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君樾:错了!真的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

明岁安被逗得差点没憋住笑出声,频频点头。

朝着他指引的方向走去。

但没走两步。

君樾看准时机,如同一阵风掠过,手精准穿过明岁安左手指缝,十指相扣。

明岁安惊讶之余,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抽离。

可君樾握得握的力道刚刚好,不会疼,但也不容易逃脱。

君樾指节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一根一根嵌进明岁安的指缝里,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明岁安没挣。

或者说,他不想挣。

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过来,吹得两侧的灯笼摇摇晃晃,烛火明灭不定地映在君樾脸上。

他走在明岁安左手边,比明岁安高出大半个头,月色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光里。

可他的侧脸是暖的。

鼻梁很高,从眉心到鼻尖一条流畅的弧线,烛光沿着那条线滑下来,在下颌折出一个干净的棱角。

他大约是喝了酒的,唇色比平时深一些,唇角微微翘着,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高兴,只好把所有欢喜都藏在那一点弧度里。

明岁安看着,心下是止不住的悸动。

此刻的君樾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好看眸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满足。

他好像真的觉得牵到这根手指就是全天下最值得高兴的事,高兴到平日里朝堂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此刻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脚下是一条青石板铺的小路,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湿漉漉的光。

路两旁的草丛里有虫鸣,窸窸窣窣的,偶尔被脚步声惊得歇一歇,等人走远了又试探着叫起来。

君樾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明岁安感觉到了,那点潮意顺着指缝渗过来,洇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什么无声的告白。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耳垂却红得快要滴血。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隐隐听见水声。

先是若有若无的一点响动,越往前走声音越大,到后来已经能分辨出是河水拍打岸石的声响。

拐过最后一道矮墙,眼前豁然开朗。

是河的下游。

月色铺了满河。

河面在这里宽阔了许多,水流放缓了,水面被风揉皱了,碎成千万片银鳞,忽聚忽散,明明灭灭地铺到天边去。

两人站在河岸旁。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

哨声不大,尾音拖出一段婉转的调子,打着旋儿地往河的上游去了。

明岁安怔了怔,循着声音来的方向望过去。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

上游亮起了一点光。

就一点,孤零零的,像是谁不小心把一颗星星掉进了河里。

紧接着,第二点亮了。第三点,第十点,第一百点。

数不清的光从上游漂下来,一盏接一盏,一排连一排,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条河道。

莲花灯,每一盏都是莲花灯,花瓣是薄薄的绢纱折出来的,烛火从花心里透出来,把每一片花瓣都照得透明,像是用光凝成的。

千万盏灯顺流而下。

河水托着它们,慢慢稳稳地往下游送。

灯与灯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却因为数量太多,远远望去是一种温柔沉静,铺天盖地的暖黄,从上游一路到眼前。

天地之间就只剩这一河的光。

月亮被衬得暗淡了,星辰也不见了踪影,只有莲花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漂过去,像是整个人间都在替他放这一场灯。

明岁安看呆了。

嘴唇微微张着,瞳孔里映满了流动的光,那些光在他眼睛里漂,一盏过去又一盏来,他的眼睛也成了一小片河,盛着满河的灯火。

“捞一盏。”

君樾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明岁安转头看他。

君樾已经把外袍脱了,只穿着中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外袍被他小心盖在明岁安身上。

他蹲在岸边,指着离岸最近的那盏灯,语气里竟有几分支支吾吾:“那盏,那盏能捞到。”

明岁安鬼使神差地蹲下来。

伸出手。

指尖触到水面的时候被冰了一下,河水比夜风凉得多,凉意顺着指甲缝钻进来,激得他缩了缩手指。

身后君樾立刻扶住他的肩膀,像是怕他栽进去似的。

明岁安拨开水面,捞起那盏离岸最近的莲花灯。

灯托是竹篾编的,浸了水沉甸甸的,花瓣上沾着水珠,烛火在里面晃了晃,险些灭了,又挣扎着站稳了。

明岁安托着灯翻过来看。

灯的底部,竹篾上,有一行字。

墨迹被水洇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君樾的字。

“安安我错了。”

明岁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君樾又指了另一盏:“那盏。”

明岁安伸手捞起来,翻过来看。

“我不该躲安安。”

再捞一盏。

“我不该让安安一个人等那么久。”

一盏一盏地捞。

河灯在他手边聚成一小片光滩,捞起的灯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岸石上,排成一排,烛火在石头上跳动着,照出满地的字。

每一盏都有。

每一盏都是君樾写的。

下一盏。

这一盏有两行字,墨迹比别的都重,像是下笔的人在这里顿了很久。

“你眼里的光。”

“是被我一点一点磨没的。”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满河的灯都晃了晃,千万点烛火齐齐地摇,明明暗暗地闪。

明岁安蹲在岸边,手里托着那盏灯,水珠从指缝间滚落下去,滴在灯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低着头,睫毛上沾了水汽。

君樾不知什么时候也蹲过来了。

他蹲在明岁安身侧,月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可他的眼睛亮着,里面倒映着一整条河的灯火。

君樾伸出手,把手搭在他身侧的岸石上,虚虚地圈出一个距离。

“安安。”

他开口,声音被河风和灯影打磨得很轻。

“这段时间我做错了很多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今天把这些一件一件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有这么长,写到最后我自己都不敢看,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混账,怎么能让他的安安受这么多委屈。”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出一丝苦涩的纹路,很快又被灯影盖过去。

压下心底酸涩。

君樾接着开口:“安安。我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我怎么认错。”

“我之前做错了事,跪一晚上,抄书,被罚不许吃饭,跪完了,抄完了,饿完了,错就过去了,没有人告诉我,认错是要自己说出来的。”

“不是罚完了,就过去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改了,只要我以后不再犯,你就会知道。可我不知道,不说出来,你永远不会知道。”

夜风从湖面上涌过来,把君樾额前的碎发撩起来。

“我不求你原谅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都是我应该受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看着明岁安的眼睛:“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重新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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