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更大的危机

穿越乱世,开局召唤李太白

金色玉符碎裂的瞬间,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

那力量是上古时期人族大能留在玉符中的禁制之力,专门克制巫族的法则之力。

金色的光芒从玉符碎片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锁链。

锁链只有手指粗细, 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 符文的光芒连成一片, 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玄屠,速度之快让他来不及闪避。

玄屠挥拳砸向锁链,拳头上的暗红色法则之力猛然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和金色锁链碰撞, 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红色的法则之力在锁链面前像雪遇到了阳光, 无声无息地消融。

锁链不但没有碎裂,反而缠得更紧了, 一圈一圈地收紧。

玄屠的暗红色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他的身体从十丈高缩小到五丈高, 从五丈高缩小到三丈高。

暗红色的光芒也在黯淡,从刺目变成微弱, 从微弱变成几乎看不见。

他的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实力也从圣阶巅峰跌到圣阶九星,从圣阶九星跌到圣阶八星。

他的身体还在缩小,从三丈高缩到正常人的大小。

玄屠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完全消失了,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皮肤。

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的气息跌到了圣阶一星, 金色锁链缠满了他全身, 从脖子到脚踝, 一圈一圈, 密密麻麻。

他被锁链缠得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姬云渊还留着这一手。

他也没想到上古时期的禁制之力会这么强, 强到能封印圣阶巅峰的力量。

玄屠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次算你们走运。”

“但下一次,我会带着巫族大军来,踏平人族所有城池。”

“到时候,我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能挡住我。”

姬云渊看着他,笑容里带着嘲讽:

“巫族大军?你们巫族还有多少人?”

“千万年前那一战,你们死了十二位长老,死了无数族人。”

“剩下的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小世界里,苟延残喘了千万年。”

“你们还有多少人能打仗?一百个?还是两百个?”

玄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姬云渊说得对,巫族确实没有多少人了。

千万年前那一战,巫族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躲在小世界里千万年,人口一直没有恢复。

现在能打仗的,连一百人都不到。

姬云渊看着他,继续说:“你们巫族躲了千万年,不敢出来。”

“现在出来,是因为灭世者快要冲破封印了。你们想趁火打劫,想在灭世者出来之前把人族灭了。”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灭世者出来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因为你们离封印最近,因为你们最弱,因为你们最好吃。”

玄屠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姬云渊说得对,巫族离封印最近,封印就在巫族的小世界旁边。

千万年来,巫族一直在封印旁边生活,一直在承受灭世者的气息侵蚀。

他们的族人一代比一代弱,一代比一代少,再这样下去,不用人族动手,巫族自己就会灭亡。

所以,灵气复苏,世界合并后,他们才急着找神器,急着放灭世者出来。

即使灭世者出来,第一个杀掉的会是他们巫族,但那又如何,他们宁愿和这个世界一起消亡,也不愿继续苟活下去。

玄屠看着姬云渊,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恨:

“就算你说得对,巫族也不会放弃复仇。千万年的恨,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我们巫族宁愿和你们人族共赴黄泉,也绝不会忘记仇恨!”

随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狼嚎一样在空间中回荡。

那些还活着的影族听到嘶鸣声,同时转身朝雾气深处撤退。

重岳族从地上站起来,巨大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

影族头领撤退时回头看了姜辞一眼,紫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但它不敢违抗玄屠的命令,只能跟着撤退。

玄屠最后看了姬云渊一眼,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姬云渊,我们还会再见的。”

“下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姬云渊看着他:“下一次,你还会输。”

玄屠没有再说话,整个人化身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光球,带着禁制锁链,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

暗红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雾气中。

姬云渊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燃烧一半寿命的代价,不只是减少寿元,还有身体的衰老。

但即使付出这般代价,姬云渊也无法彻底灭杀玄屠。

只因为天道是公平的。

巫族没有灵魂,无法轮回转世,只能活一世,所以他们□□强横,还掌握法则之力。

所以同等级下,人族无法灭杀巫族,更遑论玄屠还掌握空间法则,逃跑那是有一手。

姜辞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姬云渊面前,他蹲下来,扶住姬云渊的肩膀,手指在微微发抖。

“前辈,您没事吧?”

