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林添躺在轮椅上被推出病房。
他还没到腿脚不利索的地步。
但周万安非要租轮椅，说医生交代不能累着。
林添坐进头等舱，本来还美滋的。
结果飞机一爬升，他的脸就开始发绿。
“沈青彦……”他抓住身边人的胳膊，声音发飘。
“我有点……”
话没说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青彦反应极快，一把抽出清洁袋递到他嘴边。
“呕……”
林添趴在上面，一阵猛yue。
刚才吃的那点东西全出来了。
“你这身体也太差了吧！”
周万安解开安全带凑过来，嘴上骂着，手却轻轻拍他的背，。
“身体差成这样还嘴馋。”
“饥一顿饱一顿容易落下病根。”
“yue……”
林添没空搭理他，又是一阵干呕。
胃里没东西了，吐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软成一摊。
“顺气。”周万安给他端水漱口。
林添难受得说不出话，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陆沉枫坐在另一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林添还以为他要安慰。
结果陆沉枫拇指找准位置，往他虎口那块肉用力一按。
“啊！~”林添疼得一激灵：“你干嘛！”
“合谷穴，止恶心。”
陆沉枫蹙眉，力道不松：“忍着。”
被他按了一会儿，酸胀感传上来。
林添胃里翻涌的恶心居然真的缓了点。
那股往上涌的劲儿压下去了。
“……还挺管用。”林添有气无力地嘟囔。
“当然。”陆沉枫继续按：“放松。”
沈青彦不知什么时候去洗手间接了温水回来。
他拧了块热毛巾，一手托着林添的下巴，一手轻轻擦他嘴角的脏污。
动作很慢，很仔细。
一点一点，擦得很干净。
擦完，又把温水杯递到他嘴边。
“漱口。”
林添含了口水，咕噜咕噜吐进袋子里，难受劲儿散了大半。
“好点没。”
林添有气无力地点头。
靠在椅背上喘气，眼睛半睁着。
三个人围着他。
周万安一下一下给他顺背，嘴里还在数落：
“回去必须给你调理，气血这么虚，丢不丢人。”
陆沉枫稳按着他的手，时不时换个位置。
沈青彦把毛巾叠好，又拿了颗水果糖剥开塞他嘴里：“压压。”
林添含着糖，凉丝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他眯着想，这场面要是被外人看见，得多吓人。
还好是在头等舱，没别的乘客。
三个大帅哥，围着他一个，又是拍背又是按穴位又是喂糖。
像伺候祖宗。
可不知为什么。
明明吐得七荤八素，难受得要死。
被三个人这么一通围着照顾。
林添心里竟然冒出一点诡异的踏实感。
这不对。
林添迷糊糊地想，他应该警惕的。
这三个可是要他命的疯批。
明前阵子他还想方设法地从这三人手里逃。
是他做梦都想甩掉的“债主”。
可现在，被他们这样小心地照顾着……
安心。
他脑子里面只有这俩字。
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自己就吓了一跳。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点诡异的情绪甩出去。
结果一晃，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别动！”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添：“……”
他乖乖趴回去，不敢动了。
飞机平稳后，恶心总算压下去。
林添瘫在座椅上，半睁着眼睛。
陆沉枫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林添偏头看了一眼，陆沉枫察觉到，也侧头看他。
“好些了？”
“嗯。”林添声音哑哑的。
他盯着陆沉枫的脸看了会。
梦里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钻出来。
真的一模一样的语气。
林添的手指在陆沉枫掌心里动了动。
“陆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认识我很久了？”
陆沉枫按着他虎口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重新按住。
“我们大一就一个学校，怎么不算久。”
林添垂眸：“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林添也说不上来。
他就是觉得，那个梦里隔着门跟他说话的人。
就是陆沉枫！
可这话太离谱了，说出来像神经病。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
他把头扭回去，盯着舷窗外的云。
“我就随便问问。”
陆沉枫没接话。
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平。
“林添。”
“嗯？”
“等回国检查完，有件事，我想跟你聊。”
林添心里咯噔一下：“聊……聊什么？”
陆沉枫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块小的屏幕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添莫名感到后脖颈发凉。
他想追问，可陆沉枫已经闭上眼睛，靠回椅背。
一副养神的样子，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沈青彦在另一边给他盖好毯子。
林添缩在座位里，盯着那条往国内飞的航线，慢慢闭上眼睛。
飞机落地，林添还没缓过劲。
腿肚子发软，被周万安半搀半架地上了车。
按理说该直奔京市检查，可林添死活不肯。
“我得先回小镇一趟。”
他靠在车窗上，蔫地耍赖。
“张奶奶还等着我呢，我答应回来后去看她。”
周万安皱眉：“你这身体还是先别折腾了。”
“就一天。”林添伸出一根手指。
“东西送到，跟奶奶报个平安，明天就回京。”
陆沉枫坐在主驾驶：“去吧。”
就两个字，林添立马来了精神。
这两天他在马来西亚囤了一后备箱的特产。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镇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四个大男人，拎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往张奶奶家走。
林添走在最前面，敲门。
“奶奶！我回来啦！”
门一开，张奶奶探出头，先是一愣，随即拉住林添的手。
“哎哟小林哎，你咋瘦成这样了！”
“出去玩一趟跟饿了三天似的，脸都尖了。”
林添：“……”
他还真饿了三天。
“没事没事，就是路上累的。”
她看向后面三个人,气势丝毫不输:“你们怎么照顾的？”
周万安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愣是被一个老太太看得缩了缩脖子。
“奶奶，这不怪他们。”
林添赶紧打圆场：“我自己潜水玩太嗨,累着了。”
他岔开话：“奶奶您看我给您带啥了！”
“你们三个，赶紧把东西放堂屋去。”
林添指挥他们三人，拎着东西往里面去。