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
君樾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
毡帐外头燃着几堆篝火,火光照得半边营地通亮,随行的将领们正在分派明日围猎的路线,说话声混着马嘶一阵一阵传进来。
君樾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封信。
一字一字地看,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又觉得不大妥当,抬手掩了一下,旁边伺候的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是个瞎的。
“胡杨林画得很好,但下次别画了。”
他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幅草图他自己觉得很有几分野趣的,安安对他还是好的,还给他留了面子。
君樾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贴身的那个位置。
帐外头有人来报:“陛下,今日猎到的皮子已经清点完了,鹿皮三张,狼皮一张,狐狸皮.....”
报数的那个小将挠了挠头狐狸狡猾得很,这两天只猎到两只,毛色倒是不错。
“不够。”君樾站起来,走出毡帐:“明日往西边围,那边的胡杨林边上有一片矮灌木,狐狸爱在那做窝。”
小将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走了两步又听见君樾在身后补了一句:“要完整的皮子,别射坏了。”
小将应下。
篝火烧得噼啪响,君樾站在帐外,夜风从西边吹过来,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感觉到信纸的边角微微硌着。
像是安安与他同在一般。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营地就喧闹起来,马蹄声、号角声、兵甲碰撞的声响搅在一起,把晨雾都震散了。
君樾翻身上马,晨光从胡杨林的缝隙里漏下来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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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山庄。
这天明岁安起了个大早,信已经送过去两天了,不知道君樾收到没有。
但他只想了一秒便立刻抛之脑后。
换了身简便的衣服直奔沈清辞所在的青莲阁,两人密谋了好久,一头扎进厨房。
临近中午。
厨房里飘出一股焦糖的香气,暖烘烘地弥漫开来。
明岁安站在案板前,袖子卷到肘弯,手上沾满了面粉。
他面前摊着一团揉了一半的面,形状介于圆形和不规则物体之间,表面坑坑洼洼的,旁边还散落着几粒没揉进去的干面粉。
沈清辞站在他旁边,脸上也沾了一道面粉印子:“姐姐,你这个面揉得不太对。”
她伸手戳了戳那团面:“太硬了,等下擀不开。”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我刚才在打蛋液嘛。”沈清辞理直气壮,把碗里的蛋液搅得哗哗响:“而且你说你要自己做的,我想看看姐姐到底会不会揉面。”
“不会。”明岁安老实承认,低头看着那团面,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挫败:“我以前没做过。”
“看出来了。”沈清辞放下蛋液碗,绕到他旁边,把自己袖子也卷起来:“来,我教你,手掌根往下压,这样,这样,再翻过来。”
她把手覆在明岁安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掌根往下压。
面团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软中带韧,温温热热的。
“对,就是这样,再揉几下就差不多了。”
明岁安跟着她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揉,面粉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案板上,又被他揉回去。
“姐姐怎么忽然想学做糕点了。”沈清辞问,手上还在帮他调整面团的形状,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想做给皇上吃?”
明岁安点头:“他不管吃什么糕点都说甜。”
他说着,脸上挂上笑意,额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所以我想自己做,不放那么多糖,他总不能还嫌甜吧。”
沈清辞看着他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就做山药糕吧。”沈清辞转身去翻橱柜。
“山药本身有甜味,不用放太多糖,蒸熟了捣成泥,加点糯米粉,揉匀了压模就行,比桂花糕简单,不容易失手。”
“你确定不容易失手?”
“对姐姐来说。”沈清辞认真想了想:“应该容易。”
“你刚才那个停顿很伤人。”
沈清辞咯咯笑起来,从橱柜里翻出一袋子山药,又找出了压模的小模具:“模具有很多种花型,你挑一个。”
明岁安在一堆模具里翻了翻,挑出一个莲花的。
把山药洗干净上锅蒸。
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淡的甜香,两个人站在蒸笼旁边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楚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才走了几天你就想她了?”
“我才没有,我就是问问。”
“围猎一般要持续好些天,从出发到回来,怎么也得一个月左右吧,这连十天还没到呢。”
“那还早啊。”沈清辞颇有些失落。
“没事没事。”
明岁安顺势将手上的面粉点在她鼻尖,安抚道:“这不是还有我和墨墨陪着你呢。”
沈清辞重新挂上笑,重重点了点头。
山药蒸熟了。
沈清辞把山药端出来,剥了皮,放在碗里用勺子压成泥。
明岁安在旁边加糯米粉,一点一点地加,加一点揉一下,生怕加多了,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个压泥一个揉面。
面揉好了,明岁安揪下一小块,搓成圆球,放进模具里压平。
他压得太过用力,山药糕从模具边缘挤了出来,变成了一朵形状极其抽象的莲花。
“这个不算。”他把那块失败品塞进嘴里,嚼了嚼:“味道还行。”
“姐姐你偷吃!”
明岁安揪下一坨趁她不注意喂到沈清辞嘴边,然后倒打一耙:“你也偷吃!”
“姐姐!”
“嘿嘿。”
“再做就是了。”明岁安又揪下一块面,这次压得轻了些,成型的莲花总算有了花瓣的轮廓。
他小心翼翼地把模具拿开,把压好的山药糕放在蒸笼里。
沈清辞在旁边看着他因为一朵成型的花糕弯起眼睛。
“姐姐。”
“嗯?”
“陛下要是收到这些,肯定会很开心的。”
明岁安把最后一朵莲花糕放进蒸笼,嘴角翘了一下:“谁管他开不开心。”
他把蒸笼盖好,“我就是自己做着玩。”
“嗯。”沈清辞配合地点了点头:“做了一上午,做了一蒸笼的糕,就是做着玩。”
明岁安没有否认。
蒸笼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把整个厨房都笼在暖融融的湿气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夹杂着几句拔高了调门的争执。
沈清辞先转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怎么了?”
明岁安正静待着自己的山药糕。
“不知道。”
竹汀快步穿过院子,脸色不太好看,走到厨房门口,手扶在门框上,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外面怎么了?”明岁安把蒸笼盖揭开一条缝看了看火候,随口问。
竹汀深吸了一口气:“主子,陛下让人从围场送回来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