姬云渊摇了摇头,笑容很虚弱。

“死不了,就是得歇几年。几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姜辞看着他,眼眶有些红,用力扶着他。

姬云渊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和了一些。

“不用扶我,我自己能站起来。”

姬云渊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看着姜辞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随后缓缓开口:

“我是姬家的人,姬姓,上古八大姓之首。”

“姬姓的祖先,是黄帝,当然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个黄帝,是千万年前的黄帝。”

“你所知道的历史,是已经在千万年前轮回过一次的历史。”

“关于这点的具体,以后会告诉你。”

姜辞看着他,没有发出疑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姬云渊继续说:“你姓姜,姜也是上古八大姓之一。”

“姜姓的祖先,是炎帝。炎帝和黄帝是兄弟,是上古时期最强大的两个人族首领。”

“他们联手打败了蚩尤,平定了天下,建立了人族的第一个王朝。”

“而你的祖先,是炎帝,你是炎帝的直系血脉。”

“其实我们也推测过,你可能就是炎帝转世,但后面发现,炎帝确实已死,你只是直系血脉。”

姜辞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来历。

姬云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们姜家在上古时期是人族最强大的家族之一。掌握着生命本源的力量,能炼丹制药,能起死回生。”

“薪火城地下的禁制,就是你们炎帝设下的。”

“那个禁制里封存的生命本源,也是炎帝留下的。”

“他设下禁制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千万年后会有人来开启。”

“他算到你会来薪火城,算到你会建城,算到你会遇到危险。”

“所以他留下了生命本源,留给你用。”

姬云渊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翻涌的情绪。

“你的到来,在你们姜家的卜算之中。千万年前,炎帝就已经算到了。”

“他们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出生,会在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会在什么时候建城,会在什么时候遇到危险。”

“他们留下了一切你需要的东西,等着你来拿。”

姜辞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人,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异乡人。

但姬云渊告诉他,他不是被抛弃的,他是被等待的,自千万年前就有人在等他。

姬云渊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姬”字。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照在姜辞脸上,暖暖的。

“这是圣域的通行令,持此令者可以进入圣域。”

“等你把一切事宜安排好后,来圣域一趟。”

“八大古族的长老们想见你,有些事要当面告诉你。”

姜辞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温热,令牌上的“姬”字在微微发光。

“前辈放心,我一定会去。”

姬云渊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欣慰。

“那就好,我在圣域等你。”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崩塌的空间裂缝。

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布,灰白色的雾气被裂缝吞没,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穹顶上的晶石一颗接一颗地炸开,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姬云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低沉:

“这座秘境的灵力已经被巫族抽干了,撑不了多久。”

“最多一刻钟,整个空间就会彻底崩塌。”

姜辞点头,他也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空间在颤抖。

姬云渊转过身,看着姜辞,目光里带着一种嘱托。

“我先走一步,回圣域养伤。”

“你和你的朋友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停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保重。”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正在崩塌的穹顶,消失在裂缝中。

姜辞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消失,随后他离开了这处试炼场,回到了原本的石碑前。

而赵云回到了精神海中,正在精神海中养伤。

燕枭也从试炼场被传送到这处石碑前,他站在姜辞面前,身上的黑色劲装多了好几道裂口,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

但那些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他刚想说自己的试炼通过了,然后看到姜辞浑身是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步跨到姜辞面前,蹲下来,黑眸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谁伤的你?”

姜辞摇了摇头:“没事,已经处理过了。”

燕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才移开目光,他没有追问。

反而是姜辞主动的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燕枭安静地听着,黑眸里的暗流在翻涌,但被他死死压住了。

最后,姜辞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陈昭死了。”

燕枭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攥着枪杆的手指猛地收紧。

枪杆在他掌心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要被捏碎。

“影族头领亲口说的,他说,陈昭的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就用牙咬。”

“最后是影族头领扭断了他的脖子,死之前还在喊。”

姜辞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陈昭喊的是,姜先生会为我报仇。”

“刚才,我没能杀了那些人,但我迟早会为他报仇,会杀了所有影族!”

燕枭的眼眶红了,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

他从小和陈昭一起长大,陈昭是他父亲亲卫的儿子。

他们一起练枪,一起读书,一起被父亲骂。

他被赶出凌霄城的时候,陈昭是唯一一个跟着他走的。

在荒野上流浪的那些年,陈昭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受伤了,陈昭背着他走,他饿了,陈昭把干粮分给他。

他撑不下去了,陈昭在旁边说,少主,再坚持一下。

燕枭攥着枪杆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泪水还在流,从下巴滴落,一滴一滴。

燕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但是那种沉默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秘境崩塌得越来越快,空间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灰白色的雾气被裂缝吞没,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碎石坠入黑暗。

地面剧烈震动,像有无数只巨兽在地底翻涌。

但两人都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过了很久,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走。”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叹息,但他终于开口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两人同时转身,朝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

燕枭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和往常一样,燕枭走在前面,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险。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已经快要崩塌的森林。

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尘土。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从几寸扩展到几尺。

