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再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的像晨雾将散未散时最后那一缕。
殿外的天光已经完全亮了,大片大片地涌进来,将整间寝殿照得通透明亮,松花色的帐子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明岁安躺着没动,偏头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发了好一会儿呆。
指尖无意识地伸过去,碰了碰那块已经凉透的被面。
有一点空。有一点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君樾枕过的那只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长长地呼出来。
【别闻了,人早就走了】
系统的声音适时地冒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嫌弃。
【你再闻下去,那枕头就该被你腌入味儿了】
明岁安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耳根微红:‘你管我。’
又吸了好几口。
才缓缓坐起,被子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丝绸的寝衣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下床推开窗。
院子里传来小满轻声细语的说话声,伴随着扫帚拂过青石板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笑语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编织出一个平静而安然的早晨。
明岁安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巫术,没有蛊虫,更没有那个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手的人。
好像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岁月静好。
这个词忽然就蹦进了脑子里。
明岁安看着外面铺满了整个庭院的金色阳光,嘴角弯了弯。
又蓦然收了回去。
院子里的禁军背对着寝殿,面朝院子,这些原是应该保护君樾的人,但他偏偏拨了一半来保护他。
岁月没有静好。
只是有人在替他挡着那些不静好的东西。
明岁安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用完餐。
明岁安难得正经了不少:
‘系统!’
【说吧,想干什么】
‘给我找点东西。’
【什么?】
‘帝王心术。’明岁安说:‘或者治国理政的书,什么都行。’
【……你来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吗?’
【……行吧,你等一下,本统翻翻】
片刻后,明岁安面前的书桌前多了本:《贞观政要》
【先看这个吧,治国理政的入门,不算太深,但该有的都有了,你要是能把这本书吃透,起码不会在大事上被人糊弄】
‘谢谢系统!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依旧是全天下最好的统子!’
【哼哼~勉强原谅你吧】
明岁安上手要翻,却没有触摸实体的触感,书页却跟着被翻开,他不由感叹道:‘高级啊,还用上虚拟的了。’
【那当然,提醒一下,你最好拿个其他的书当遮掩,不然看上去真的很傻】
‘好的好的。’
他从旁边书架上抽了本,和《贞观政要》对齐。
开始学习————
看了三行。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睛,继续往下看。
“......”
他在心里把那三行字默念了一遍,发现每个字都认识,但也仅限于认识,看了一遍,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经从光滑的脑子里溜出去了。
而且。
大脑在排斥。
不想看。
啊啊啊啊不想学习!
那些君臣之道、治国之策、为君之要,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拆开来看都明白,但合在一起,就像一碗没有放盐的豆腐脑,能咽下去,但咽得很艰难。
【呵呵】
【本统赌你看不完第一页】
明岁安咬着牙:‘你给我闭嘴。’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三行字上,强迫自己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脑子里忽的闪过了什么。
是君樾。
是他眼下那团乌青。
是他疲惫的面容。
是他一直守护着他的心。
是他给了他百分百的爱。
明岁安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深吸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重新翻开那本书。
这一次,依旧难以下咽,但他不想放弃,因为有了努力下去的理由
他只是想,下次君樾疲惫地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能伸出手,帮到他那么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走,五行、十行慢慢是一页。
虽然很慢。
且其中的话他需要反复琢磨,反复理解但他不愿意停下来,他要从君樾的身后,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去。
太极殿————
下朝的钟声还在宫墙间回荡,余音袅袅,似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远。
文武百官从太极殿广场上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话题从今早的朝议内容,到某地的灾情。
君樾下意识想往钟粹宫走。
想了想又往承乾宫方向去。
走了几步。
站在原地。
需要处理的东西太多,要是再带到承乾宫,安安又该心疼了。
“回勤政殿。”
“是。”
勤政殿————
君樾走进殿内,径直走到了御案后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手指戳了戳额头。
长时间的连轴转,让他有时得思考片刻才反应的过来。
呼出口浊气。
好想抱着安安睡到天荒地老。
只是光想起安安的面容,疲惫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去。”他抬眸:“把伊拉娜叫来。”
“是。”
殿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君樾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厚重的窗棂纸滤掉了大部分日光,只放进来一片柔和的光。光影在青砖地面上铺开。
“陛下....”
一个浑身黑衣的人从暗处浮现出来,是许久不见的:风七。
君樾闭眼靠在椅背上:“说。”
眨眼,风七单膝下跪:“陛下,关于御墨案,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是.....”
风七有些犹豫。
君樾睁开眼。
眉间是化不开疲惫,连语气也跟着冷硬不少:“是谁?”
“是....太后。”
君樾不言。
眸色冷下去。
风七接着说:
“臣查到的所有线索,最终都收束到太后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