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将折子展开,手指在折子上那三个字上摸了摸。
八月初二。
“那也没几天了。”
君樾点头:“嗯,所以这几日你好好养着,到那天精神些。”
明岁安偏过头看他。
阳光从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照出几道摇晃的光斑。
“咚咚~”
【别激动!忘了那个阿措怎么说的了!容易死!】
‘忍不住。’
【那我给你上点外挂?】
‘不用!’明岁安拒绝的很快,眼神温柔到能拉丝:‘这样让我感觉有种,就算我不能心跳的太快,但我依旧抵挡不住对他的心动。’
【纯纯有病】
‘呱!!!’
“君樾。”
“嗯?”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君樾抬手将他额发间的猫毛拿下来。
声音缱绻:“你值得。”
明岁安嘴角压都压不住,干脆不压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哟哟哟,你值得~~~】
‘你闭嘴。’
【你俩真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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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二。
天还没亮,竹汀就端着铜盆进来了。
明岁安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睛半睁半闭,任由竹汀把他按在妆台前。
“主子,您醒醒,今儿是大日子。”
“嗯....”
“头抬一下。”
“嗯....”
“胳膊伸开。”
“嗯....”
竹汀一边给他套衣裳一边絮叨:“册封礼在辰时,内官监的人卯正就来接,您得在那之前把衣裳穿好、头冠戴好、香囊挂好,还有这个...”
她从一个锦盒里取出一对玉坠,系在明岁安腰间。
“这是皇上昨天让赵公公送来的,说是南疆的暖玉,您戴着,压一压蛊虫的寒气。”
明岁安低头看了一眼。
玉坠不大,雕成两枚小巧的海棠花,温润的乳白色里透着一丝极淡的青色,贴在衣料上,触感是微温的。
他把玉坠握在手心里,清醒了大半。
杏色的嫔服一层一层套上来,最外层是一件织金云纹的广袖衫,料子很轻,走动的时候像水波一样漾开。
竹汀把他按回妆台前,开始梳头。
头发被束起来,戴上镀金的头冠,冠上嵌着几颗打磨光滑的青金石。
竹汀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冠的角度。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许是瞌睡虫全跑了。
他忽然有些紧张。
‘系统!’
【在呢!放轻松,嫔位的仪式很简单的,就几个步骤,走完就行。】
‘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系统大人!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行行行!棒棒棒!’
但...
他从今天开始就是嫔位了诶!
没有不开心的义务。
明岁安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竹汀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主子别笑,口脂还没上。”
他赶紧把嘴角收回来。
卯正一刻,内官监的人准时到了钟粹宫门口。
打头的是一位年长的女官,穿着规制的青灰色袍服。
她身后跟着四个手捧漆盘的宫人。
女官向明岁安行了一礼:“请安贵人移步景和殿。”
景和殿是宫里专门用来行册封礼的地方,不大,但规制齐全,明岁安跟着女官穿过两道宫门,沿着一条他之前没走过的甬道往前。
晨光刚刚漫过宫墙的琉璃瓦,把整条甬道照成一种温柔的橘红色,空气里有桂花将开未开的香气,淡淡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景和殿的门开着。
殿内铺着暗红色的织金地毯,两侧各立着四盏落地宫灯,灯罩是素纱的,把烛光滤成柔和的暖黄色。
正前方设着香案,案上摆着三牲祭品和五色糕点,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淡蓝色的雾。
明岁安跨进殿门的那一刻,脚步停住。
香案旁边站着一个人。
君樾。
他穿着龙纹常服,双手负在身后,正看着他进来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香烟缭绕的殿内碰在一起。
【皇帝按理来说不在场的。】
‘那他在做什么。’
【彰显重视。】
‘嘿嘿...’
【我就不该提!】
两人隔着半个殿的距离相视。
女官显然也没料到皇上会在,极快地调整了表情,引着明岁安走到殿中央的位置站定。
“迎册————”
司礼监的赞礼官拖长了声音唱道。
殿外的乐工奏起丝竹,曲调庄重舒缓,像是一首安静的祝歌。
捧着漆盘的宫人依次上前,在明岁安面前跪成一排,将漆盘举过眉心。
赞礼官展开册文,朗声宣读。
册文不长,用词考究,大意是:“明氏岁安,温惠淑良,着晋为嫔。”
宣册完毕,女官将册文捧到他面前。
明岁安双手接过,高举过头,然后缓缓放下,贴在心口。
“受册————”
他把册文放回漆盘。
女官将朝珠挂在他颈间,又将那柄玉如意递到他手中,玉如意是青玉的,触手温凉,柄上刻着一枝并蒂莲。
最后一步。
“谢恩————”
明岁安撩起衣摆,面朝香案跪下去,膝盖落在织金地毯上,他伏身叩首,额头触地,杏色的广袖铺展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像一朵半开的花。
一叩。
二叩。
三叩。
他直起身。
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偏了一寸。
晨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仪式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随着赞礼官唱了最后一声:“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