碎石不断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燕枭的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燃烧,黑眸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秘境中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巫族退了,影族退了,连那些灵兽都消失了,整个空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两人走到秘境出口时,那道蓝色的空间裂隙还在,但已经黯淡了许多。

边缘的蓝光在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裂隙正在缩小。

燕枭没有犹豫,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腕,拉着他冲进了裂隙。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他们站在天境外面的荒原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

刺目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见到阳光有些不适。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阳光,而是地上的尸体。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秘境的入口周围,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

有的被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半截身子,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姜辞认出了其中几张脸,薪火城的护卫,天枢城的护卫,还有凌霄城遗民的护卫。

他们守在秘境入口,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然后巫族来了,他们死了。

没有人活下来,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被杀了。

影族的利刃割断了他们的喉咙,甚至没有给他们拔刀的机会。

一个护卫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脸上还残留着错愕的表情。

他至死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另一个护卫趴在碎石堆里,后背被利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整件衣服,在地上汇成一滩黑色的血泊。

他的手边有一柄断刀,刀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

墨尘羽也从秘境出来了,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那些尸体中,有好几个是他从揽月城带回来的佣兵。

都是和他有过命交情的老兄弟,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仗。

他走之前还和他们说,等回去以后请他们喝酒。

现在他们躺在地上,再也喝不了酒了。

墨尘羽蹲下来,伸出手,合上一个佣兵的眼睛。

那个佣兵的脸朝着天空,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看着什么。

墨尘羽的手指在佣兵的眼皮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合上。

“兄弟,走好,我会找到仇人,为你们报仇。”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随后,墨尘羽问先出秘境的姜辞与燕枭,“你们比我先出秘境,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辞看着墨尘羽,把秘境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他们的仇人是谁。

墨尘羽安静地听着,等姜辞说完,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尸体。

那些佣兵跟了他很多年,从他还在揽月城做情报贩子的时候就跟着他。

他让他们来薪火城,他们就来了,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给多少钱。

他们说,你在哪,我们就在哪,你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

现在他们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也再也无法和他喝酒了。

墨尘羽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尸体,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各城的人也陆续从秘境中撤了出来,赵恒浑身是血。

他的左臂吊着,肩膀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孙二娘的青色长裙上沾满了血迹,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进入秘境的所有人都有伤,有的轻,有的重,但没有人死亡。

他们看到秘境入口的尸体,都沉默了。

赵恒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具天枢城护卫的尸体,那护卫跟了他十年。

从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跟着他,保护他,替他挡刀。

赵恒伸出手,把护卫的眼睛合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兄弟,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孙二娘蹲在另一个护卫的尸体旁边,那是个年轻姑娘。

穿着英娥城的青色制服,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脸上还带着稚气。

她今年才十九岁,刚加入孙家的护卫队不到一年。

孙二娘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爹是孙家的老护卫,死在异族手里。

她娘哭瞎了眼睛,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送她来当护卫。

孙二娘答应过她娘,会照顾好她,会让她活着回去。

现在她躺在地上,再也回不去了。

孙二娘伸出手,把那个姑娘的辫子理顺,手指在辫梢停了一下。

“孩子,走好。”孙二娘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方铁柱蹲在瑶光城护卫的尸体旁边,那是个壮实的汉子,是方家最能打的护卫之一。

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一起在城墙上守过夜。

方铁柱还欠他一顿酒,说好了等回去以后请他的。

现在他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方铁柱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各城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收殓自己人的尸体,清理战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有搬运尸体的脚步声和白布摩擦的沙沙声。

那些白布是临时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有的干净,有的脏,有的太短盖不住脚。

但没有人挑剔,有块布就不错了,总比让尸体直接躺在荒野上强。

姜辞站在秘境入口,看着那些正在收殓尸体的人。

他把陈昭的人头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捧在手里。

陈昭的头颅已经僵硬了,皮肤发青,嘴唇发紫,眼睛还睁着。

姜辞低下头,看着陈昭的脸,伸出手,把他的眼睛合上,手指在陈昭的眼皮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合上。

“陈昭,你的仇,我会报。”姜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执念。

姜辞不是不伤心,他得知陈昭死的时候,自己也处于生死危机。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又被姬云渊的一堆消息闷头砸了下来,他压根没有机会伤心。

在和别人讲述发生的那些事时,又何尝不是在剜他的心,他越平静就越痛苦,哀大莫过于心死。

姜辞一遍遍的重复着,会为陈昭报仇,会为死去的人报仇,又何尝不是在宣泄自己的痛苦?

