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 顾秘起兵平石冰

续三国演义

话分两处,再叙荆州刺史刘弘自荡阴辞成都王,带兵回镇。

反寇张昌、石冰等不知弘到,乃大掠旁郡。

弘怒,带兵去剿。

昌、冰亦率众拒敌,摆开阵势,二贼扬威耀武而出。

官兵阵上三通鼓罢,门旗大开,刘弘亲带皮初、张兴,以鞭指张昌曰:“朝廷命汝等征蜀,正宜为国出力,以显功名,何为从逆作乱,以贻臭名乎!”张昌见弘自回,吃了一惊,锐气顿阻,乃以善言回答曰:“今举朝官员,尽皆怀说蓄佞,赋役滥酷,致使良民哨聚,我等岂皆为寇之人也?惟有陶广州忠直爱民,可以服众。

荆州公你今年已高迈,下人不体汝心,荆襄蜂起,何不告政,以让陶广州,代其到此荆州治事,则我等自当卸甲投降,何用征战,以劳神思乎!”刘弘听言大怒,乃命皮初出阵,擒此逆贼,以正军法。

张昌不忿,亦挺枪来敌。

当时皮初挥刀砍入,张昌二人战不数合,昌抵当皮初不住,大败而走,乃退据武昌。

皮初乘胜领兵围住,日夜攻打,不能得下。

其党石冰逃去,转掠新野。

新野王司马歆起兵征剿,冰战屡败,乃求救于张昌。

昌发兵来援石冰,与新野王战于博望坡,贼兵大胜,乃围新野王之兵于土山之上。

两日两夜,兵士无援,饥饿之极,冲杀下山,悉皆战死,新野王亦为流矢所伤而亡。

荆襄大震。

刘弘闻知,乃命皮初抽兵回救新野。

石冰知皮初兵到,遂引众接战于路。

凡三对阵,石冰皆败,乃顺流奔遁楚州,于路劫掠甚惨。

皮初随后引兵去征,石冰闻知,复令其党牛升引兵出战。

两下摆开阵势,牛升逞勇,横戟杀出,皮初手舞大刀接住。

二人各施武勇,翻天卷地,直杀得尘遮红日无光。

约斗有三十馀合,牛升渐渐力怯,架隔不定,被皮初一刀砍于马下。

石冰慌忙舞刀杀出,皮初又与接战,二人刀来刀去,又斗上二十馀合,石冰终是力怯,乃回马逃走,被皮初追去。

石冰乃连夜走入临淮,坚闭不出。

皮初乃围城攻打,数日不能下,折兵无数。

冰言:“不须攻击,只是陶广州老爷一来,我等即便敛甲投降。

”各处贼首皆是一般言词。

刘弘见报,乃具表上言于朝。

朝中定议倒下,以为荆州襄汉反寇张昌、石冰等,既皆仰慕陶侃,可赍诏令其权下荆襄,收慰乱寇,以安黎庶。

于是使人行诏而去。

贼首张昌闻知皮初围石冰于临淮,乃即将兵径寇荆州。

刘弘使费深往剿,被张昌杀败,堕于江中而死。

张兴又去与战,相持十馀日,不能取胜。

弘复遣人至临淮召回皮初,以退张昌。

初回兵,石冰遂又复肆猖獗。

皮初还荆州,与张昌大小五战,互相胜负,反遭射伤张兴。

刘弘大惧。

却好陶侃自广州引兵来至,其流民叛卒皆相率诣侃军前投拜。

侃皆重赏,使回贼中招劝众兵归正。

众兵遂相议刺杀张昌,以降陶侃,侃复以恩抚而赏之。

众感其德,又至武昌赚杀贼党王坤,开武昌以纳朱伺之兵,荆寇悉平。

刘弘见侃德能服众,愿以荆州让侃。

侃未回报,忽广中流星飞马赶到,言:“交州反寇童铁帽作乱,围守将叶鲜于广州甚急,乞速回兵救应。

”陶侃闻报,即辞刘弘,引兵复回广州而去。

到得半路,童铁帽闻知陶侃回兵,乃连夜逃散。

刘弘使人将张昌、王坤等首级入洛,奏上陶侃、皮初二人平贼之功。

朝命加侃为广州牧兼交州刺史、镇东大都督;刘弘加为荆州牧、安东大都督。

弘婿夏陟有守御荆襄之功,加为襄阳太守;皮初加为荆州总兵、游击大将军。

刘弘以皮初守御灵昌道有功于征汉,高鸡泊又立奇绩,回荆州又破张昌、救新野、围武昌、攻临淮,虽授职赏,刘弘念其功重秩轻,复上表论初之功劳曰:“夫治一国者宜以一国为心。

