
姜辞想了想,点了一下头:“继续走吧,不过换一个方向探索。”
燕枭没有多问,转身朝森林的西侧走去,姜辞跟在后面。
下午的时候,两人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座古殿遗迹。
殿前的石柱已经倒塌了大半,有的断成几截横在地上,有的斜靠在残墙上。
柱身上刻满了精美的纹饰,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殿顶也塌了,露出里面残破的墙壁和地面,阳光从塌陷的窟窿里照进去,把殿内照得半明半暗。
废墟中长满了荒草和藤蔓,有些藤蔓爬上了残墙,把整面墙都裹成了绿色。
但殿门还完整地立着,两扇石门半开着,门楣上刻着四个隶书大字——“有缘者入”。
燕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蹲下来,用长枪探了探门槛,确认没有机关才迈步。
姜辞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殿内的残骸。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片和锈蚀的金属残片,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杂物。
有的陶片上还残留着彩绘的痕迹,红黑相间的纹路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模糊了大半。
姜辞蹲下来,捡起一片陶片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些东西虽然古老,但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没有任何价值。
殿内最深处有一座石台,石台是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和周围的残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石台上放着一只青铜鼎,鼎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铜绿,但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的纹路。
燕枭走到石台前,先检查了一下石台周围,确认没有陷阱才退后一步,让姜辞靠近。
姜辞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那只鼎。
鼎身是圆形的,双耳,三足,造型古朴,线条流畅,鼎身上的纹路是云雷纹,一圈一圈,层层叠叠,是商周时期青铜器上最常见的纹样。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鼎身,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
他把鼎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部,底部刻着两个字——“司母”。
笔划是商代晚期的金文体,字迹端正,线条有力。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商代晚期的青铜鼎,而且是王室级别的器物,因为“司母”二字是商代王室祭祀时使用的专用铭文。
而这种小青铜鼎一般作为陪葬品或者祭祀用品,放在宗庙里供奉祖先。
在另一个世界,这样的鼎如果出土,会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放在博物馆的恒温恒湿展柜里,用最柔和的灯光照着。
而现在,它就这样被随意地放在一座破败的石殿里,落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姜辞小心翼翼地把鼎收进储物袋,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目光扫过石台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他:“找完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找完了,走吧。”
两人走出石殿,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姜辞脸上。
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森林里的空气虽然潮湿,但比石殿里那股陈腐的气息好多了。
燕枭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开始暗下来。
燕枭停下脚步,黑眸扫过四周,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壁。
山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洞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
他走进去,用长枪敲了敲洞壁,确认没有裂缝,不会塌方。
然后他清理出一片空地,把地上的碎石和枯枝扫到一边。
他走出洞穴,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柴,抱回来堆在洞穴中央。
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干柴,火焰在暮色中跳动起来,将洞穴照得亮堂堂的。
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毯子,铺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他靠在石壁上,手里捧着那卷竹简,但并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那团七彩光芒,那些符文,封印,等待,传承,这三个词反复出现。
薪火城地下的禁制上有,这个天境里也有,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但他还看不出来。
还有那只青铜鼎,商代晚期的王室器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燕枭又抱着一点干柴回来,在火堆旁边坐下。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黑眸照得亮亮的,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
姜辞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燕枭脸上,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继续看竹简。
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就是不往脑子里进。
他知道自己分心了,但他控制不住,只因谜团越来越大,而他深陷其中。
姜辞放下竹简,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燕枭坐在火堆另一边,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姜辞脸上。
姜辞靠在石壁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白净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燕枭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烧断了一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
姜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对上了燕枭那双沉沉的黑眸。
这一次,燕枭没有移开。
姜辞看着那双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一拍。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火堆里的木柴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起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划过,然后熄灭。
燕枭率先开口了,声音很低:“姜辞。”
姜辞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找一个人共度余生?”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盖过,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姜辞耳朵里。
姜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燕枭会问这种问题。
但是既然燕枭问了,他自然要回答,所以姜辞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没想过,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时间想那些。”
“建城、万族盟会、噬界之虫、天骄大会,一件接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一堆事,闭上眼睛还在想明天的事。”
“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去想那些。”
他顿了顿,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真心话:“而且,就算我想,也没有合适的人。”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抬起头,黑眸看着姜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辞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在这个世界,能找到一个愿意和你并肩走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共度余生这种事,太奢侈了,我不敢想。”
姜辞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反问道:“你呢?”
燕枭很快给出了回答:“想过。”
就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姜辞等着他继续说,但燕枭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拿起长枪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巡夜”,然后转身走开了,步伐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姜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的背影高大而沉默,很快被黑暗吞没,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
姜辞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总觉得燕枭刚才那句话没有说完。
不知过了多久,燕枭回来了,他在火堆旁边坐下,没有看姜辞,他的坐姿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姜辞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没有问燕枭刚才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想了什么。
有些事,问出来就变味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火,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但现实中,他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姜辞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还在想燕枭刚才说的那两个字——“想过”。
想过什么?想过和谁共度余生,那个“谁”是谁?姜辞不知道。
姜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还在秘境里,外面还有未知的危险,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想这些儿女情长。
姜辞翻了个身,面朝石壁,背对着燕枭,他能感觉到燕枭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姜辞没有回头,只是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燕枭察觉了姜辞的退缩,他移开目光,重新落在火堆上,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火焰越来越小。
燕枭站起来,从旁边捡了几根干柴添进去,火焰重新旺了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姜辞睡着了,他翻了个身,从背对燕枭变成了面对着燕枭。
姜辞的睡颜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眉眼舒展,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燕枭看着那张脸,他想告诉姜辞他刚才说的“想过”是什么意思,想告诉姜辞自己对他的感情。
但是他不能说,不敢说,不配说。
姜辞是人族的述史者,是百年来唯一一个召唤出帝级英灵的述史者,而他燕枭只是一个跟在后面的人,一个影子。
影子怎么配得上光,怎么配站在光旁边,他只能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在姜辞需要的时候挡在他身前,在姜辞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退开。
燕枭看着姜辞,那个人还在睡,呼吸平稳,一动不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燕枭站起来,走到凹陷外面,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又烧尽了一半,然后他转身走回去,在火堆旁边坐下,又添了一点柴。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姜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睡醒的缘故。
燕枭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去收拾东西,动作很快,把毯子叠好,把火堆的灰烬埋了。
姜辞走到溪边,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驱散了晨起的倦意。
燕枭走过来,把干净的水囊递给他。
姜辞接过去,喝了几口,递回去。
两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这次谁都没有顿住,像是习惯了,又像是在刻意装作不在意。
燕枭接过水囊,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看着前方的森林。
“走吧。”他说。
姜辞点了一下头,走到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脚步声在枯叶上沙沙作响,和远处鸟鸣交织在一起。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姜辞看着地面上那两个影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燕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在姜辞旁边。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短了。
从三步变成了两步,从两步变成了一步。
姜辞没有刻意靠近,燕枭也没有刻意远离。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像春天的花开,像秋天的叶落。
姜辞走着走着,突然开口了:“燕枭。”
“嗯。”
“昨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
燕枭愣了一下,“你说共度余生那个?”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看他,“你昨晚说想过,想过和谁?”
燕枭没有说话,耳朵尖却突然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耳后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姜辞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6月份可能会开下面这本,求大家看看呀
(剧情写的疲惫了,想写点走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