随后,姜辞把陈昭的头颅放进一个木盒里。

木盒是墨尘羽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原本是装灵草的,里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丝绒。

墨尘羽把灵草倒出来,把丝绒整理好,递给姜辞。

姜辞把木盒盖好,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

各城的人把自家战死者的尸体收殓完毕后,姜辞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走,回薪火城。”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默收拾好东西,跟在姜辞身后。

队伍沿着官道往南走,伤员被人搀着,尸体被抬着,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薪火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上巡逻的护卫看到队伍回来,立刻吹响了号角。

南门缓缓打开,城里的百姓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街道两边。

他们看到队伍里的伤员,看到抬着的尸体,看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

姜辞走在队伍最前面,穿过外城的街道,穿过内城的城门。

他径直走到议事厅,推开门,走了进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墨尘羽跟在他后面,各城的人跟在最后面。

姜辞站在议事厅中央,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陈昭和其他战死者的灵堂,设在议事厅。”

“各城战死者的灵位,各城自己设,薪火城不干涉。但陈昭的灵位,必须放在议事厅正中央。”

所有人点了点头,没人反对。

灵堂当天夜里就搭好了,议事厅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摆着香炉和烛台,香炉里插着三炷香。

陈昭的灵位摆在最前面,用上好的木料刻的,字是姜辞亲笔写的。

“陈昭之位”四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灵位后面是其他三十六个战死者的灵位。

姜辞换上白色丧服,站在灵堂最前面,燕枭站在他旁边。

墨尘羽站在姜辞身后,也是一身白色丧服,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各城的人也换上了丧服,站在灵堂两侧,赵恒站在左边第一个。

孙二娘站在左边第二个,方铁柱站在右边第一个,所有人站得整整齐齐。

姜辞从香炉里抽出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灵堂中飘散,带着檀香的味道。

他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低下头。

“陈昭,兄弟们,一路走好。”

姜辞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灵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跟着低下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守灵守了三天三夜,姜辞没有离开过灵堂,累了就坐在椅子上闭一会儿眼,饿了就喝一碗粥。

燕枭陪在他旁边,也没有离开过,墨尘羽也在。

各城的人轮流守灵,白天换班,晚上换班,灵堂的香火从未断过。

三炷香烧完了就换三炷,蜡烛烧完了就换新的。

第三天傍晚,陈昭的葬礼结束了。

灵位被请进英灵殿,供在英灵殿正中央。

葬礼结束后,姜辞把薪火城的管事叫到议事厅,宣布了一项决定。

“所有战死者的家属,薪火城会为他们免除所有赋税,永不参与劳役。”

姜辞继续说:“每月发放抚恤粮,孤儿免费入学。”

“孤老由济民堂免费医疗,战死者的孩子成年后优先安排工作。”

“优先分配住房,踏入修炼一途者,将每月获得一份修炼资源。”

管事们点了点头,表示会安排下去。

夜深了,所有人散去,议事厅里只剩下姜辞一个人。

他站在灵堂前,看着陈昭的灵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议事厅,回到了家。

姜辞在桌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从秘境中带回来的竹简和帛书。

一卷一卷,一叠一叠,堆在桌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把所有典籍按照功法、丹方、阵法、符文、历史分类。

每一类都整理成册,用简体汉字翻译,配上详细的注解。

功法的竹简最多,占了整整一半,从炼体到飞升,每一个境界都有。

他把最基础、最稳妥的功法挑出来,放在最上面,准备先在薪火城推广。

丹方的竹简也不少,各种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方法,从疗伤丹到筑基丹。

他把最常用、最容易炼制的丹方挑出来,放在第二摞,准备交给张仲景。

阵法的竹简排在第三,聚灵阵、防御阵、传送阵,每一种都很实用。

他把这些阵法的布置方法详细地写出来,配上图和注解。

符文的竹简最少,只有一卷,但内容很深。

他把这一卷单独放在一边,准备自己先吃透了再教给其他人。

历史的竹简他看了一遍,然后收进了储物袋最里层。

那些内容太沉重,不适合公开,至少现在不适合。

等到姜辞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姜辞把那些整理好的竹简和帛书收进储物袋,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看着那些渐渐亮起来的云彩。

姜辞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休息。

他推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一夜没睡,姜辞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而清晨的薪火城已经开始忙碌了,外城的商铺已经开门了,周管事站在揽月城商会的分号门口,正在指挥伙计搬货。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迎上去,拱手行礼:“先生,节哀。”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外城的工地上,新的工匠已经接替了陈昭的位置。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姓刘,是陈昭的副手,他正在指挥工匠们砌墙。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停下手中的活,迎上去,眼眶有些红。

