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沈清辞把脸转回去,继续看湖:“但事实就是不可能,京城挺好的,宫里也挺好的,有姐姐在,哪儿都好。”
明岁安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揉了下:“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沈清辞理直气壮。
明岁安笑了一下,收回手,刚准备拿起旁边茶水,余光瞥见水榭入口处多了一个人影。
青衣。
身形单薄。
伊拉娜站在水榭门口。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眼睛底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没怎么睡好。
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布包不大,巴掌见方,白色的粗布,口子用一根麻绳系着。
沈清辞先看见了她。
她从栏杆上直起身子,眨了眨眼,下意识往明岁安的方向靠了靠。
“站那干什么,进来说话。”明岁安招呼她
伊拉娜迈过门槛,行完礼,直接开口道。
“我听说你们要走了。”
明岁安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下说。”
伊拉娜坐下。
“皇上让人给我送了银钱和地契。”她说着把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推过去:“说救命之恩,两清了,等我伤好了,自行离去。”
“这不是很好嘛?”
明岁安也没跟她说客套话:“你有了钱,就可以继续踏上找你姐姐的路程了。”
“对啊。”
沈清辞在旁边接上:“但怎么看着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伊拉娜垂眸
“我不想走。”
伊拉娜看向面前的两人,风吹起她的发丝,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慢落下:“我想跟你们去京城,去皇宫。”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湖面上的荷花晃了一下,花瓣上的水珠滚落进水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清辞最先反应过来,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去皇宫?你要当皇上的妃子吗?!”那语气又惊又疑,像是听见什么好玩的。
伊拉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连带着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都瞪圆了些。
“不是!”她声音拔高了一截,又赶紧压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想当什么妃子,我对你们的皇帝没有任何想法。”
沈清辞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看她。
伊拉娜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臊意压下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他说,而且我刚才也已经去找过你们皇帝了。”
明岁安眉头微动。
“但赵总管出来说不见,让我自行安置,不要再来了。”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明岁安捏起桌上的茶壶:“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见到皇上?”
“是。”伊拉娜也不绕弯子,直直地看着明岁安:“只要你肯帮忙,我必有重谢。”
“重谢?”明岁安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但我什么都不缺。”
沈清辞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看明岁安,又看看伊拉娜,嘴张了张又闭上,难得没插话。
【该说不说太装了】
‘我给自己写的词,是不是听着很想揍我一顿。’
【没听之前我也想揍你一顿】
‘呵。’
伊拉娜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抬起头来。
“那如果是关于你体内的巫术呢。”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你俩真的太坏了,联起手坑人家小姑娘】
‘明明是她自己先不诚实的,怪我们喽。’
【....】
沈清辞托着腮帮子的手一滑,差点磕在桌上,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什么巫术?谁?姐姐身上有巫术?”
明岁安揉了揉她脑袋:“晚会再告诉你哈。”
“.....好”
“你知道些什么?”明岁安盯着伊拉娜,眼神中露出警惕的光。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夜里比从前睡得沉了?”伊拉娜抬起头看着明岁安,“有时候明明听见身边有人说话,眼睛就是睁不开,对不对?”
明岁安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伊拉娜说,“你身上有巫术,还是要人命的那种。”
明岁安还没来得及说话。
伊拉娜接道:“我会解,我其实知道阿措一直在帮你调理身体。”
明岁安没有否认。
“他给你开的方子,我见过,思路没错,解不了的时候,压制就是最好的办法,但巫不一样。”
“现在虽然有蛊虫压制着,它也像一张网,网在你身上一样,虽然慢,却在不断的消耗自身,阿措解蛊是行家,但对付巫,他知道的只是皮毛。”
“你怎么知道他解不了?”
“他如果能解,就不会拖到现在,不是吗?”
“我说我会解,不是逞能,也不是拿这个要挟你,你体内那个巫时间不算长,但如果再拖下去,再想拔除就难了。”
明岁安见时机到了。
装作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开口道:“你说的是真的?”
伊拉娜举起手指,目光坚定。
“我以长生天发誓,刚才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话,若违此话,天诛地灭。”
“好!”
明岁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可以带你去见皇上。”
伊拉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答应。”明岁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桂花糕碎屑:“毕竟你刚才也去找过他,知道他什么态度。”
“我明白。”
“走吧。”
沈清辞站起身,担忧开口:“姐姐....”
“你先回去,我弄完再去跟你解释好不好。”
“.....好。”
东暖阁————
门口的小夏子远远看见明岁安走过来,腰杆一下子挺直了,手里的拂尘往臂弯里一收,躬着身子迎上去两步,脸上堆着笑,声音压得很低:“安嫔娘娘吉祥。”
他回头看了一眼伊拉娜。
说道:“你先在这等我。”
“是。”
“娘娘,您请。”太监侧身让出门道,没有通报,没有阻拦,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明岁安跨过门槛。
东暖阁里燃着香,烟柱从铜炉的镂空花纹里袅袅地升起来。
君樾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人已经来到了跟前。
“安安!”
“今天怎么这么忙?”明岁安扫了一眼案上折子,比前两天多了一倍不止。
君樾也不瞒他:“一些小事,母后生病,群臣联合上谏,看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人的手伸的有些过于长了,但没关系....”
他伸手扣住明岁安的掌心,轻轻一带,明岁安就被拉了过去,一个旋转,稳稳坐在君樾腿上。
君樾低头,嘴唇落在他唇角。
一触即分。
嗓音中是有些疲惫在,但依旧胜券在握:“等回京之后,跟他们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