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
竹汀扶着他能在屋里站起来慢慢挪了。
沈清辞每天都来,带着各种点心,来了就坐在他身边,嘴皮子不停,从不知道从哪发现的野生小猫讲到楚策新给她买的簪子,从簪子讲到墨墨最近掉毛厉害。
到她自己掉发严重。
“姐姐!你看你看。”
她揪下一根头发举到明岁安面前:“我是不是老了?楚姐姐说我这是换季,猫换季才掉毛,她是不是在暗戳戳骂我!”
楚策在旁边举双手表示清白。
君樾每天下朝都来。
时间不确定。
来了也不做什么,就坐在榻边,把明岁安的手握在掌心里,批折子或者念书给他听。
明岁安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君樾还在,折子批完了,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又养了三四天,明岁安能自己在屋里子走半圈了。
在院子里的凳子坐下。
系统打趣道:
【你现在真的,跟退休的生活没两样】
‘你以为我想啊!你知不知道走两步就眼冒金星有多难受,好不容易养好了点!’
【.....】
‘别装死!下蛊的人到底是谁啊,我只要一想到我体内有个休眠的虫子和巫术,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不是猜到了吗】
‘真的是太后?但我做什么了?她要置我于死地?’
【不想和脑子笨的人说话】
‘别逼我骂你哈!你不是一直检测着我的身体状况呢!连中巫蛊了都不知道,一个就算了,两个都中了,你还装死....’
他停顿片刻。
嘴角轻勾:‘对了,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太后要害我,这次你的失职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真哒!】
‘嗯哼。’
【你发誓!】
‘我发誓。’
【好吧,其实从一开始.....】
太极殿————
鸿胪寺卿出列。
“陛下,避暑山庄的事宜,按例该启程了,今年因汛情和万寿宴已经晚了一月有余了,如今汛情已解,秋老虎正盛,京城酷热难当,臣请陛下旨意,是否近日启程。”
殿内安静下来。
几个老臣互相交换了眼神。
首辅出列:“陛下,避暑山庄之行,一为避暑,二为秋狝,北狄使臣离京时曾问起秋狝之事,说北狄可汗愿与嘉朝共猎,若今年不行秋狝,恐北狄多有揣测。”
“朕知道了。”
君樾脑中思索片刻,回复道:“此事容后再议。”
首辅抬起头:“陛下,日子不能再拖了。再晚,秋狝就赶不上了。”
君樾目光落在首辅身上:“朕说了,容后再议。”
钟粹宫————
明岁安刚喝完今天的第二碗药,正拿桂花糖压苦味。
沈清辞坐在一旁的榻上剥橘子。
“姐姐,你猜这橘子甜不甜。”
她掰了一瓣递到明岁安嘴边。
明岁安张嘴接了。
酸。
酸得他眯起眼睛。
沈清辞看见他的表情,哈哈哈笑起来。
沈清辞也掰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
同样酸得皱起整张脸。
院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脚步声渐近。
沈清辞赶紧把剩下的橘子往楚策手里塞:“你吃你吃,我不吃了,太酸了。”
楚策昂头,一口吃了下去。
君樾进门。
两人行礼。
“起来吧。”
她俩给明岁安递了个眼神,默契朝着门外走:“陛下,我俩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
君樾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旁边剩一点的药碗上:“又不喝完?”
“太苦了。”
是只要明岁安想起就会皱眉的存在。
“那也要喝。”君樾难得严肃脸:“不喝怎么好的快,不好的快怎么出去玩啊。”
这些轮到明岁安蒙圈。
亮晶晶的眸子似玻璃球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出去玩!我还能出去玩!”
君樾宠溺在他鼻尖上刮了下:“鸿胪寺今天提了避暑山庄的事。”
明岁安听着。
“今年因为汛情耽搁了,首辅说再不去,秋狝就赶不上了,北狄那边也等着共猎的消息。”君樾攥着他冰凉的小手,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去。”
明岁安歪头疑惑。
“你身子刚好一点,经不起长途颠簸,太医说蛊虫只是休眠,万一路上醒了,而且下蛊的人还没找到。”
“我没关系的!”
可以出门!
这个诱惑对他来说不知道有多大!
他在心里赶紧跟系统确认。
‘我身体内的蛊虫,你不是说等我升了嫔就能帮我拔除吗?’
【现在不可以呦~】
‘为什么!’
【他只是口头答应,钦天监那边日子还没给呢,金册也没弄好呢,册封礼还没办呢!这么多东西,光口头说有啥用】
‘那等这些都弄好,是不是就可以拔除掉我的蛊虫了!’
【你看你又急!】
‘说不说!’
【说说说,可以拔除,但就算你升了嫔我也不建议你拔除】
‘?’
【本统说过了,巫蛊是两种东西,现在他们在你身体里,达成了奇怪的平衡,你若是强行拔除掉一个,另一个不保证会不会发作】
【另外,这两种东西发动都需要极大的损耗,所以目前你是安全的,你已经知道蛊是谁下的,再将巫的幕后黑手找出来,一起解最为靠谱】
‘嘴皮子一碰,你说的简单!’
【本统没有嘴皮子】
看君樾脸上还是有担忧神色。
“君樾~去吧去吧~让我去好不好~我想去~”
明岁安拽着他的袖子。
声音也跟着夹起来,直听的墨墨‘蹭’一下站起来,盯着他看,像是看见了什么奇行种。
君樾嘴角想笑。
但想起他的身体情况,嘴角才压下去一丝弧度:“你身子.....”
“我身子我知道,这几天好多了,能走到院子里了,再过几天,就能走到御花园,再过几天,就能坐上马车。”
明岁安晃着他的胳膊:“而且避暑山庄凉快,钟粹宫太热了,墨墨都摊成猫饼,我想去凉快的地方。”
君樾话说着不行,目光却落在他脸上,笑意逐渐放肆:“路上颠簸。”
“你让人把马车铺厚一点,铺十层褥子,我就不颠了。”
“十层褥子?你坐车顶上啊。”
“那就九层。”
君樾深吸口气,满眼皆是跟前人精灵古怪的模样,没忍住松了口:
“好,去!”
——————
军机处的折子隔了几天被递到了慈宁宫。
赵德海亲自送来,双手捧着,躬身呈到太后面前。
折子上列着此次避暑山庄之行的随行名单,皇帝、安嫔、宁嫔....六部尚书各留一人值守其余随行,禁军统领率三千禁军护驾。
后宫妃嫔的名单列在第二页。
太后打开折子,目光如锁定般停在:安嫔两个字上。
顿时没了心情。
‘啪!’
折子被合上,扔在旁边桌子上。
“哀家不去。”
赵德海唇瓣嗫嚅,但还是劝说道:“娘娘,山庄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皇上吩咐过,您的寝殿是最舒适的一间,临着湖,最凉快。”
太后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哀家说了,不去。”
赵德海不敢再劝,躬身退了出去。
嬷嬷端着一盏参茶进来轻轻放在桌子上。
太后没有喝。
余光看见旁边折子。
叹口气,拿起又看了一遍。
安嫔。
越看越扎眼。
殿外日头渐渐升高,蝉鸣从石榴树的枝叶间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地叫着。
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滚过。
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
石榴树的影子从窗棂的这一格挪到那一格。
蝉鸣从高亢叫到嘶哑。
太后睁开眼睛。“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酉时刚过。”
“乾清宫那边,有什么消息。”
嬷嬷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赵公公下午来了一趟,说陛下看了娘娘的回复,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什么。”
“说,太后娘娘不去,那就把娘娘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