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牢。
阿措走后。
门再次被关上。
牢内恢复安静。
稻草上的伊莱拉却悄悄从稻草下面拿出纸条。
一张纸条上是字。
另一张她缓缓展开。
嘴角赫然勾出抹苦笑,一直装出来的假面轰然破碎,泪悄无声息从眼角落下。
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下。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昂头。
将另张纸上的白色粉末与两张纸尽数放入口中。
痛意来的很快,体内血液翻涌,好似有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肚子内翻绞,她挣扎的声响很快吸引来侍卫。
看见她这种情况。
两个侍卫立刻分开,一个上前,另一个则去汇报。
还没走出暗牢多远的阿措,看着一眨眼就超过自己的侍卫,立刻跑上去问:“怎么跑这么快?是出什么事了吗?”
侍卫脚步没停,看着跟自己一道奔跑的人,想了想还是没说,毕竟跟前这人算是见过伊莱拉最后一面的人,万一....
“说话啊?”
“到底怎么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是!你跑这么快不累吗?”
...
两人就这样以滑稽的方式来到了勤政殿。
阿措累的撑着旁边的墙,但嘴皮子还是没停:“我说白了,我白说了,你是哑巴吗?我说一路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恰逢君樾刚到勤政殿。
“怎么回事?”
他刚出声,侍卫直接一个滑跪过去,开始告状:“禀告皇上,就这个...”他手指着旁边累成狗的阿措。
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这个人刚从暗牢离开不久,关押的重犯伊莱拉便开始痉挛,属下来时已吐血不止。”
阿措:“?你说什么?吐...吐血?”
!
什么!
他手还撑在墙上,嘴脸上的表情从奔跑后的疲惫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近乎荒谬的茫然。
“吐……吐血?”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手指着侍卫的后脑勺,指尖微微发抖,“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她开始吐血?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侍卫跪在地上,头都没抬:“属下不知详情,只看见伊莱拉面色青紫,口中不断涌出黑色血液,地上已经积了一大片,属下不敢耽搁,立刻赶来禀报。”
阿措的脸白了一瞬。
怪不得!怪不得侍卫为什么一路跑,还一句话都不跟他说,是不敢说。
他是最后一个见过伊莱拉的人,他前脚刚走,伊莱拉后脚就出了事。这种情况下,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把嫌疑往他身上引。
“不是我!”
阿措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君樾,声音又急又脆:“皇上明鉴,我可什么都没做!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能说话能喘气,连咳嗽都没咳嗽一声!”
还没等到君樾下决断。
另一个侍卫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那个侍卫跑得比前一个还快,手里的佩刀磕在腿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他冲到台阶前,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
“皇上!伊莱拉……伊莱拉她……”
“喘口气再说。”
侍卫拼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声音终于连贯了一些:“伊莱拉死了。七窍流血,面色发黑,嘴角残留了些许粉末。仵作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
不是?
阿措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开口,无力的辩驳:“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朕说是你了吗?”君樾一开口。
阿措霎时泪眼婆娑。
幸好!
幸好他没有看错人。
“传朕的旨意。”君樾已经瞬间想好处理办法
“第一,暗牢所有人等,不许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侍卫磕头:“是。”
“第二,伊莱拉的尸身不许移动,不许触碰,她身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少。”
“是。”
“第三,伊拉娜现在在哪?”
赵德海上前:“回皇上,伊拉娜从暗牢出来后,便回了住处。”
“让她过来。”
“是。”
暗牢。
橘红色的光跳跃着挤进每一寸角落,影子在墙面上扭曲变形。
君樾走在最前面,赵德海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里的拂尘被攥得死紧,按照他这么多年的总结,伊莱拉的死不是终点,反倒是个开始。
伊拉娜走在更后面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措走在最后面,他到现在都想不通,伊莱拉为什么会死,他只是一转身,人就没了?
暗牢最深处的牢房门口侍卫齐齐跪下行礼。
门是开着的。
火把的光涌进去,照亮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伊莱拉躺在稻草上。
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僵硬的迹象,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蜷曲着,手指半握,指甲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干涸的血迹从指缝间渗出来。
和汇报的一样,七窍流血,嘴角的血最多,从唇缝间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在胸前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整个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甜腥,让人作呕的气味。
阿措率先走上前去。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触上伊莱拉的脖颈。
微凉。
停了片刻也没有任何跳动的痕迹。
收回手,掰开伊莱拉的眼皮。
火把的光照进去,瞳孔已经散开了,灰蒙蒙的一片。
“死透了。”阿措叹口气:“至少死了半个时辰以上。”
他掏出银针,针尖泛着冷光,在伊莱拉嘴角那些残留的粉末上轻轻一蘸,举到火把旁边,眯着眼睛仔细看。
银针的颜色霎时变了。
直接从银白跳到了墨黑,黑得发亮。
而且那黑色还在蔓延,从针尖沿着针身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生长。
“剧毒,而且不是普通的剧毒,这种毒性,沾之即死,入喉即亡,连挣扎的时间都不会太长。”
“具体是什么毒,现在还说不上来,需要更多的时间查验。”
太医这时候才从后面挤上来,蹲在伊莱拉旁边,接过阿措递来的粉末,先是看颜色,再闻味道,又从药箱里取出几样瓶瓶罐罐,分别取了一点粉末放进去,观察反应。
所有人都在等着太医决断。
但这里面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伊拉娜。
她站在门口。
看着跟前人的尸体,她以为自己不会哭。
毕竟她的眼泪都在圣谷被灭的那天流干了。
可...
现在。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垂在两侧的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但那点疼痛跟心里的疼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太医抬起头,站起身来,走到君樾面前,行了个礼。
开口道:
“回皇上,臣查验过了。伊莱拉嘴角的粉末,是断肠散混合了鹤顶红,又加了某种臣暂时辨认不出的成分,三种剧毒混在一起,毒性猛烈到了极点,服下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会七窍流血而亡,神仙难救。”
“毒药是怎么带进来的?”君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伊莱拉是重犯,关押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接触,她进暗牢时,全身上下都搜过了一遍,那这段时间里,能接触到她的人,屈指可数。
侍卫、阿措、伊拉娜。
侍卫是君樾的人,每天换班,每个人进入暗牢之前都要经过搜身,不可能夹带毒药进来。那剩下的.....
而伊拉娜从到了皇宫之后,便一直有专人把守。
那就只剩下...
眼瞧着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阿措的脸一下子涨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什么意思?都看着我什么意思?她三天后就要死了,我为什么要杀她?我杀她对我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