必若以姻亲为先,然后次及外人,则议者岂不以臣为私亲忽功,人将不肯用命矣!今陟臣婿也,待臣任事,虽曰有守御之功,而皮初实多汗马之劳。

今授陟以郡,实出圣意,而不知者责必及臣,则是示天下以不公,无以令荆襄矣,焉能再任贤才乎!朝廷既垂恩典,必欲褒秩守臣,则皮初之功乞当先之。

”朝廷从其请,乃以皮初为襄樊牧,夏陟为武昌太守。

刘弘与三人分掌全楚,乃比先愈加励精任事,秉公诠德,随才授使,爱民节用,轻徭薄赋,荆襄复得安业,人皆感仰。

江汉远近,悉瞻陶侃、刘弘之德,以为能屏绝巨寇,称为刘父陶母。

后人有诗赞刘弘曰:  忆昔刘公治楚荆,政敷宇宙可回春。

十州怀惠瞻山岳,万姓衔恩铭肺心。

令行俨似秋霜肃,德被浑如化雨新。

千年伟绩垂江汉,万古芳名镂石金。

又有诗一首赞陶侃服寇之德云:  为政从来在得民,陶公德可感群生。

广夷闻迹咸宾服,荆寇倾心愿款诚。

不说陶侃平服张昌,且说石冰在临淮城中,见皮初撤兵回救荆襄,以敌昌等,遂出大掠,以分其势。

复遣部将夏文将兵五千,侵寇京口,攻陷之,遂乘势直扰建康地方。

百姓被其所掠,商贾遭其所扼。

乡士夫见府县官员不敢征剿,心中不忿。

于是前议郎周玘乃周处之子,因齐王专政时,张翰、顾荣弃官南还,玘亦辞归养母。

兹见石冰据淮,夏文等肆掠邻境,将及本郡,乃聚集草莱好汉,并家丁亲友,共有七千馀人,以防贼寇。

欲要征剿,又虑己为归闲之官,不好擅用兵马,乃诣贺循相议,共推吴兴太守顾秘为主,以号令军民。

秘见二贤自至,乃从之,即传檄远近,集兵共退石冰。

文至各处,有华谭、葛洪、甘卓等皆起兵应秘,兵威大振。

各下县被贼所据者,见官兵四集,皆谋杀所署贼党,以归于正。

夏文见民心不顺,官兵将至,乃收兵过江,见石冰言:“江南周玘等起兵,推顾秘为扬州都督,尽复我等所夺郡县,吾与连战不胜,只得引兵过江。

”石冰听言大怒,即责夏文曰:“我命你下江南夺取其地,而不能镇守。

见兵才集,即便弃而逃回,是何道理!”喝令推出斩之,众部属向前保免。

石冰曰:“且看众人之面,饶你性命。

可将原部之兵,速斩周玘头来,将功折罪。

”夏文只得低头前进,去到江边。

遥见对江旌旗飘动,已是南兵分布船只,思要过江,复取淮扬等处。

夏文忧惧,思难为敌,先遣部将黄仁阻江为阵,以截住南兵。

周玘当前锋,探得贼人有备,乃暗移兵,暗从乌江偷渡,过上流以出贼人之后。

顾秘使甘卓等对贼扬威诱赚,度周玘渡过将到,乃激励将士齐心渡江破贼。

甘卓身披短甲,引兵当先,戒约诸兵曰:“吾等皆是自欲仗义退贼者,非是官军之比。

今当协力向前,若有不用命者即斩,有功者重赏。

”众皆发愤,踊跃争先,船如箭发,飞渡大江。

夏文与黄仁分兵阻战,两边舟船来往,犹如那龙翻巨浪,风卷洪涛。

自午至未,江波为赤,贼兵三停去一,尚未肯退。

忽然,一枝官兵自瓜步顺流杀下,势不可当,乃议郎周玘也。

杀得贼众无处可逃,披靡大败。

夏文、黄仁乃弃船上岸,葛洪等亦带马追赶。

周玘先到,厉声大喝曰:“贼徒今不归正去邪,尚欲走往何处去也!”黄仁见玘追近,乃拍马舞刀转战,不及五合,被周玘一枪刺死,贼乃大乱。

顾秘看见,挥军并进。

夏文料不能敌,逃回京口。

顾、周等连夜追至,围城攻打。

夏文兵少,恐被所困,乃乘夜偷出,走至广陵,以从刘机。

顾秘、甘卓、葛洪、周玘亦分兵直趋广陵,不在话下。

时石冰又命部将夏正、汪可东分兵掠取寿阳、豫章等处,寿阳刺史刘准令守将吴会拒贼。

会与正战,屡屡失利。