“先生,陈统领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以后这里你负责,好好干。”

刘管事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指挥工匠。

姜辞站在工地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内城走去。

他走进济民堂,张仲景正在坐诊,病人排了长队。

从门口一直排到街上,拐了个弯,还在往远处延伸。

张仲景看到姜辞,点了一下头,继续看病人。

姜辞没有打扰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进内城的兵营,护卫们正在操练,长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王,是从护卫里提拔上来的。

他以前是陈昭的部下,跟着陈昭从凌霄城一路走到薪火城。

看到姜辞走进来,他喊了一声“立正”,所有护卫同时停下动作。

姜辞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陈昭不在了,但薪火城还在,你们的职责不变。”

“守好这座城,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而距离薪火城数千里外的地下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在石壁上流转。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殿,穹顶高约百丈,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在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

石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

祭坛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光芒将整座石殿照得一片暗红。

祭坛正中央竖着一尊高达十丈的雕像,雕像是一个人身蛇尾的巨人。

他的上半身是人形,肌肉虬结,胸膛宽阔,手臂粗壮,下半身是蛇尾,盘踞在祭坛上,鳞片清晰可见,每一片都有巴掌大。

他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混沌。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却是活的,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祭坛前的身影。

玄屠跪在祭坛前,额头贴着冰冷的黑色石板。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金色锁链已经消散了,但封印的力量还残留在他体内,圣阶一星的实力被封到了皇阶九星,丹田中的灵力运转凝滞。

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需要很多灵物才能冲开封印。

但他没有时间等,族长不会给他时间等。

玄屠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族长,任务失败了。”

“圣域的人出手了,姬家的姬云渊。”

“他燃烧了一半的寿命,用玉符封印了我的力量。”

“如果他不燃烧寿命,如果他没有那枚玉符,我一定能杀了那个人族的气运之子。”

玄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他知道自己在找借口,但他控制不住。

玄屠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了,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圣阶一星的人族。

但他确实输了,输得很彻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看一只蝼蚁。

雕像的嘴没有动,但声音从雕像体内传出来。

苍老,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废物。”

玄屠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手指攥紧了地面,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在石板上划出几道白痕。

他不敢反驳,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族长在他面前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雕像的眼睛里射出两道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火焰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幅画面,画面上是一张脸。

白净,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是姜辞,在薪火城城墙上念诗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画面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

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人族的气运之子,上古姜家的后裔,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杀了他,否则等他掌握了姜家的传承,拿到了炎帝留下的所有东西,真正觉醒炎帝的血脉之时,就已经晚了。”

“到那时候,就算本座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杀得了他。”

玄屠抬起头,看着画面里那张白净的脸,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薪火城,把那个人族的气运之子碎尸万段。

族长继续说:“传令下去,让所有附属种族出动。”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杀了他。”

“所有的附属种族,全部出动。”

“找到他的踪迹,报告他的行踪,寻找刺杀他的机会。”

“谁杀了他,本座重重有赏。”

雕像的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整个石殿都在颤抖,地面上的符文剧烈闪烁。

祭坛上的暗红色岩浆翻涌起来,溅起几尺高。

玄屠低下头,额头触地,声音沙哑。

“遵命,我一定不会辜负族长的期望。”

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沉。

“你已经辜负一次了,本座不想看到第二次。”

“如果再失败,你就不用回来了。”

玄屠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遵命。”

雕像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熄灭了,石殿恢复了原来的暗红。

那双眼睛不再有神,变得空洞而冷漠。

玄屠跪在祭坛前,额头贴着石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转过身,朝石殿外走去。

暗红色的光芒照在玄屠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人族的气运之子,姜辞,本座记住你了。”

玄屠走出石殿,沿着长长的通道往外走。

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光芒将他笼罩在一片暗红色中。

玄屠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玄屠站在石门前,伸出手,按在门上。

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石门上的符文,符文逐一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来,石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

地面上密密麻麻站着各种种族,影族、咒族、重岳族。

还有姜辞没有见过的种族,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虫。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

玄屠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些种族,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他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长剑高举过头顶,暗红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

“族长有令,所有附属种族出动,不惜一切代价。”

“找到人族的气运之子姜辞,杀了他。”

千万道声音同时响起,在山洞中回荡,震得碎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

玄屠收回长剑,转过身,看着石殿的方向。

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转过身,朝地下空间的深处走去,步伐很快。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像一层燃烧的火焰。

那些种族跟在他身后,潮水一样涌出地下空间。

玄屠走在最前面,他走出地下空间,站在地面上,看着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阳光。

玄屠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人族的气运之子,等着本座。”

“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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