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为何相逢明月下,道是有缘,为何分开在中秋前

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

‘瘦了。’

这是君樾给明岁安的第一念头。

眼眶下面有一片很淡的青灰色,像是很久没睡好,眉头一直是紧皱的,在看见他的一刻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的又沉下去。

沈清辞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楚策退到游廊边上,屈膝行礼:“陛下。”

楚策也跟着行礼,陈妙仪在旁边福了福身。

明岁安没有动。

他站在游廊正中间,风吹过来,把他臂弯里那件披风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62%。’

又回升了。

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去关注了。

太累。

君樾也停住。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阳光从游廊侧面照进来,把他们两个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影子挨得很近,人却隔得很远。

两人目光相视。

君樾是想躲的,但明岁安眸中那抹淡然让他没躲开。

痛。

君樾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恶狠狠剜了个口子。

跟前的明岁安好似和梦中的那人重叠,看他的眼睛里一样没有爱意。

好想好想跟他说说话。

君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她睡得好不好,问她清漪阁住不住得惯。

但他张不开口....

游廊外面,水台的方向,乐师们调弦的声音停了。

然后锣鼓响了。

旦角的嗓子从水面上荡开来,唱的是一段慢板。

“有情人,偏偏是,离合无端,道是无缘,为何相逢明月下,道是有缘,为何分开在中秋前。”

君樾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

明岁安听着那两句戏文。

道是有缘,为何分开在中秋前,他忽然想笑,像老天爷怕他不够难受,专门点了这段戏给他听。

移开目光。

他端正的行了个礼,嗓音带着刻意的恭敬:“参见陛下!”

赵德海在后面急得手心全是汗,他看看君樾,又看看明岁安,再看看君樾,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真想大喊一句:求你们和好行不行,就当是为了我。

但他喊不了。

只能干着急。

“陛下....”

沈清辞看了看明岁安,又看了看君樾,直起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挽住了明岁安的胳膊。

眸光看着君樾:“陛下我们还要去听戏,就先走了,陛下自便。”

君樾无言。

明岁安直起身,拍了拍臂弯中沈清辞的手,没有再去看他,大步朝前走,身后楚策陈妙仪赶紧跟上。

擦肩而过之时。

明岁安心声映入耳畔: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故当初莫相识。’

‘君樾,我不欠你的,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不知道你不是跟我一样有难言之隐,但我也不想再去深究了,失望攒够了,也就没必要了。’

‘我爱你是真的,但我更爱我自己......’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游廊里渐渐远了。

君樾站在原地。

水台上的戏还在唱,旦角的声音从湖面上飘过来。

“月圆人未圆,肠断有谁怜。”

水台对面的看台搭在湖岸的弯处,几株老柳树垂下来,正好遮住午后最晒的那片日头。

沈清辞挑的位置在最前排正中,正对着水台,视野开阔。

她拉着明岁安坐下,自己往左边一坐,楚策挨着她,陈妙仪犹豫了一下,坐在明岁安右边。

四个人坐成一排,面前摆着小几,几上放着楚策带来的食盒和茶壶。

沈清辞打开食盒盖子,荷花酥还带着微微的余温,酥皮层层叠叠地绽开,中间一点红豆沙的馅心,颜色正好。她拿了一块递给明岁安。

“姐姐你尝尝,我天没亮就起来揉面了。”

明岁安接过来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开,豆沙的甜味漫出来,不腻,带着莲子的清香。

“好吃。”

“真的?”沈清辞眼睛亮了,“那你再吃一块。”

“她才咬了一口。”楚策说。

“一口也是吃了。”

陈妙仪伸手拿了一块荷花酥,沈清辞看着她:“我说给姐姐的。”

“她一个人能吃一盒吗。”陈妙仪咬了一口荷花酥,嚼了嚼:“一般。”

但眼睛却弯起来。

“你上次说荷叶粥一般,还喝完了,现在荷花酥又一般,是不是不管什么好吃的在你那都是一般啊!”

“你管我,一般就是一般。”

楚策拿了一块荷花酥塞进沈清辞嘴里,沈清辞被堵了嘴,呜呜了两声,瞪了楚策一眼,然后嚼了嚼咽下去。

“楚姐姐你怎么不堵她的嘴。”

“因为你话多。”

沈清辞气得去捶楚策的肩膀。楚策没躲,让她捶了两下。

明岁安看着她们,嘴角弯着。

水台上锣鼓点响了。

旦角从侧幕走出来,水袖一甩,嗓子亮出来的瞬间,湖面上有鸟惊起来,扑棱棱地飞远了。

“.......”

“良辰美景奈何天~”

沈清辞显然看进去了,看着看着眼睛红了一圈。

想擦泪才发现忘了手帕,就着明岁安的袖子擦了擦。

明岁安也随着她。

台上的角还在唱着。

他的思绪却回到了游廊上。

他瘦了。

或者说疲惫了好多,所以他也在煎熬吗?但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说。

旦角正好唱到一个高腔,声音拔上去的时候像一根银线被拉到了最细最亮的那一点,他跟着众人一起拍了拍手。

沈清辞转过头看他:“姐姐你也觉得好对不对!”

“好。”

“我就说吧!苏州来的,听说在京城唱过好几场,场场满座,这班子要在山庄唱三天,今天试台,明天中秋正日子唱《长生殿》,后天唱《牡丹亭》全本。”

陈妙仪哼了一声:“《牡丹亭》有什么好听的,哭哭啼啼的。”

“你不懂。”沈清辞转过头去:“《牡丹亭》写的不是哭哭啼啼,是.....”

“是什么。”

“是.....”

沈清辞卡住了,她想了一会儿,转过头看明岁安:“姐姐,《牡丹亭》写的是什么。”

明岁安想起君樾在钟粹宫专门给他搭的书架,里面便有,开口道:“写的是一个人梦见了一个人,醒过来发现是梦,就死了。”

沈清辞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又活过来了,因为那个人真的存在。”

台上的锣鼓点又响了。旦角退场,武生翻着跟头上台,手里的花枪转成一圈银光。

沈清辞的注意力被武生拉走了,开始数他翻了几个跟头。

明岁安在心里把刚才那句话补完了,醒过来发现是梦,就死了,然后又活过来了,因为那个人真的存在。

可要是那个人不存在呢,要是那个人站在那里,你看得见他,他也看得见你,可他不过来。

比梦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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