准自至,亦不能胜。

豫章守将舒越亦被汪可东困于城中,贼势正炽。

却好陈敏回兵,听知其事,先令大将夏文华引兵趋救舒越。

汪可东见其至,撤兵迎敌。

舒越在城上看可东兵动,即整兵马杀出。

汪可东被夏、舒二将两头夹攻,乃大败弃豫章而走,转掠浔阳。

陈敏又遣大将夏文盛领兵一万,去救刘准。

准见救至,乃合文盛进复寿阳。

贼将夏正出战,被夏文盛杀得大败,不敢入城,乃连夜遁至临淮,以合石冰。

时石冰已尽提兵马去救广陵,临淮复为官兵所取。

夏正遂率众攻打,两昼夜不能下,又被陈敏、刘准合兵追至,杀得夏正大败而走,直至建康界口,大江之中扎下水寨,使人探听夏文、石冰、汪可东消息。

敏、准二人得退临淮之围,即勒兵转救浔阳。

浔阳守将叶兴见汪可东兵盛,闭城固守。

可东日夜攻击,叶兴百计守御,三千官兵死伤过半,看看城堞将毁,人力皆疲。

可东料城将陷,乃竭力攻打。

正在危急之中,忽见尘埃蔽日,两路军马飞杀而至。

汪可东知是救兵,乃撤围整阵以待。

被陈敏、刘准两边合至,杀得汪可东大败而走,获贼首十七名。

惟剩残卒五百馀人,欲奔夏正水寨相合。

叶兴开城出迎陈敏、刘准,入浔阳谢劳。

陈敏曰:“浔阳数遭寇扰,钱粮已竭。

我等不须入城,趁此去捉贼首,以断后患。

”乃率兵南追汪可东。

先遣刘准还守寿阳,安慰百姓。

令夏文华、夏文盛将精兵五千追赶汪可东,至采石江及之。

可东回身接战,被夏文盛所擒。

陈敏将可东斩首,即引得胜之兵,径到扬州剿破石冰。

正遇贼兵四门冲出,与顾秘、周玘、葛洪、贺循等分头鏖战。

夏文盛、夏文华、钱广、钱象亦分四路杀至,石冰、夏文等遂皆走入城中,闭门坚守。

攻及半月,并无寸功,反被石冰日夜严备,以石矢击伤兵士不计其数。

众人乃诣陈敏议计,敏曰:“石冰死守此城者,所恃有大江水寨夏正之兵、瓜步苗秀之兵以为声援,欲望其救至耳。

诸公紧困城池,待下官先收夏正,不过十日往返,可以成功。

但得一人提兵去收苗秀,不过半月,广陵势孤,石冰就擒矣。

”葛洪曰:“某虽不能,愿领兵马直抵瓜步,以擒苗秀。

”众人听言大喜,即送二人起身而去。

陈敏带众直至建康,收剿夏正。

夏正率兵出战,敏将夏文盛挥刀接住,二人战了二十馀合,夏正败走,逃入水寨。

陈敏将兵围住,连攻三日,不能得进,反被射伤无数军校。

敏心甚恼,夏文盛曰:“夏正虽则陷于贼中,犹有忠义之气。

我昨日阵上以言责之,彼则低头不语,似可以招抚者。

主公试遣一能言之人,径至正寨,以利害说之。

倘得归降,庶免杀伤士卒,却不好也!”陈敏依其言,遣人持书一封,去见夏正,谓之曰:“今我大兵四处,共计十万,围石冰于广陵,旦暮将拔。

且张昌、王坤、黄仁、牛升、汪可东悉皆授首,外援已绝。

吾闻汝亦名家子弟、大族良民,而乃失身落草,以玷祖先,甚非男儿所为事业。

何不趁此改过归朝,上可以立功流芳,下可以全身保祀,正哲人转祸为福之时也!况荆襄悉平,四方大定,如再不降,恐家门非君所有也。

”夏正看其言词有理,乃谢使者曰:“上覆陈太爷,若能赦吾罪过,保全身命,即便率众归降。

”使者曰:“陈公非负善之人,不必过虑。

吾当代将军请之,切勿食言,以甘自戾。

”使者辞回,以夏正之言道上一遍,陈敏乃遣夏文盛至水寨,与正约为兄弟,使其放心。

夏正遂将寨中应有钱粮器仗尽献陈敏,然后自绑至敏军中投降。

陈敏亲自下帐,解其绑缚扶起,待为上宾。

问以取扬州之策,正曰:“不劳太爷用力,吾弟夏文为众推服,胜吾十倍。

