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赛放下蓝苗苗,用力去抬实木柜子,谢阳终于从里面抽出了腿,不过他的腿伤好像有点严重,已经开始流血了。
“啊——我踏马要死啦!”谢阳捂着腿疼得直叫。
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顾赛将外面的摄影师拖进来,问:“谢老师,顾云朗呢?”
谢阳摇摇头:“我不知道,一上七层我们就分开了。你快,快让人上来救我们啊!”
“楼梯被炸断了,节目组的人上不来,不过他们应该通知消防队了。”
谢阳脸色立马变了:“最近的消防到这儿得十几分钟,等他们来了,我们早被烧死了!!”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顾赛一边回答,一边在房间里翻找东西。坏消息,这个房间里没有灭火器,好消息,有个窗户可以通向九重塔外面,不过有二十多米高。
谢阳发现,这么危急的情况下,顾赛竟然十分冷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反应太慢,还没开始感到害怕。
顾赛从房顶上扯下来几根长麻绳,虽然是用来装饰的,但也挺结实。顾赛将它们系在一起,足足有三十多米长。
“谢老师,我把绳子拴你腰上,你抱紧苗苗姐,我从这个窗户把你送下去。”
谢阳忐忑道:“能行吗?”
顾赛说:“不行也得行了。”
顾赛将绳子系在谢阳身上,又把蓝苗苗放他怀里:“抱紧。”
谢阳心里没底:“这可是七层,顾赛,你别一脱手摔死我俩!”
顾赛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应该比烧死痛快一些。
谢阳:“纳尼?”
屋子外面的火越来越近,顾赛将绳子围着柱子绕了一圈,又在自己手臂上缠了几圈,便让谢阳从窗户翻出去了。
谢阳和蓝苗苗加起来有两百多斤,顾赛坐在地上,脚抵着柱子,死死拉着绳子,靠着自己的力量和绳子与柱子摩擦的力控制他们下落的速度。
直到感觉绳子那头一轻,他知道,谢阳应该已经安全落地。
九重塔下面所有工作人员都已撤离到安全地界,急得跟吗喽一样的导演不停地催工作人员:“消防队怎么还没到?!打电话,继续打电话!!”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导演。”
“七楼上不去先去四五楼救火!快点!!”
“已经安排人上去了,导演。”
马导抬头,看向燃烧的九重塔,急得直拍大腿。上面还有四个嘉宾和六个工作人员被困,看这火势……恐怕凶多吉少了。
直播时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几百万的网友都看到了爆炸的那一刻,这件事本身就很大了,如果再死十个人,通过舆论肯定会闹得很更大,大到不知道怎么收场。
而他这个导演几乎全责。
“导演,导演!!”一个工作人员突然跑过来,大叫,“出来了,出来了!!”
导演骂道:“你嘴巴让驴咬了?!什么出来了,说清楚!”
工作人员指着塔的另一方,喘着气说:“谢老师和蓝老师……出来了!”
导演:!!!
他拔腿就跑,激动得差点被绊倒,工作人员扶着他,还不忘喊人去帮忙。
待他们绕到塔后方,果然看到一腿血的谢阳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的蓝苗苗。
谢阳脸上都是灰,心有余悸,大口大口喘着气。
导演哇得一声哭出来,捧着谢阳的脸问:“你是怎么出来的啊?”
谢阳还说不出话,指了指上面。
导演和工作人员抬头,看到一根很粗的麻绳正往回收。
顾赛将绳子收回来,又快速绑住摄影师,用同样的方法一一将他们送下去。
手被麻绳磨破了,疼的他想哭。
“我快撑不住了怎么办?”
手艰难道:“主人,我可以坚持的,我不疼!”
腿:“主人,我也没事,我还可以更用力,陈妄的腰我都能缠住,这算什么?”
大脑:“主人别怕,我让垂体和下丘脑多多分泌内啡肽,可以起到镇痛的效果。”
顾赛:“谢谢你们,如果我没撑过去,来世还做你们的主人。”
屁股:“主人,别说丧气话,我还不想和我男朋友分开,要走我也得带它一起走。”
好容易把摄影师送到底,大脑让他赶紧把绳子系在柱子上,然后顺着绳子下去,顾赛却看着外面的火光说:“可是顾云朗还没找到……”
大脑:“主人!”
各器官还没来得及劝阻,顾赛已经用湿布捂着口鼻冲进浓烟中。
“顾云朗,顾云朗!!”顾赛一开口,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这儿……”
他终于听到了顾云朗虚弱的声音。
顾赛看不清路,只能顺着声音找过去。顾云朗在另一处破损的楼梯口,被一根直径半米的柱子压在底下,嘴角带着血。
这处楼梯也断了,火已经快烧到顾云朗身边。
火大的地方烟没那么浓,但是很热很热,顾赛刚靠近顾云朗,就感觉身子被烤得发疼。
他用力去抬柱子,可柱子太重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抬不动。一用力,摔倒在地上,被烧着的木头烫伤了手臂。
顾赛用带血的手拍灭胳膊上的火,去拉顾云朗。
顾云朗推了他一下,说:“算了,别管我了,你走吧。”
“不行。”
顾赛不放弃,他从地上捡起几瓶矿泉水,浇在顾云朗身边,虽然对这样的大火来说杯水车薪,但是最起码能争取那么一点点时间,不让火势那么快蔓延过来。
“咔嚓!”上方塌下一根木头,顾赛被砸了脑袋,很痛,他揉揉脑袋,继续拽顾云朗。
“没用的!”顾云朗说,“你走吧,不然都走不了了。”
顾赛倔强道:“我不会不管你的。”
顾云朗心脏一颤,突然冲他大吼:“你管我干什么?你又不欠我什么,你别这么傻行不行!非要把命赔给我吗?”
顾赛愣了一下:“不欠你?”
“是,不欠我!我们早就两清了!”
顾云朗这个平时总是冷脸对人的汉子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我爸刚去世的时候,我把你骗到龙华山,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你被野猪吓得在树上待了两天一夜!那时候我们就两清了……”
“这些年,我只是……只是习惯了恨你……”
习惯到,他差点忘记顾赛和婶婶也是受害者,他们两家的痛苦通通是由伯父带来的。然而他没办法向牢中的伯父发泄恨意,再加上母亲给他灌输的顾赛是祸根这样的思想,让他渐渐迷失了方向。
长大以后,他也曾觉得顾赛无辜,但是十几年的仇恨太过根深蒂固。仇恨这种情绪是很难化解的,所以他才会陷入矛盾的死胡同。
顾赛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捡起一节粗壮的栏杆,放了个花盆在地下当支点,试图将柱子翘起来,他只要让自己这边的栏杆长一点,就能借力。
“轰!”
一团火光突然爆了一下,顾云朗和顾赛被烤得差点受不住,顾赛的头发被烤得都开始打卷了。
“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顾云朗着急喊道,“拼命救一个恨你的人有意思吗?”
顾赛转头,被熏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我管你不是因为想清算过去,只是因为我不想有人死在这儿,更何况,你是我弟。”
顾云朗错愕地看着他,心中翻腾起汹涌的情感,再也压制不住。
顾赛摆好栏杆,整个人压上去,柱子终于被翘起些许,他咬牙道:“快出来。”
顾云朗胳膊一用力,从柱子下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