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在屋里躺了两天,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第一天还好。
睡到日上三竿,喝了药,吃了粥,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沈清辞来看过他,坐在床边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话,把后宫这几天的八卦倒了个遍,
第二天傍晚。
他躺不住了。
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要动一动,要出去走走,要干点什么。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到左边,把被子滚成了一团,又把枕头拍成了饼。
竹汀端着药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小主,您怎么了?”
“无聊,我要长蘑菇了。”
“蘑菇?”
“就是发霉了,馊了,烂了。”
竹汀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又不敢笑,把药碗递过去:“小主先把药喝了吧。”
明岁安接过来一饮而尽,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然后把碗往床头一搁,又开始翻来覆去。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系统忍无可忍。
【你这是在烙饼呢?】
‘我无聊。’
【无聊就睡觉。】
‘睡了两天了,睡不着了。’
【那你数羊。】
‘数到一万八千多只了,越数越精神。’
【你是不是数错了?】
‘怎么可能,我一万八千三百六十二,一万八千三百六十三你看,又精神了。’
系统沉默了。
它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不是身子闲不住,是嘴闲不住。
【那你想干嘛?】
明岁安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帐子,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去勤政殿。’
【你再说一遍?】
‘我想去勤政殿。’
【你是不是疯了?】
系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忘了上次怎么回来的?睡成死猪被人抱回来的!你还去?】
‘那天是喝了安神药才睡着的,今天我不喝就是了。’
【那你的身子呢?周太医说了你要好好调养!皇上说了让你歇三天!三天!这才第二天!你就要往外跑?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明岁安坐起来,认真地说:“我觉得勤政殿有毒。”
【啊?】
系统有些心虚。
这可是大后期才被爆料出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你看啊,我在钟粹宫躺了两天,什么事都没有。可是一去勤政殿,不是发抖就是犯困,不是犯困就是发热,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身子弱?】
‘不对。’明岁安一本正经地说:‘说明勤政殿的风水有问题。克我。’
系统觉得自己要死机了。
【你一个现代人谈风水?】
‘入乡随俗嘛。’
【那你还要去?明知道克你你还要去?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不是大病,是好奇心。’明岁安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依然苍白的脸:‘我想看看,我今天去了,会发生什么。’
【你这是在作死。】
‘作死也是死,病死也是死,都是死,不如作得精彩一点。’
【你这什么歪理?】
‘明氏歪理。’
系统放弃了。
主要是发现跟这个人讲道理,就像跟沈清辞讲规矩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会蹦出什么话来。
竹汀和梅月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换了衣裳,裹了件厚实的披风,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小主,您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回来。”竹汀追到门口喊。
“知道了。”明岁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酉时———勤政殿。
门口的侍卫直接放行。
明岁安站在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打了个激灵。
‘系统。’
【在呢。】
‘如果我今天又睡着了,你别叫醒我。’
【为什么?】
‘我想看看他还会不会把我抱回去。’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管我。’
明岁安推开门。
勤政殿里还是老样子。
御案上堆满了奏折,君樾坐在后面,低头批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明岁安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那语气,不像是惊喜,倒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明岁安笑了,烛光映照在他脸颊上,带着丝丝暖意,让人也想跟着一起微笑:“臣妾来给陛下磨墨啊。”
“不是让你歇三天?”
“我都好了。”明岁安走进去,行了一礼:“歇了两天,骨头都歇软了,再歇下去就该长蘑菇了。”
“蘑菇?”
“就是发霉。”明岁安一本正经地解释:“人躺久了不动,就会发霉,发霉了就不能要了。”
君樾看着他,目光幽深。
赵德海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又开始了扭曲挣扎。
“脸还是白的。”
“白吗?”明岁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粉擦多了。”
“你擦了粉?”
“没有。”
君樾气极反笑。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过来坐下。”
赵德海识相将绣墩搬过来。
明岁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绣墩上,看着君樾批折子。
可安静了不到一刻钟,他的嘴又开始闲不住了。
“陛下。”
“嗯。”
“您今天批了多少本折子了?”
“不记得了。”
“那您今天吃晚饭了吗?”
君樾的笔顿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君樾抬起头,看着他:“你是来磨墨的,还是来查岗的?”
“磨墨的!”明岁安立刻站起来,拿起墨锭就开始磨,一圈,一圈,又一圈,磨得飞快,墨汁溅出来好几滴,溅在御案的折子上。
赵德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君樾看着那几滴墨汁,沉默了一瞬。
“明岁安。”
“在!”
“你是来磨墨的,还是来泼墨的?”
明岁安低头一看,御案上的折子被溅了好几滴墨汁。
“……”他张了张嘴,“我可以解释。”
“解释。”
“我这是在练一种新的磨墨方法!对,新的方法!我管它叫飞墨法!磨得快,出墨匀,就是稍微有一点点溅。”
“一点点?”君樾看着折子上那几滴墨汁。
“好吧,不止一点点。”明岁安老实承认:“我错了。”
君樾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唇角动了一下,又把那丝笑意压下去了。
“坐下。”
明岁安乖乖坐下。
安静了。
可....
“陛下。”
“嗯。”
“我能不能跟您说个事?”
“说。”
“我觉得您这勤政殿……”
“嗯?”
“是不是有毒啊。”
赵德海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有毒?”
“对。”明岁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每次来勤政殿,不是发抖就是犯困,不是犯困就是发热,我在钟粹宫待了两天,什么事都没有,可是一到这儿。”
他摊开手。
“就开始不舒服,比如现在,我都觉得有点发热。”
君樾的目光一沉,倏地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明岁安面前。
伸手。
覆在他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