前日渡江北还,险被石冰所杀。

众欲助文以除石冰,吾弟不肯作此不义之事,故众俱止。

今欲攻克扬州,只须我们写一密书去见吾弟,约以内应。

吾与夏兄屯兵在此,明持文书去报,只道我与苗秀将兵去救扬州,使冰引众出城,共破官兵,彼必深信。

那时擒斩石冰如拾芥耳,有何难哉!”陈敏曰:“汝言诚善,若能破除石冰,不惟救拔扬州一城百姓,且贤昆玉功德亦不细矣!”乃设宴厚款夏正。

敏乃悄悄引兵回至扬州城下,与众道知其事,众皆大喜。

须臾,葛洪亦至,言:“苗秀猾贼见吾兵到,恃勇轻敌。

吾故意以弱诱之,引入伏中,四面围合,遂被我兵斩之,尽收其粮仗而回。

”顾秘曰:“二处既破,又有夏正用计,石冰已入掌中矣。

”乃设款与敏等聚饮,至更深而散。

次日,夏正遣心腹人持私书一封、文书一道,俱将与陈敏看过封起。

私书藏于腿股贴肉深处,文书藏于胸前,悄地出营,至城下叫门,守军放入。

使者至石冰前,于胸中取出文书呈上。

石冰拆开看之,言:“吾兵自临淮来会主帅,岂期不遇。

即欲攻城守之,又被陈敏、刘准合兵共至,势甚强盛,只得引兵退至建口,扎下水寨,以觇动静。

昨见夏文盛引兵来犯建口,被吾三战杀败退去,始知主帅等被困广陵。

今恐三面受敌,特会苗秀,尽起两路兵马,约在三日内齐至城下,共杀官兵一阵。

但看东南角旗起,红白二色者,即我等之兵也。

可即整兵出应,勿得有误,成败在此战也。

”石冰看毕,乃召众人共议其事。

原来夏文亦见正之私书,言:“吾兄弟本世族大家,误陷贼中。

若待城破之日,宗祧皆亡,笑遗后世。

今吾已归官兵,弟可谅之。

明日约冰夹攻,是吾计也。

汝若不从,即当远思脱迹。

今陈、顾、周、甘合兵,势未易当耶。

”文看书从之。

及冰召问,文即进言曰:“既然二处之兵来援,事机切不可失。

急宜打点,此一战足可以大破官兵,而擒斩将士也!”石冰大喜曰:“明日吾自当先,与公分门而出。

若得成功,汝当为广陵守矣!”文曰:“但愿杀退官兵,再复临淮京口,犄角而守,方可以争江东而冀成事业耳!”石冰慰励而散。

次早,夏文密约亲兵并心腹等人,俱各打点伺候。

石冰等皆披挂饱食,上城观望。

只见周玘、葛洪、夏文华、钱广分四门攻打,将及巳时,东南角夏正、夏文盛打红白旗分两路杀至,官军乱动。

石冰等在城上看见,即便放炮开门杀出。

未及合战,夏文自南门绕转,一刀将石冰砍死。

部将等欲杀夏文,文大叫曰:“吾奉帝诏杀贼,敢妄动者定夷三族!”众人不听,只见夏文盛、夏正杀至,将冰将尽皆砍死。

夏文首先入城,官兵随进,收石冰等亲属,皆诛之。

顾秘、陈敏等出榜安民,上表入朝,奏众人平贼功绩。

长沙王等以朝事未妥,全然不颁爵赏。

顾秘诸贤在扬州坐俟月馀,不见动静,将原带回吴,与贺、甘、周、华依旧散闲,归于私第。

而夏正兄弟随顾秘到吴兴,不愿在陈敏部下。

时人见诸贤平此大寇,渺无寸赏,皆叹而惜之。

后贤论此一节,皆因晋惠帝权由王臣,有功而不知赏,有罪而不知罚,以致后来胡寇犯关,卒无一旅勤王之师,坐使中原陷于夷狄,怀帝被掳,实因惠帝昏庸之所兆也。

有诗叹曰:  晋君暗主数元康,上下昏庸蔽日光。

亲室假衡惟自噬,驭临无策任移攘。

长沙尽瘁忠良熄,砉越争锋锐勇亡。

不因自坏金汤室,安得刘戈践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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