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上烛泪一层一层地堆叠在铜质托盘上.
太后再睁眼睛时。
里面的光亮灭了彻底。
似把最后一盏灯芯连根拔起,剩下的只有一口枯井,黑漆漆深不见底。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没有焦点,没有方向,就那么空洞洞地睁着。
“……哀家没想到。”
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手慢慢地抬起来,搭在额头上,手指微微弯曲,遮住了大半张脸。
“君樾小时候,不在哀家身边养。”
“哀家想见一面都难,有时候连着一两个月都见不着面。”
“自己的亲生儿子见不着,哀家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刚好你出生了,渊儿。”
她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落在了君渊脸上。
“你小时候长得真好看。”
太后的声音柔软了几分。
“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圆,见人就笑,不哭不闹,谁抱都行。哀家第一次抱你的时候,你冲哀家笑了一下,哀家那个心啊,一下子就化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哀家想,没关系,大儿子不在了,哀家还有小儿子,哀家可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把你教好,把你养好。”
“结果呢?”
太后的声音倏地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子压抑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尖锐又让人心碎的自嘲。
“结果哀家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便给她几十年的努力盖下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结论。
“呵。”
她轻嗤一声。
嘲讽自己也嘲讽君渊。
太后没有再说话。
君樾出声:
“带下去。”
两个侍卫架着君渊往外走。
君渊的脚步踉踉跄跄,铁链在地面上拖曳出哗啦啦的声响,喉咙里还在发出那些嘶哑的怪叫,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殿门外。
君樾没有给太后太长的缓冲时间:“儿臣让人把您身上的巫术解了。”
太后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有睁眼。
“不用了。”
太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砂纸上磨下来粗糙毛躁,着一种让人听了就不忍再听的艰涩。
君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解除巫....”
“哀家说不用了。”
太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这句话。
她睁开眼,看向君樾。
眸中带着倔强固执。
“留着它。”
她的声音又弱下去,像是没了气力再说接下来的话语:“留着它,当哀家的惩罚。”
君樾沉默片刻。
点了点了头,唇瓣轻启:
“好。”
太后嘴角勾出一抹讽刺弧度,目光落在殿顶的横梁上,似在回忆,她究竟走错了哪一步,才落得个现在的下场。
走出慈宁宫。
君樾尽管不说。
明岁安还是敏锐察觉到他身上的悲伤。
但这个时候说一切都是徒劳,毕竟刚才他是真的没想到君樾会做出这个决定。
‘系统。’
【?】
‘你说我现在做什么,能让君樾好受一些?’
【爱】
‘滚!’
....
将明岁安送到承乾宫,君樾回到勤政殿,桌上瘫着奏折,但他却一点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太后刚才看君渊的慈爱眼神。
这样的目光她从未落在自己身上过。
但现在他也不需要了。
“君樾....”
“君樾!”
“君樾————”
一声声呼唤将他从压抑的情绪中打捞出来。
因为...
“安安....”
他看向腰间的平安结。
深吸口气。
他现在有了只要看向他,就全是爱意的眼神。
-
亥时夜深。
明岁安靠在床头,将手上的书放在桌上,疲惫揉了揉眉心。
竹汀轻手轻脚地在殿内,又将灯芯挑了挑。
“娘娘,该歇了。”
“嗯。”明岁安应了一声,但没有要躺下去的意思。
竹汀见状也不催,只是将殿内多余的烛火灭了几盏,留了床头的两盏,又往熏炉里添了些安神香,这才退到外间去。
【怎么了?】
系统的声音倏地冒了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后也挺悲催的。’
【悲催?】
系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点微妙:【你心疼她?】
明岁安想了想:‘说不清楚,毕竟这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你说她怪谁呢?怪君渊?还是怪她自己?’
【都怪呗,但怎么怪也怪不到你身上,你担忧个der啊】
‘啧!’
【咋,本统说错了?你能做的就是管好你自己,不是你的事不要管,浪费心神】
明岁安愣了下。
也意识到自己再次钻进牛角尖里面了。
‘算了。’明岁安甩了甩头,想把那些沉重的念头甩掉:‘不想了。睡觉。’
【这才对嘛】
【人各有命,你看开一点,太后有太后的命,君樾有君樾的命,你有你的命。你能做的就是把你的命过好,别给别人添乱,这就行了】
‘你说得可真轻松。’
【不然呢?本统跟你一起抱头痛哭?本统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本统只是一个....】
‘单纯的系统。我知道。’明岁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换个词?每次都是这一句,听得我背下来了。’
【那本统换个什么?纯洁的系统?善良的系统?美貌的系统?】
‘……你还是用原来的吧。’
【哼!就知道你欣赏不来本统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